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32.链子王邵帅的诞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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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艾莉怀着稍稍愧疚的心情,回请邵帅吃了一顿丰盛的晚餐。

他的中午饭已经吐光光了,又打了球,肚子早就饿扁了,再加上费艾莉请客,一不小心就把自己给吃个溜圆,挺着肚子,瘫坐在椅子上。

艾莉瞅瞅他,像完成任务一样对他说:“好了,吃也吃饱了,这下我们该回了吧?”

邵帅“哎呦”了一声慢吞吞地坐直身体,“今天吃得太好了,动一下就肚皮疼,我怕一会儿坐车又想吐了,你容我再消化消化吧。”

艾莉有点不乐意:“你就这么坐着打算消化到什么时候啊?”

“不如……我们去遛个弯儿,等我舒服一点儿了再走?”邵帅建议。

他们走出饭店,天已经黑了,有几颗明亮的星子挂在穹窿闪闪发笑,一条弯弯曲曲的海滨小路依山傍海看不到头,身旁偶有闲适信步的情侣牵手而过,一条条白色的浪花用它自己的节奏前仆后继地拍打着海岸,

起着安定人心的作用。

“你猜猜这条马路拐了几个弯儿?”邵帅问她。

艾莉不假思索的道出:“九十九?”

“答对了,你原先就知道是不是?”

她摇摇头,“我是乱猜的。”

邵帅故作惊叹似地说:“妹妹,你真好悟性啊!”

艾莉瞥了他一眼说:“去你的,谁是你妹妹。”

邵帅觉得费艾莉有时并不好惹,就是一只脾气不大好的小野猫儿,整不好就伸出小尖爪子,照你的脸上挠一道子,邵帅只有忍忍,再继续说:“这条路啊,走的人可多了,经常有排成长队的结婚车队大老远地跑来这儿,只为拐完这些弯儿。你再猜猜这是为啥?”

“都是希望将来能长长久久呗。”

“对呀,这些弯儿就象征着生活中的挫折和磨难,他们都希望在经历了这些之后,还能久久地在一起,不离、不弃。”他是直直看着她,十分郑重地说完这些话的。

风把海潮的声音送到耳朵边,艾莉一时沉默,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待破土而出。

前方不远的海边,有一伙热闹的年轻人正围在一起燃放烟花,路边很多人都停下来驻足观赏,艾莉和邵帅也跻身人群,被夜空中一朵一朵绽放的夜华吸引。

绚烂的夜空,吵嚷的人群,给了艾莉开口的力量。她望着邵帅明灭不定的脸,嘴角凝滞的笑意,她用他足以听到的声音,轻轻地唤了一声:“邵帅……我们……”他闻声疑惑地低下头,却猛然跌进了费艾莉纠结的眉眼之中,她欲言又止的样子就像是要和他完成最后决绝的告别。

他赶在她出口之前阻止道:“你别再说那种话,你要再说……我就哭给你看……你放心,以后……我不烦你了。”他说得斩钉截铁,信誓旦旦,她也就真的相信了,天真地以为他们终于可以放下过去,重新向前。

但,其实,这统统都是某帅以退为进,置之死地而后生的计策啊,计策!

艾莉仰头看着近逼眼前的烟火盛事,心情也跟着轻松美好起来,语气难得愉悦地对他说:“欸,你有没有觉得这烟花近得就像要砸到脸上?”

她一扭头,就见他不停地揉着眼睛,不好的预感在她心头一跳,“你怎么了?”

只听他用鼻音嗡嗡地说:“靠!火星儿钻里面了……”

一天之中,倒霉孩子邵帅,用两顿饭的工夫,从邵大眼儿变成了邵独眼儿。他仰脖儿靠在副驾椅背上,左眼经过一番洗、揉、吹,仍是血丝密布,泪水直流,稀里哗啦。他今天都惨成这样了,还嘴硬得坚持要先送费艾莉回家。

气得艾莉强硬地回顶了一句:“你觉得你能用一只眼儿开车回家吗,你不怕半路脸抽筋儿,车轱辘撞树上啊?”

“……”邵帅不再强辩,歪着脑袋,可怜巴巴地任凭艾莉处置。

所以,当董达大去看他的时候,开门的就是左眼扣着纱布的邵独眼儿。

阿大见了他以为敲错门了,撤回迈出的一只尚未占地的脚,瞅了眼房门号,嘀咕道:“没走错呀。”

已转身进屋的邵帅吼了句:“傻站在门口干啥呢,还不进来。”声音是本人的没错。

阿大提溜着一双直勾勾的好事之眼,语气有些惊讶:“几天不见,你怎么把自己祸祸成这样啦?”

