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48.Don′t Worry Be Ha

49 / 50 章 · 5,525

要不是为了填饱肚子,费艾莉是不想起床的,如果可以的话,她就想这么一直躺下去。

浑身的力气像是被卸掉一样,她懒洋洋地穿上衣服,梳好头发,用冷水洗了一把脸。她又走去卧室的窗边打开窗户,将床单换成崭新的,忙活完这些,房间一下子变得焕然清爽了。

她抱着需要洗涤的衣物走下楼来,咖啡的醇香四处飘溢。她的裴先生正在厨房里准备午餐,见是她,说话的声音也像空气中的咖啡味儿那样温柔浓郁:“过来吃点东西。”

她说好,走到盥洗室将床单和几件衣服塞到洗衣滚筒里,倒好洗衣液,把剩下的工作交给洗衣机,整个人就凑了过去。盘子里盛的是用火腿沙拉和黄瓜做的三明治,平底锅里正油滋滋地煎着鸡蛋卷儿。他将煮好的咖啡倒在杯子里,冒着袅袅的香气,暖暖地递到她的手里。

费艾莉将脸整个糊在杯口,任热气在鼻头凝结成一层薄薄的小水珠,这么玩儿了一会儿,她抬起头,由衷地感叹道:“裴辎重你怎么什么都会呢?连咖啡也煮得这么棒。”

他无谓地耸耸肩,关火,将金灿灿、圆溜溜的鸡蛋卷装盘,说“一个人生活久了,慢慢地什么都会做上一点儿。”他学她说起别扭的儿化音,样子轻松得像在说“这都是小菜一碟,并

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

艾莉低头,咬着杯沿,忽有所觉。回想起自己和他相处的一点一滴,他一直都很会照顾人,对她自不必说,向来是周到有致,彬彬有礼的。想必一个人如果没有生活的历练和时间的累积,修养很难如此。她啜了一口咖啡,打心底生起一股融融的暖流,她首先想到的不是今后可以有人依靠了,而是要学得像他那样,照顾好自己和身边的每一个人。

两人默默地吃完午餐,艾莉将杯盘洗干净收好,她扶着门框,问向正在阳台晾衣服的他说:“下午你要做什么?”

他边挂床单边想说:“想去海边游泳,你呢?”

“我今天不想下水,不过我可以陪你一起去晒晒太阳。”

因为刚刚接触游泳,她游得实在是不咋地,进了水里很快就把自己给折腾得筋疲力尽,而且以她目前的体力来说,只要给她一个游泳圈让她在海上任意漂着就好,不过那样看上去会有一些傻帽儿罢了。

午后的阳光很好,沙滩既白且细,面对着如此浩瀚的一片汪洋在自己眼前摊开,光是这样想想都觉得不可思议,心中也会不自觉地发出感慨:“大海啊!你咋都是水嗫~”

艾莉夹着一本书,躺在海滨的吊床上,惬意地晒起太阳,看起热闹,似乎只要天气不错,海边是不愁没人来玩的。大家总是能找到在海边消磨时间的事情来做,游泳、冲浪、开皮艇、玩沙子、捉螃蟹、拾贝壳,海就是能这样的包容亲切。即便什么都不做,只是来海边睡觉、听海、晒太阳,也可以愉快舒服地过完一整天。

裴辎重换好泳裤,做完热身运动,戴上泳镜,向海里猛地一扎就投身于海浪之中了。艾莉在两颗棕榈树之间悠悠荡荡,看一阵书,听一片海,睡一会觉,好不惬意。

待艾莉拿下扣在脸上的书,太阳已经沉到天边,她眯起眼睛,抻了一个懒腰,打量起四周,现在不知是什么时间了。最先将她的注意力吸引过去的是一连串铜铃般女子活泼清脆的笑声。她的视线循声而去,毫不费劲儿地捕捉到了某个熟悉的身影,她的自家老公此刻正和一个窈窕女郎搭档在沙滩上打排球,与之作为对手的是一对情侣模样的人。刚才爽朗的笑声应该就是裴辎重旁边的俏女郎发出来的,她穿着性感的比基尼,浑身晒成了海边常见的小麦色,头发束成一丝不苟的马尾,随着运动,充满活力地不停在后脑勺儿摇摆。从艾莉的角度看去,她年轻活跃、健康性感、热情火辣,虽然艾莉不太懂球,但从俏女郎的表情上可以看出,他们合作得得心应手。他一个眼神、一个手势的传递,她都能立刻心领神会并加以配合,在他们强烈的攻势下,正将对手拖入疲惫的困局。看得出,让俏女郎大放光彩的不仅是眼下的排球游戏,还有她身边的这位男士。

