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衍第二日回府时看到有人搬着床帐, 软垫之类的东西去栖园,微抿起唇角,眼线微微上挑, 眸中闪着若有似无的笑意,看得出心情很愉悦。
“江姑娘已经来了?”陆衍不动声色地问裴仞。
“是, 江姑娘半个时辰前到的, 县主怕委屈了姑娘, 又开了库房找了好多东西过去。”裴仞能感受出陆衍的好心情,心中忍不住吐槽。
心情好时表情怎么也这般冷淡。
“去栖园看看。”陆衍说完,脚步一转, 也不去书房,向碧鸢湖那一边走去。
刚靠近院门,就听到湘仪县主谈笑的声音,陆衍在那停下了脚步。
“瓷瓷你这几日就好好地在栖园养病吧,我和你一起。”湘仪县主高兴地说道,手上递过浅淡的清茶。
“我昨日听大哥说,因为泰宁公主归京,你明日要去码头接泰宁公主。”湘仪县主小心地看了一眼江令瓷,慢慢地说道。
“是呀, 听闻公主仁慈,应当是不错的。”江令瓷看到湘仪县主小心的眼神, 毫不在意的一笑。
“县主,糕点来了。”王嬷嬷身后跟着一位侍女, 手中的托盘上有着两碟味香可口的点心。
“放这儿吧。”湘仪县主示意侍女放下糕点。
江令瓷则是听到糕点的那一刻眼睛就亮了起来, 亮晶晶地看着湘仪县主。
“瓷瓷,江老夫人与我说过你不能吃过多的甜食,我特地让厨房研究了, 这一碟点心是没有放糖和牛奶的,你尝尝看好不好吃。”湘仪县主推了推江令瓷眼前的一碟淡黄色点心,柔声说道。
江令瓷闻言,心中遗憾,不过还是拿起一块尝了尝。
味淡甘甜,淡淡的茶香,还有一丝若有似无的药香,应当是用上好的茶叶做出来的,中间掺杂一些益补的中药。
虽然没有很浓香的甜,却也很好吃,江令瓷心中一喜。
“县主您费心了,很好吃。”江令瓷抿唇感激地笑了笑,声音甜糯。
湘仪县主心虚地点点头,昨日送请帖之时,大哥才与她说了厨房有新的糕点,以后进栖园的糕点只能是这些。
大哥心细,让她觉得有些怪异,毕竟之前除了圣上太子,没人能让他这般。
陆衍在门外低低一笑,眉眼干净,她现在一定是殷红的唇瓣微微弯曲成一抹浅浅的弧度,像蔷薇花一般美好,眼角上扬,眸中闪烁着细碎的光芒。
陆衍抬腿走进栖园,往两人那儿走去。
“大哥,你怎么来了?”湘仪县主余光看到陆衍的身影,站起身来看着她。
“陆世子好。”江令瓷也站起身来,抿唇对着陆衍笑。
“江姑娘不必多礼,湘仪这几日无聊,请你过来陪着,麻烦您了。”陆衍礼貌地颔首,笑着的时候干净清冽的五官线条都变得柔和,一双深邃的眸子含着若有似无的浅笑。
湘仪县主垂着眼,绞着手中的帕子,并没有插话。
明明就是大哥自己的主意。
“我和湘仪县主在一起很开心,没有麻烦。”江令瓷虽然眉眼弯弯,对着陆衍时却有些局促。
“我还有些事处理,就先走了。”陆衍微垂首,看着眼前皮肤白净,墨发披肩的少女,眼神闪烁了一下。
湘仪县主看着陆衍走出栖园,看着江令瓷局促的神情,笑着安抚他,“大哥从小就是这样,对人都是这样疏离冷漠,因为宁国公世子的缘故对你多了几分关照,别说你了,就是我看了都觉得奇怪。不过大哥一般不来栖园的,今日是你第一天来,可能来看看吧。”
江令瓷听着湘仪县主的话迟疑地点了点头,好似...每次陆世子对她都不错。
不过听着县主的意思,应当后面几天都不会进栖园,不过也是,陆世子协助太子殿下办事,公务繁忙,若不是因为姜阳萧,怕是今天不会来。
九月底的京城正是萧瑟的深秋时节,距离初冬不过数日。
秋风拂过,江水泛起粼粼波光,无数的船只抵达码头,一片熙熙攘攘。泰宁公主府的马车早已在码头准备好,皇族的标志让许多官员的马车不敢与其争那一片空地,反倒几辆马车周围显得更加开阔。
姜阳温站在船头,遥目眺望远处的江岸,方嬷嬷拿了一件宝蓝色的貂皮披风过来,披在他的身上,柔声说道,“公子,今日风大,公主让您进船里暖暖吧,还有两刻钟才到呢。”
姜阳温一笑,跟随方嬷嬷走了进去,“母亲,差不多就要到了。”
泰宁公主放下手中的书卷,美眸明亮,笑着道,“差不多到了也不能在船头吹风,若是刚到京城就病了可怎么好。”