“眼睛发炎了,见不了光,医生说需要暂时隔离。”

阿大幸灾乐祸地说:“一定发生了什么倒霉的事,快说出来让我乐呵乐呵呗。”

邵帅用另一只好眼乜斜他说:“胆儿肥了是吧?敢取笑我。”

阿大缩下脖梗子,无赖地笑笑:“哪儿敢啊,我就是想膜拜一下您的光荣战绩。”

邵帅将他那天苦难的遭遇添油加醋地说了一番,最后总结道:“你说说她,放着好好的游乐园不去,非得回什么学校,她要是肯乖乖听话,我也不会搞成这样。还有那个没眼力见儿的蒋杰,我在旁边瞪他好几眼,他就跟没瞅着似的,下次要见着他,我必须得提醒他出门别忘带眼镜。”邵帅嗓子眼儿难过地哼唧了一声:“我完美的作战计划全让他给毁了。”

在邵帅的“连环套”中,本来有一个至关重要的环节,就是和费艾莉一起蹦极。他曾一整晚都在幻想,在那蓝天碧海中,纵身一跃,和她紧紧抱在一起,摆脱一切,全世界只剩下风声、吼声和彼此的心跳声……

董达大基本已笑抽在沙发里,邵帅在等他笑够,一声不吱。

阿大缓了口气儿说:“你说你,明明是个挺精明的人,怎么一到费艾莉跟前就爱掉链子呢?先前的光荣历史咱就不提了,就说这次你回来吧,先是被人家扔在高速公路上,一瘸一拐的;再是当人家的面吐到昏天黑地,没皮没脸的;最后又被人家送到医院,又凄又惨的……我简直都没办法说你了,以后你别叫少帅了,你改叫链子王吧。”

邵帅眉头一皱:“你才王八呢。”

阿大白了他一眼,重新咬文嚼字地说:“是链子王、吧——”

邵帅状似不经意地辩驳道:

“你才链子王呢,你全家都链子王。”

夜,已深到灯火阑珊,三巡酒醉的裴辎重回到住所,两天来被不断无视压抑着的莫名烦躁,在酒精的滋养下,正一点一点啃咬着他的心,企图吞噬他理智的清明。他压着上涌的酒劲,不耐地松松领带,清晰地感觉到有一种痛苦紧紧地缠住了他,像一坨浓郁粘稠的液体坠在心头,他想他可能要醉了。

他呼吸沉重,扶着墙壁慢慢地向盥洗室走去,中途不小心刮到了一把椅子,发出一声闷哼。

裴辎重洗掉一身酒气,松垮地披上一件白浴袍走了出来,他没穿鞋,光着脚到书房的抽屉里翻出了一只雪茄挂在嘴边,却苦恼地找不到打火机。他忽然想到厨房的灶台可以打火,走过去,拧了几下,才知道这个公寓根本就没有开通燃气。他气急败坏地用中指磕了下燃气灶,从嘴里拿掉雪茄,手掌一捏,断成两截,用力一掼,甩到旁边的洗蔬池里,发出“咚”的响亮碰击。

裴辎重到酒柜找来一瓶伏特加,从制冰机里铲出一些冰块放到杯子里,注满烈酒,仰头吞下。那天,刺眼的一幕又出现在他眼前,他的胸口像有一块硬结,上不去,下不来,悬在那里,卡得他难受,他用手按了按,竟感到微微地酸麻。

她怎么能对别人那样笑呢?笑得那么的顽皮、生动,那么的孩子气。在他面前,她多是拘谨矜持的,说笑起来,嘴角总是留着坏坏的俏皮。向来知道她有叛逆天真的一面,却从未如此放开地在他身上使过坏,他看到的通常是倔强中带着忧伤、孤勇中带着落寞的费艾莉。

他们青春张扬,灿烂耀眼,走在一起登对得让他自惭形秽。他没办法再那样年轻了,他也没办法能令她那样快乐——对了,他怎么忘了,跟他在一起,她好像只喜欢睡觉。

那时,他没有力气去推开车门,没有勇气出现在那个画面里,他怕自己成为一个多余的外来者,怕这份突兀令自己难堪,怕他们的光芒刺痛他的眼睛。

他,只有选择逃走。

他胡乱地喝着酒,不知不觉,一整瓶伏特加就见底了,再也倒不出一滴。酒喝完了,他也应当终止这种情绪,探到桌边的手机,接通了某个人的电话:“今早飞大马……少废话,尽快!”