艾莉转移了视线的焦点,故意模糊了那一块热闹的场地,任由酸涩在胸口决堤,一种类似痛楚的感觉在身体里蔓延——她想到了傻乎乎的自己。

有一件事她不得不承认,她和裴辎重的差距真的不只一点点。面对他时,她就像个傻瓜,常常惊慌失措,无所适从。和他相处时,也从来没有如此相得益彰,心有灵犀过,至于默契那种东西更是丁点儿也无。她看起来总是笨手笨脚,呆头呆脑,而他呢,在她面前总是一派气定神闲,游刃有余。她不禁又想起李华凤当初规劝她的话,“你们根本就不是生活在同一个层次的人”,也许她真的喜欢上了最不该喜欢的人?

她知道自己不该再任由这种坏情绪继续传染下去,长叹一声,试图将糟糕的心情排出体外,用胳膊肘遮住眼睛。她不想看此刻沙滩上遭众多人围观的酣畅淋漓的比赛,也不想看多事的夕阳把球场上运动矫捷的身姿照得有多纵深迷人。可是,那不依不饶的击球声、俏女郎不时的笑声、观赛群众的掌声仍是不断地钻进她的耳朵,她甚至还听到有陌生女人的声音喊着陌生的名字“Kevin!”

比赛结束时,太阳的一半身子已经沉到海平面下,天边已经现出几颗闪亮的星星,裴辎重和球伴道别,俏女郎意犹未尽地邀请他能否与他们共进晚餐。裴辎重只淡然客气地回道:“抱歉,我太太还在等我。”他说话时,脸上丝毫多余的表情也无,语气中倒是约略有一些告别的急切。俏女郎从中没有读出自己期盼的东西,只好遗憾作罢。

裴辎重拿着游泳的装备袋正要向艾莉的吊床走去,却发现那里早已空无一人,他眉头微蹙,立刻从沙滩裤的口袋里拿出电话,一边打电话找人,一边在原地茫然四顾。

电话当然没人接,因为艾莉出门时只夹了一本书。

她挡住眼睛,捂住耳朵,抗拒着发生在沙滩上的一切。也许是西晒太热,也许是身体太用力,她出了一身的汗,胃也有些疼。她知道自己不能这么呆下去了,她很难过,得离开这儿,立刻,马上。

她没有意识地走回度假小屋,然后,傻眼。她对着惨白的大门,面色惨白,直到此刻她才发现:她根本就没有此门的钥匙。

无奈之下,她泄气般地坐在门前的台阶上,望着阒无一人的街道,只有风,只有她。

坐了一会儿,石砖地面的凉意渐渐侵入身体,于是她便在院子里闲转起来,绕到房后时,在车库边发现了一辆自行车。她捏捏轮子,气儿都跑光了,里面空空如也。既然自行车都在这儿了,那么打气筒也一定离这不远。她打开车库里的储物柜,果然打气筒立在柜子的一角,等着随时派上用场。她把车胎的气充得足足的,让前后的车轮子捏上去都理直气壮的。她又从柜子里找来擦拭汽车的刷子,给它掸了掸灰尘,一辆神气十足的山地自行车就等着她来骑了。

当她骑着自行车逐渐忘掉发傻的自己,变得意气风发,四处探险的时候,裴辎重正在海滩上焦头烂额地到处找她。而当他回到家中时,她却已经骑去海边,哪儿都遍寻不到他。

他们一来二去的错开后,她到家时,天已经失去了它所有色彩,变得黯淡无光了。借着门口的路灯,她得以看清裴辎重正低着头,双手抱臂在路边晃来晃去,他略显凌乱的步伐使他看上去有些六神无主。他抽出手腕,觑了一眼时间,向她这边看过来,确认是她便放下胳臂,牢牢地站在原地。因为离得远,光线又暗,她无法准确地捕捉到他眼神的变化,只隐约地觉察到似有一股寒气正在他周遭聚拢。她推车走到他跟前,听到他用阴暗的声音说:“去哪儿了?”

