踏青

77 / 93 章 · 3,140

江令瓷微微侧眸, 看着菱格窗外的寂静夜色,乌发披肩,烛光在她的脸上打出温暖昏黄的光晕, 床榻边的兔子花灯早已熄灭,不过仍然很精致。

她在出神, 脑海里回想着今夜陆衍给她花灯时的模样, 那好像是她第一次看到陆衍笑的这么明显。周正清隽的眉眼, 虽然神情淡漠,可嘴角翘起的弧度却是不会骗人的。

“姑娘,夜深了, 该睡了。”齐纨低柔的声音在屋外响起,催促着江令瓷。

江令瓷正蹙眉,倏然听到齐纨的声音,回过神来,低低地应了一声好,将烛光熄灭。

她心里慌乱,睡不着,只能侧躺看着月光倾泻进屋内,照亮一方小小的天地, 依稀能看清屋内的陈设。

时间过得很快,去岁的自己方才上京, 在京城安顿下来,今岁...发生的事太多了...

和风徐徐, 裹挟着花园中淡淡的花香, 吹的人心浮动。

江令瓷喝完药,单手托着腮,静静地看着亭外的绿意。

陆衍颀长的身子出现在她的视野中, 浓黑的剑眉微微上挑,他眸中深邃清冽,无声地看着江令瓷,让江令瓷眼皮子狠狠一跳。

“陆世子所说我会一一询问祖父祖母,明日会给您答复。”江景颀温润的声音响起,江令瓷才发现陆衍身边还站着哥哥。

“只是不知此事宁国公....”江景颀的话一顿,直直地看着陆衍。

“宁国公早已知晓。”陆衍言简意赅,垂眸看着脚下的落叶,声音淡淡。

“那便好。”江景颀提着的心放下,宁国公知晓就够了。

江景颀眼眸不经意间一转,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眸中迸出喜悦,“瓷瓷,你怎么在这?今日风有些大,可不要又伤寒了。”话语之中佯装责怪。

江景颀说罢往这一边走来。

“哥哥,我只是看看我前几月在池中养的鱼儿怎么样了。”江令瓷看到熟悉的人,笑意盈盈,指了指正在争食的鱼儿。

“也快些回屋吧,京城春寒与江南冬日一般冷。”江景颀示意齐纨带着江令瓷回屋内。

主要是陆衍还在这儿。

且瓷瓷若是听到他们说的话,怕是要问起。

江令瓷淡淡一笑,经过陆衍身侧时冰凉的手掌恰好与陆衍温热的大手相触,江令瓷脸色爆红,步履加快走了回去。

她有些吓坏了,陆衍脸上却是云淡风轻,似乎没有感觉到,眸中却有浅淡的笑意。

江令瓷回到屋内,脸上的热都还没有消散,吓得齐纨以为她又发热了,江令瓷说了好久才劝下齐纨找大夫的想法。

她再做软绵绵的被褥里,屋内烧着炭,暖洋洋地。江令瓷细细地想着她与陆衍的接触,似乎每一次的危险陆衍都出现的时机都恰到好处,一次一次地救下她;陆衍...对自己应该也不错的,毕竟她曾与湘仪县主在她的府上住了这么久;似乎陆衍看着她时眸中总有着若有似无的笑意...

江令瓷拍了拍自己的小脸,告诉自己不要胡思乱想了,她怎么会想陆衍对她好是因为喜欢她,明明每次事的都是偶然或者无意。

若是陆衍知道她心中的想法,怕是会冷嗤一声吧,江令瓷想想就觉得羞耻,脸上刚刚退下的红晕又出现在两颊。

“江碧,把我昨日绣到一半的春衫拿过来。”江令瓷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朝外面喊道。

这是给江景颀绣的,给江应明和陈氏的早就已经做好了,她的精气神好了做衣裳的速度也快了

不少。

她现在脸上的绯红已经降了下去,心却还砰砰的跳,她需要平心静气。

陆衍这几日总是到府中,让江令瓷心乱不已,若是陆衍未出现也就罢了。可陆衍到家中五次有三次会出现在她眼前,这已经是她十五日之内第三次见到他了。

江令瓷抬眸看着眼前长身玉立的男子,静静地站在青竹边,脚下是春雨打湿的竹叶带着泥泞的泥土,处在这样的环境中,却还能朗月清风般地站在那,气质出众,眸中清亮疏离。

“江姑娘,我本想出来走走,不曾想迷了路,您可否带我去令兄的书房?”陆衍声音清淡,看着江令瓷的眸底晕开了一层柔光。

“陆世子这几日来了多次,竟还不清楚府中的路。”江令瓷的嗓音浅淡。

这个院子不过就是一个二进的宅院,他如此聪慧,怎能不记得?

陆衍扬扬眉,这是恼了?

“我们家世子...是有些不认路。”裴仞看着江令瓷的表情,讷讷地出声。

......