石川揉揉眼睛,看了眼放在床头的手表,将近凌晨3点。他起床披好衣服,用冷水洗了一把脸,坐在电脑前等待开机,在他睡意未散,显得有些空洞的脸上渐渐出现了凝思的神色。

老板来这两天了,种种做法表明,他很不对劲。

日程紧凑得连根针都插不进,不像往常,无论再怎么忙都要挤出时间陪陪费小姐。这一次,各路应酬接二连三,来者不拒,别人敬他酒,也是痛快地一应到底,大家都跑来惊诧地跟他说,原来裴总如此海量。

现在又临时变卦,匆忙地改变计划,只是为了参加年度企业家论坛会,他摸摸刚刚冒出硬茬的下巴,近来还是小心说话行事为好。

时间又过去了两天,费艾莉盘腿儿坐在客厅里和老费看电视。

她披着一件松垮的针织开衫,一条黑缎灯笼裤,头没梳,脸没洗,偶尔拍着沙发,对着电视,哈哈大笑。

老费左腿抖完,右腿抖,再不就是两腿一块儿抖,眼珠子在电视、阳台、费艾莉,三点之间来回游走,样子是刺刺挠挠有话想说又不敢说。

费艾莉看向老费,正逮着他用眼神斜视她,她收回和他猝遇的目光,拿起一颗洗好的小西红柿放在嘴里嚼来嚼去,腮帮鼓鼓地说:“我又让您不顺眼啦?我发现只要大周末的天儿一好,你老人家看我就不高兴。”

老费向前探了下身,“闺女,咱爷俩聊聊。”

费艾莉调整坐姿,笑滋滋地面向老费,仍是盘腿而坐,手抠着雪白的脚丫子,“聊啥?”

“就聊聊小邵。老爸看……这小伙子行,你要是能跟了他,我心里这块大石也就平安着陆了。”

“爸,这都哪儿跟哪儿啊,”她用鼻子嗤笑了一下,解释说:“我和邵帅就是同学老友,我对他根本就没有那方面的意思,你可别在这乱打小九九了。”

费艾莉一句话把老费噎了半天,他攒了口气,义正言辞地说:“小邵有什么不好,你以为他是真呆着没事,在这游手好闲陪俩老头耗着呢?他爸、他妈、他事务所同事都打电话催他回去,他顶着这些压力,硬是要留下不走,你觉得是为了谁?

你都不知道这孩子多有心,见家里厕所的水箱阀门坏了,一直走水,他给买了个新的换上,喷得一身水……咱家柜子里的药,基本都过期了,他怕你这个迷糊蛋儿不小心给吃了,全都扔了换成新的。姑娘,这么个有心人,你怎么总是选择视而不见呢?”

费艾莉鼻子哼了一声:“那您为什么老是和他一个鼻孔出气,帮他说好话呢?”

“因为老爸觉得他更适合你。裴辎重是个什么样的人,我不清楚——你呀,”老费一顿,摇摇头说:“估计也不咋清楚——你们压根儿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差距太悬殊了,你将来要真跟了他,我怕到时候受伤害的是你。嫁得又

那么远,我要不在跟前,你受了委屈,连个哭的地儿都没有。

情人节那天,你等他一天电话吧?你敢说你不失落吗?你说幸福要靠自己,但那样的你,我这个做爹的心疼。从小你就缺少温暖,所以我更希望你能找一个知冷知热贴心的人陪你。

这些,恐怕裴辎重做不到。”

老费一番语重心长似乎触动了艾莉的某个神经,她一直咬唇不语,悉听教诲。

最后老费起身,居高临下地对她说:“你再好好想想我刚才说的话。你秦叔找小邵喝酒,他说眼睛伤了,喝不了,你代我们去看看他。”临走前又转身补充一句道:“别邋里邋遢的,成天笑得没心没肺,也不知道上点儿心。”

作者有话要说:  你有没有过在想起一个人,或一件事的时候想起一首歌呢?这里的邵帅让我想起了王光良的《烟火》,无聊时可以找出来听听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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