他的样子像一块冰冷的石头,她慌忙地解释:“我不太舒服,本想回家的,可我没有钥匙……”艾莉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因为裴辎重的脸越来越臭。

他咬牙切齿地忍耐着和她说话,腮边的肌肉也因之微微抽动,“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不从我这拿钥匙?”

面对他的逼问,艾莉头脑一片空白,她似是什么都想不起来,只含糊地说:“不想那样。”她真的是不擅长吵架,需要她辩解的关键时候,她一句像样有理的话都吐不出来,脑袋卡壳儿,简直傻瓜一样。

“没长脑子吗,还是你向来喜欢玩这种捉迷藏的把戏?”

艾莉紧咬嘴唇,一语不发,胸口像在地震。

两人相持了大约五秒钟,裴辎重对她的迟钝失去耐性:“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他似是受够了她的不可理喻,果断转身离去。

艾莉紧紧地、紧紧地握着自行车把,身体还在不停的颤抖,过了一会儿,她开始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感到自己正在分崩离析。

她做错了吗?至少从表面上看去她的做法委实有些欠考虑,但如果时间倒流,再回到今天下午那样的场景,她还是没有勇气走过去,去打断仿佛像在奚落她一样的热闹和笑声。更何况,她真的完全忘记了钥匙这么回事,她不舒服,她只想回家,当时。

她无意让他苦找,只是想骑车随处转一转,然后在天黑之前到达海边,找到他和他一起回去。可谁知道事情通常都不会按照想象中的进行,它们有着自己的运转轨迹和逻辑,往往事与愿违,颠倒拧劲。

她放好自行车,磨磨蹭蹭地走进去,换好鞋,不声不响地陷进客厅的沙发里。她坐在那儿虚软无力,眼睛盯着天花板,黯淡茫然。

不知过去多久,裴辎重从楼梯走下来,一身沐浴后的清爽气息,穿着灰色的纯棉V领短衫,黑色的棉料长裤,手里拿着车钥匙,一副即将出门的打扮。

见到客厅里呆坐着的她,眉间皱起两条竖纹,不无困惑地说:“坐在那里干什么,不走吗?”

她目光虚虚地看向他,好像没搞明白他们要去哪里,裴辎重略微向下压弯薄唇,解释道:“今晚定了餐厅,你肚子不饿吗?”

他的话音刚落,她就直直地站起来,也不去看他,边向前走边说:“我不吃了,你自己去吧。”她丢下这句僵硬的话,便一意孤行,头也不回地往楼上走去。

裴辎重抬头看她离去的剪影,双手插进口袋,嘴巴抿成一条直线,喟然叹息一声也走了出去。

他去定好的法国餐厅,点了一人份的食物,虽然很饿,但实在没什么胃口,只胡乱吃了一些,快吃完时,不忘帮艾莉打包了一份新鲜时令蔬菜烩饭,结了账单,坐在车里,闭目休息了约莫半分钟,点火启动车子,他现在想去找个人喝一杯。

他将车停到一家名叫星星的海滨酒吧门口,踱步走了进去。

这个世界上有很多胖子,但是要想胖得可喜可爱、胖得灵活艺术还是相当不容易的,而星星酒吧的老板大海就是这样一个胖子。

大海一如往常那样,站在吧台前忙碌着,给客人调酒,没事时就擦擦杯子、更换唱机里的唱片、和相识的熟人聊聊天。

这家酒吧的特色之一是可以给客人提供美味的牡蛎,食材绝对新鲜,并且全部由老板娘亲自上阵料理,根据客人的喜好有清蒸、蒜烤、锡纸三种烹饪方法可供选择。很多人就是冲着老板娘的手艺慕名前来,点上一份中意的牡蛎,喝上一杯中意的酒,听上一张美妙的老胶片,安安静静地享受一晚海边之夜。

因为大海长得自带喜感,即使什么都不做,往那儿一戳,就能轻易获得好人缘儿。相识的、不相识的客人都会主动和他聊上几句,其中,被人问到最多的问题就是“你的

酒吧为什么叫星星?”

