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令瓷洁白的贝齿咬着嘴唇, 想了想小声地说道,“我可以随您回国公府,只不过是回去看看, 闻大夫说了要调养一年多才能好的全,陶然苑适宜我养病, 待我病好之后再回国公府可好。”
说完之后小心翼翼地抬眼看了一眼姜安秦。
在她
心中, 姜安秦始终是那位威严的大将军, 有着一股威压,即便对她来说身份多了一层,也还是让她有些害怕。
她的理由的确有些勉强了, 宁国公府能给她更好的条件,自然能有比陶然苑更好的院子,只不过她还是对国公府里的人和事有些害怕。
人事复杂,她还不能应对。
江应明与陈氏松了一口气,就看那天宁国公太夫人身边的嬷嬷做的事,就让他们不放心,瓷瓷还是在他们这儿最好,且国公府人事复杂,瓷瓷能否应对还未可知。
姜阳萧与姜阳飒失落地对视一眼, 微微紧张,妹妹还是不想回去。
不过也是, 在这里还有人照看着,回府之后难道给祖母和二婶照看吗?他们自然也不放心。
宁国公太夫人是什么样的人他们最清楚了, 在外面不能非议长辈, 心里却记得清。
黄氏就更不用说了,看姜瑶冰被她教导成什么样子就知道了。
“十日之后泰宁公主归京,之后府内一切事宜都会交由泰宁公主主持, 届时瓷瓷回府一同迎接公主可好?”姜安秦想着不能逼她,放低声音,柔声继续问道。
这是询问江令瓷,也是给江应明与陈氏吃一颗定心丸。
府内之事交由泰宁公主,他们也能放心。
他想着他们三人不知道如何照顾小姑娘,便请了泰宁公主提前归京,有些事他们能做,只是有泰宁公主照看着她也能放心。
江令瓷轻轻点头,素闻泰宁公主待人温和,有礼有节,她自然愿意前去。
姜安秦松了一口气,不管如何,愿意去就是好的。
蝉鸣鸟躁,灼热的阳光晒在宫道上,宫墙内的枝头露出一角,绿色微微缓解了朱红色宫墙的庄重。
陆衍与姜阳萧姜阳飒顺着宫梯而下,并肩而行。
“端阳之事可算告一段落了,可以说是重伤承恩公一派,皇后今年内除了太子妃选举一事应当没有什么动作,我们也能稍稍放下心来。”陆衍走下宫梯,微微侧身对姜阳萧说道,声线清冷。
皇后若想要有什么动作,那就只能是五皇子选妃之时了。
圣上的意思是,五皇子成家之后再入朝堂,不与其他皇子一般,表面上看是疼爱幼子,其实何尝不是防着皇后一派的动作。
“嗯。”姜阳萧浓密的眉毛不太明显的皱起,轻轻应了陆衍的话。
“你今日是怎么回事,看你在圣上面前也时时走神。”陆衍神情淡淡,脚步不停。
“是家妹之事,不愿回国公府,我很是担忧她的病情。”姜阳萧眉头紧皱,阳光强烈刺眼,他微微眯起眼。
瓷瓷若是回了国公府,祖母与二婶的性子,他不放心,且上一回在国公府内瑶冰针对瓷瓷的事情还历历在目。
怎么看,国公府对她来说都是个狼窝吧...她不愿回来也正常。
姜阳萧自嘲地笑了笑,不能给妹妹足够安全的环境,却希冀着她能够回府。
可妹妹在江府,虽然说好,可是他与父亲不能常常见到,心中也担忧。
他轻叹一声,这对他们来说可真是两难的选择。
江令瓷...
陆衍一开始只是漫不经心的问问,随后听到江令瓷的名字后,不动声色地听姜阳萧说话,甚至很配合的点点头。
静静地听完姜阳萧的担忧,陆衍眼神淡然,说出的话也很平静,“若是她不愿回去,不若我让湘仪请她来我府上住几月,碧鸢湖旁边的栖园环境也甚好,很适合养病,且闻大夫就在我的府上,若是有什么事也能及时赶到,就当是陪着湘仪了。”
“湘仪自己一人在府中也是无趣。这几月她来找湘仪也偶尔留宿在栖园。”
“我前不久听湘仪说,望安伯夫人会在十月初带江令瓷去西山的温泉庄子里养病,我恰好在那边也有几个庄子,这一个月先与湘仪在一起,届时再让湘仪一起过去,两人在一起也好解闷,你看如何?”