江令瓷移开视线,一言不发带着陆衍走出去。

陆衍摇头轻笑一声,跟了上去。

那日之后,江令瓷再也没有见过陆衍。

三月春雨,新雨过后,郊外空气清新,郊外的佃户都在弯腰耕作。

一辆朴素的青色马车经过旷阔的田野,江令瓷放下挑起的帘子,嘴角微微翘起她今日要前去为郦言溪添妆。

珠帘碰撞声传来,仿若玉珠落盘一般,江令瓷素手掀开门帘,走了进来。

“瓷瓷,你来了!”郦言溪看到她的那一刻,惊喜之色浮于脸上,笑容绽开。

“今日你添妆,我定然是要来的。”江令瓷浅笑盈盈,坐在床榻的另一处,调笑般地看着郦言溪,声音低柔。

“方才来了好些人,总算都应付走了。”郦言溪想到刚才屋内乌泱泱地站着一群人,挨个挨个地与她说话,脸色就发苦。

“都是来祝贺你的,未来的望安伯世子妃。”江令瓷俏皮地眨眨眼,从齐纨的手上拿过一个青色雕花盒子,“这是给你的添妆礼。”

郦言溪动手打开其中的金色锁扣,盒里是一对景泰蓝耳环,素雅清丽,做工精致,寻常人家是买不到的。

“真好看!”郦言溪的笑容更大了,“我大婚那一日就要带上,时巧,你给我放到那个红木的盒子里。”

“大婚的妆容已然定下,这对耳环忽然带上怕是有些不合适,你还是跟着原来的妆容,漂漂亮亮地嫁给大哥吧。”江令瓷想了想,浅声说道。

郦言溪垂眸想想,认同地点点头。

“瓷瓷,进来祖父总是深夜进宫,怕是有什么事了。”郦言溪四下看了看,低声说道,脸上满是担忧。

她的祖父是左都御史,监视百官,圣上频频传召,定然是由大事发生。

年前皇后被废,朝野震荡,如今看来又有大事发生,这两年极不安稳......

“不论发生什么,也不会牵涉到我们,你就安安心心出嫁吧。”江令瓷一位郦言溪在担忧大婚不能如期举办,安慰她道。

郦言溪动了动嘴唇,终究没有说什么。

她前不久无意中听到祖父提到宁国公府,不知是何事...

她在心中微微叹息一声,宁国公一心为国,应当也无事的。

“你最近身子如何?”郦言溪看着江令瓷进屋时脸色已经不比从前苍白,反而还透露着一股红润,问道。

“喝了药后都慢慢好了。”只不过闻神医说..即便根治了心悸,身子还是弱的。

不过有什么关系呢?她已经能够多活在世上几十年了,能够陪着祖父祖母还有哥哥,能够呼吸更多的空气。

江令瓷释然地笑了。

“那...不若我们七日后去踏青?你顺道请湘仪县主一同前来。”踏青的不止有姑娘家,还有郦斯锐等人。

江令瓷愣了愣,欣然同意。

桃红柳绿,青空万里,和煦的阳光洒在明德湖畔,光色与水色交相融合,和柔的东风吹拂,湖面波光粼粼。

春日的风乍暖还寒,江碧老老实实地给江令瓷系上披风,郦言溪与湘仪县主早已披好,站在一边等着江令瓷。

江令瓷垂眸,看着江碧的动作,“我来吧。”

说罢,一双素白的手接过一层薄绒裹着的系绳,手指灵活。

郦斯锐先带着小厮在明德湖旁的木亭内放置好一应物品,明德湖离江府很近,是以所有的物品都是从江府拿来的,倒是方便的很。

江景颀今日还在翰林院值班,应当是不能来了。

江令瓷默默地想着,陆衍不是在宫内任职吗?怎么能时时出宫?

她总感觉陆衍的若有似无的视线偶尔看向她,虽然只是轻轻掠过,她却感觉眼神灼灼,难以忽视。

“今日天可真好,总算没有白来。”郦言溪仰头看着青色的天空,浅浅一笑。

“是呀。”湘仪

县主深吸一口新鲜的空气,十分自在。

几人稍稍地在木亭内坐了一会儿,郦言溪看了看江令瓷,发现江令瓷即便在春风中也是面颊红润之后,终于放心了。

她眨了眨眼,放下手中温热的茶杯,“湘仪县主,春日的花正好,不若我们去摘些花儿回府中插花吧,看着心情也好。”

湘仪县主有些楞,踏青只是采花不稀奇,只是郦言溪突然说出这番话来让她感觉怪异。

“瓷瓷吹不得风,就不去了,亭子周围有帘拢,还能遮风。”郦言溪说完这番话后,湘仪县主感觉更怪异了,不过还是轻声应是。

陆衍听着郦言溪的话,扬扬眉,并未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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