他有时会神秘的一笑,一副让你猜的样子,有时他也会简单地说上两句“不觉得海边的星星很迷人吗?”听了这话的客人,在回去的路上,大概无论如何都要抬起头来好好地看上一眼天上的星星吧。

大海在这个小岛上住了十多年,裴辎重和他也已相识十来年,几乎可以算是能够相互谈心的朋友。他也曾经问过大海为什么要将酒吧取名为星星,大海当时正在用白毛巾擦拭杯沿,他想了想说“因为会想起妈妈。”

他又解释,说:“在我小的时候,妈妈就是那样的存在。她在我眼中就像天上的星星那样闪耀,只要看到她出现就会开心得不得了。”

大海看到久违的裴辎重,没有做多余的寒暄,而是直接简单的询问道:“老样子?”

裴辎重也未搭腔,只是将头随便一点,只有多年一起喝酒谈心的朋友才会这样。

稍过一会儿,一杯加冰的苏格兰威士忌推到裴辎重眼前。裴辎重立即端起杯子喝得有点急。

大海用一杯酒的时间默默观察他,这期间两人谁都没开口说话。见他酒杯空了,大海什么都没问,只是又递给他一杯。

这一杯,裴辎重似乎打算浅嚼慢饮。

大海擦着吧台的桌面,细腻的程度仿佛是对待一件艺术品,他轻启话题:“你结婚了?”说着,他晃晃自己的手指。

裴辎重打量着左手食指上的婚戒,低低地应道:“嗯。”

“上次来的时候还没有。”

“实不相瞒,我是来这里度蜜月的。”

“新婚蜜月期,恭喜!今晚的酒我请了”

裴辎重冲他举起杯子以示谢意。

大海擦好吧台,走到他座椅前,双臂交叠放在台面,遮去几乎半张脸的眼镜后面闪出调侃好奇的光芒:“可你怎么就自己来了,还一副想不通的样子?”

裴辎重眼神忧郁惆怅,望着杯里琥珀色的液体缓慢转动,陈述着眼下糟糕的事实:“吵架了。别问我为什么……因为我也不知道。”他一只手自然搭在眉间,现出苦恼深思状。

“你们可是在度蜜月嘢。”蜜月期应该是如胶似漆才对,怎么还会有时间用来吵架。

裴辎重轻笑一下,挖苦起自己:“而且还是第二天。”

“女人心海底针,她们的心思山路十八弯,像我们这种两点之间直线最近的思维是根本想不明白的。而且,以我对女人的了解,她们发脾气决不是只针对一件事才发,而是由一堆琐屑的小事慢慢积累后突然爆发的。”

“那要怎么办?”

“直接去问她。”

“可不是一般的倔强,恐怕很难直接听她讲出来。”

大海也给自己倒了一点白兰地,坐在吧台对面与裴辎重对饮,他啜了一小口,含在嘴里慢条斯理地咽下,说:“给她一点时间,也给自己一点时间。在这期间两人最好是少说话,等冷静下来你把她抱在怀里,这会儿就算是再倔的女人,你问什么她都会说的。而你要做的只是侧耳倾听就行。”

“女人方面,你好像很有一套。”

大海镜片的背面一丝精光稍纵即逝,他略挑一挑眉说:“年轻的时候我也是妇女之友来着,可不像你这么洁身自好。”大海消遣起裴辎重的短板,“说起来,我一直以为你对女人没兴趣呢。”

“也不是没兴趣,只是以前没有时间想这些事。”

“慢慢相处吧,女人说起来复杂,其实也很简单。她气你、怨你,无非就是想让你懂她的心,站在她的一边。当然,如果你另有立场,也要和她说明白,但不要管她,就各做各的事好了,时间长了她可能就会自动站在你那一边。”

“可如果最后还是不能统一立场怎么办?”

大海两手把玩着酒杯,沉默了一会儿说:“那就陪她一起承担后果,无论将要面对的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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