陆衍脸上云淡风轻,一句接一句的说,说出的话却不符合他的性格。
他不是如此热忱的人。
只是姜阳萧也没有察觉到其中的不妥,细细一想此事,觉得可行性很高,不自觉地点头。
虽然陆衍还未成婚,可以湘仪县主的名义请瓷瓷过去住上几日也还是可以的,且现在已过中秋,也就是住十几天的事罢了,还说得过去。
三婶往年在京都之时,冬日里都回去西山住上一段时间,也能与瓷瓷多亲近亲近。
这些都还是其次,最重要的是,西山那一带有西山大营,那可是军营,他们父子三人都在军营之中,到时找个什么理由多去去西山便是了。
姜阳萧一时之间觉得这个主意甚好,各方各面都能兼顾。
他朗笑一声,拍了拍陆衍的肩,说道,“你这个方法甚好,湘仪县主与瓷瓷这几月走得近,两人感情好,以湘仪县主的名义瓷瓷定然是愿意的。只不过这件事还是等我回府请示父亲后再谈。”
“客气
了,只是想到湘仪在府内也无人陪伴,所以让江姑娘前来。”陆衍左手握成拳咳了一声,面容清冽矜贵,声音温和浅淡。
只是一个为妹妹考虑的好兄长罢了。
陆衍刚走进后院,就看到湘仪县主与侍女在一旁的小亭子里喝茶,眉目一挑,脚步一转,往湘仪县主那一边走去。
“湘仪。”陆衍冷淡地喊道。
声音中的淡漠让湘仪县主一僵,转过身去看着她,眉目低垂,细细地想着自己近来做错了什么事。
“大哥。”湘仪县主小声地喊了一句。
大哥只喊她的名字,没有任何事情交代,她就会很害怕。
“我今日与宁国公世子出宫时聊了一会儿,你明日请江姑娘来府里与你一同住几日,十月初望安伯夫人带着江姑娘去西山庄子时你也一同跟过去,我在西山有几处庄子,你就住在那,江姑娘养病,你好好陪陪她。”陆衍表情未变,似乎说的只是一件很稀疏平常的事。
湘仪县主怪异地看了一眼陆衍。
虽然说她也很喜欢瓷瓷,可是...大哥什么时候这么好心了。
“湘仪?”看着湘仪县主若有所思,不知道想什么,陆衍声音加重,带着淡淡的威压。
“啊..哦,好的,我明日回去请瓷瓷过来的,若是瓷瓷没有应允呢?”湘仪试探地问道。
看大哥这样子,似乎断定瓷瓷回来,可若是不来呢。
“帖子我会写好,你只需要以你的名义送过去便是了。”陆衍皱皱眉,想了想抬眼对她说道。
“这年冬日你就好好在西山陪着江姑娘,王府那边我会说好的。江姑娘来这几日是来养病的,栖你让人将栖园布置好,缺什么就去库房里拿。”陆衍沉声说道,声音加重,让湘仪县主更加重视。
“好。”湘仪县主不敢看着陆衍,垂着眼应道。
等陆衍走后撇撇嘴,大哥到底对瓷瓷是什么意思嘛,说是来陪她的,两人是相处得挺好的,可..看大哥的样子似乎对瓷瓷另有所图,或者对宁国公府另有所图。
不..不能这么说大哥。
不得不说,湘仪县主真相了。
“嬷嬷,我们现下去栖园看看缺什么吧,赶紧让人添上,瓷瓷养病要好好的。”湘仪县主转身看着王嬷嬷,往栖园的方向走去。
不知道陆衍在请帖里说了什么,江应明与陈氏虽然不舍,却也同意了。
“祖父祖母,你们冬日和我一起去西山的庄子吧,京城冬日寒冷,那边气候好,你们身子也能好一些。”江令瓷趴在陈氏的怀里,声音闷闷地传出来。
虽然不太知道湘仪县主是何意,不过祖父祖母都同意了,那就过去吧,栖园的景色真的不错。
“我们就不去了,你哥哥还要人照看呢!”陈氏与江应明对视一眼,拍拍江令瓷的背,心中不舍,笑着说道。
“哥哥又不是孩童了,你们即便不去,在最冷那一月过去住住也好。”江令瓷抬起头,眸中泛着盈盈水光,娇声说道。
“瓷瓷说什么呢?”江景颀刚好从翰林院归来,来世安苑请安,便听到江令瓷说到他,挑挑眉问道。
“她让我们冬日去西山住几日,一来一回的,我和你祖父嫌麻烦,就不去了。”看到孙子走进来,陈氏笑着说道。
“才不是!祖母是怕无人照看哥哥,所以才不去的。”江令瓷嘴角瘪下,抿抿淡色的嘴唇。
江景颀与江令瓷对视上的那一刻挑挑眉,怪我咯?
多年兄妹,自然一个眼神就知道是什么意思。
嗯。
江令瓷面无表情。
“祖父祖母有自己的想法。”想了想其中的关系,江景颀柔声对江令瓷说道,面容都柔和下来,完全不似在外的冷淡疏离。
江令瓷瘪瘪嘴,有些可怜地说道,“你们若是改变主意了,就来庄子里找我。”
这幅模样把陈氏逗得笑个不停,不过还是没有改变自己的想法。
“现在时间也不早了,让景颀送你回去吧,好好喝药,明日去湘仪县主那儿好好玩玩。”陈氏抬手把江令瓷耳边的碎发挽到而后,温柔地说。
“好。”江令瓷乖乖地应道,与江景颀一同走出了世安苑。
兄妹二人许久没有说过话,慢慢的走回去说了不少话。
江令瓷站在陶然苑门前看着少年远去的背影,身材笔挺,微弯唇角,眸中全是欢喜。
哥哥还是这般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