“大哥的信里说瓷瓷今日也会在码头接我们,你可要记得我嘱咐过你的话,对妹妹好点。”泰宁公主本想拿起书卷继续看,忽然想到前几日在青州靠岸是送来的信,嘱咐姜阳温。
“知晓的。”姜阳温无奈地笑,自己的母亲喜欢女孩儿,在永州是看到其他家的乖巧的女孩儿都会很高兴,若不是因生自己的时候伤了身子,自己应当会有一个妹妹的吧。
船很快便靠岸,下人们忙将跳板搭上岸,泰宁公主与姜阳温一同走下跳板,泰宁公主府的管家安伯早就领着人在岸边等候着了。
“奴才见过公主殿下,见过公子。”安伯笑着对两人行礼,脸上笑眯眯的。
“安伯,多年未见,您可还好。”泰宁公主唇角噙笑,走到安伯面前。
“
老奴一切都好,马车在这边,宁国公与世子都等着呢,还有国公府的姑娘。”安伯弯腰带路,身后的下人们上船将船上的木箱都卸下来放上马车。
“安伯,等会儿我与阳温先回宁国公府,过几日再回公主府,你先带着东西回府便是。”泰宁公主笑容温和,与安伯细细的吩咐着。
安伯知道泰宁公主虽然贵为公主,却从来不托大,在宁国公府长辈甚是尊重,即便不需要在宁国公太夫人面前伺候,却也时时送礼过去。
“老奴会打理好一切的,公主放心。”安伯恭敬地说道。
“母亲,前面是大伯和大哥他们。”姜阳温忽地看到前面空旷之地三人身材挺拔,面容熟悉,温声对泰宁公主说道。
江令瓷这几日嗜睡,为了今日起得早,昨日特地早些睡了,她赶到码头时姜安秦父子三人都已经到了。
姜安秦看着从马车上下来的女孩儿,眉头微凝,码头的风如此大,怎么只穿了一件淡色的云烟裙。
江令瓷走下马车时,裙摆随着大风摇摆,墨发被吹得迷了眼,眼睛有些睁不开,当下便咳了几声。
姜安秦紧张地看着江令瓷,忽然看到有人上前给齐纨递了披风,让瓷瓷披上,纯白色的狐皮披风,披风帽檐周围镶了细碎的白色绒毛,内里也是极其柔和的白色绒毛,小姑娘穿上披风,衣裙终于不再飘摇。
姜安秦定睛一看,是姜阳萧身边的人,转头看了一眼姜阳萧。
姜阳萧露出和煦矜持的笑,“怕瓷瓷身边的人不细心,于是就多备了一份,前几日刚做出来了。”
姜安秦点点头,赞赏地看了一眼姜阳萧,随后走上前,“今日江边风大,瓷瓷还是穿披风较好。”
江令瓷对三人笑了笑,对姜阳萧颔首,眉目舒展,“是我们考虑不周了,多谢阳萧哥哥的披风。”
她相通了,即便不回国公府,可姜安秦三人对自己的眼神是不会骗人的,他们一直都有在担忧自己,所以她也愿意与他们和睦地相处。
只不过几人见面没几次,还有些生疏,有些时候还是会觉得难为情。
姜阳萧听到江令瓷叫她,心中一喜,沉稳深邃的黑眸猛地看向江令瓷,笑着道,“这本就是为你准备的,前几日刚做好,想着今日拿来给你,没想到恰好派上用场了。”
江令瓷柔和的笑,潋滟的眸中一闪一闪的。
姜安秦看着长子与女儿的互动,有些心酸,咳了一声说道,“泰宁公主想必也快到了,我们到前面等着吧。”
姜阳飒有些可惜地想,这次的机会竟然被大哥抢了。
“嗯。”江令瓷微微一笑,跟着三人走到那一边去。
姜阳飒赶紧抓住这个机会,走到了妹妹面前,帮妹妹挡住江面吹来的大风。
“谢谢阳飒哥哥。”江令瓷对着姜阳飒笑了笑,礼貌地颔首道谢。
姜阳萧与姜阳飒现在仿佛置身于天空之上,心轻飘飘的,软软的,眉目舒展,唇边的笑难以控制住。
姜安秦听到江令瓷唤姜阳飒哥哥,脚下的步伐几不可见地停顿了一下下,继而迈出去,眼中有些迟疑。
要不要让女儿叫自己一声父亲???
这个念头只闪过了一瞬,心中摇摇头,一切都顺其自然,慢慢来,只要瓷瓷肯唤他父亲就行了。
等泰宁公主之时,姜阳萧与姜阳飒两人一直为江令瓷挡着江风,让江令瓷心中一暖,眸中的冷淡少了些。
“见过泰宁公主。”姜安秦带着三人向泰宁公主行礼,声音浑厚有力。
泰宁公主是皇室中人,姜安秦品级再高也是要敬着的,泰宁公主有自己的公主府在京中,不过一个月也有十天左右是住在宁国公府的。
宁国公府敬着她,她也会给国公府尊重,泰宁公主有自己的傲气,也有自己的处世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