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31.一天的春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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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艾莉举手投降了。

原因是她再也忍受不了邵帅的臭不要脸、加死缠烂打、加恐吓要挟。某一天,就在邵帅第N次磨叽他的无理要求时,她忽然就同意了,但开出的条件是以后不准他再来家里胡作非为,继续纠缠老费和她。

费艾莉话音刚落,邵帅“噌”的一下从沙发上立起来,吓得她一愣,只见他面无表情,不咸不淡地丢下了一句:“成交。”扭头就往卫生间走,把没搞清状况的费艾莉晾在了客厅。

他有这么着急上厕所吗?

邵帅的确很急,但不是尿憋的,而是笑憋的,关上厕所门的一瞬间,他的小白牙就忍不住亮出来了。他再也压不住从心底如泉涌般冒出的激动和喜悦,冲着镜子竟扭了起来,胜利的剪刀手横向从眼前抖过,左一下,右一下,像是要抖掉浑身的鸡皮疙瘩。

“喂!这一条街我们到底还要走上几遍啊?”艾莉左臂抱着一捧粉色玫瑰花,右手拿着吃了一半的冰棍儿,停下脚步,皱眉质问前边慢悠悠走道的某帅。

他们一早就出来溜达逛街了,既然答应了他约会,这很正常,都能理解,但是,把同一条街翻来覆去地走个没完,地球人就不能理解了。

邵帅舔了一口和她同款冰棍儿说:“我也想问你啊,我们走了这么多遍,你到底有没有看到啊?”

“看什么啊?”艾莉满头雾水。

邵帅语气紧迫:“秦朗叔叔的影楼啊。”

艾莉恍然一个大明白,撇着嘴说:“你不早点儿说,就在前边呢。”

邵帅翻个白眼儿,气急败坏地说道:“我知道在哪儿……我不是让你看影楼——”他拉长声说。

“……”

他急得抓了抓头发,“诶呀——我是让你,看挂在橱窗里的照片儿。”

艾莉嘴角藏笑,继续迈步向前,舔了一口手里的雪糕,“嘚瑟,走吧。”

邵帅忽然面露微笑,低头看着她说:“你看见了对不对?”

艾莉不答反问:“你知道吗?每当你在我面前耍帅的时候我都特想做一件事。”

邵帅瞪大眼睛问:“什么事?”

“用手指插(你)鼻孔。”

邵帅条件反射,伸出了一中指、一食指,冲自己的鼻子孔比划了一下,赶快收起想象:“费艾莉,你可真恶心。”

此时影楼的橱窗玻璃前站着两个吃冰淇淋的看客,女的昂头忙着观赏,男的低头忙着害羞,仿佛她看的不是照片,而是他。

站了一会儿,见艾莉半天没说话,邵帅也就顾不上脸大不害臊了:“怎么样,我是不是很酷?”

橱窗里的一组黑白写真是本季的主打系,色调简单,能更加突出人物的立体感和深邃感,再加上邵帅忧郁的眼神,基本冷酷到底了。

结果费艾莉出人意料地点评道:“你的这张脸啊……”艾莉一顿,邵帅张大左耳等着下文,“非常适合用来受伤。”

一堆问号在邵帅头顶飘着,他没听懂,“啥意思?”语气艰涩地推测道:“你是在说……我哭比笑好看吗?”

“笨蛋,我是夸你帅呢。”

邵帅难得翻个白眼儿给她:“谢谢你啊,我是真没听出来。”

她解释道:“因为太帅了,所以总会让人想搞一搞破坏,比如受伤流眼泪什么的,又比如——”艾莉突然伸出两个手指向他的鼻孔戳去,被邵帅单掌截住,将她的手扒拉到一边儿,“恶趣味,幸好我反应够快。”

费艾莉笑笑,将手里的花砸给他,“行了,看也看过了,夸也夸过了,下面干什么?”

邵帅早就打好草稿啦,下一步,载上费艾莉,去高级餐厅,吃法国大餐。

艾莉没吃过法国菜,点餐的活儿全得指望别人,她研究了半天菜单,干脆合上对邵帅说:“我看不懂这个,不用问我意见,你点什么,我吃什么。”

邵帅做出了然的样子,一页页仔细翻着菜谱:“知道你不懂,我只是想领你来吃点儿好吃的。”他转身招来侍者,询问今天新鲜的食材,再逐一确定好每一道菜和与之相搭配的葡萄酒。

待上到第四道主菜,艾莉举起刀叉,嚯嚯向前,正要继续努力奋战的时候,邵帅喊住了她:“费艾莉你在法国餐厅吃东北乱炖呢?你要再这么牛嚼驴饮的,不但糟蹋了这一桌子好菜,更糟蹋了我的一片好心。”

她往嘴里塞了一大块儿牛肉,酱汁沾在嘴角,让她的笑看起来痞痞的:“咋的?闲我粗鲁啊,给你丢人啦?”

邵帅随手拿来一张纸巾,很自然地给她擦了擦嘴角,不以为然地说:“如果你要这样想我,就当我白认识你一场。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啥。”

费艾莉吞口红酒,接茬:“我想啥呀?”

“你想快点吃完这没完没了的一餐。每次服务生换菜的时候,你脸上都写着‘怎么还有’的大便表情,然后狼吞虎咽地解决掉盘子里的菜,你这样……好吗?”

“我、我饿还不行吗?”艾莉继续埋头吃东西,。

“行,你也吃得不少了,现在可以陪我慢慢吃了吧?”邵帅好脾气地耐心请求道,“吃法国菜的确比较费工夫,但它能让你好好地坐在椅子上,安静地享受美食。你要学会将感官的节奏放慢,放缓,让这些奇特的味道去纠缠你的味蕾,就像这样……”邵帅用小勺挖了一点鱼子酱,递到艾莉嘴边,示意她品尝一下,艾莉配合地含住小勺,他说:“一点、一点咀嚼……慢慢用舌头碾动……咽下去。”她喉咙滑动,乖乖地听他指挥。

邵帅继续引导:“这个时候再配上一点红酒,不要多,就一小口,在口腔里轻轻漱动,最后将所有的酸甜苦辣一股脑全部灌下去。好了,一场舌头的旅行结束了,欢迎归来。”他向她高高地举起酒杯,以示庆贺。

艾莉仍傻傻地看着对面光亮的大男孩,许多事情都变了,但他,仍是那么爱唠叨多事,婆婆妈妈,仍是那么喜欢和她分享,喜欢在她面前装酷、耍帅。这个大男孩让她感受到了太多新奇的东西,他就像是一位船长,带她出海航行,见识风浪,享受阳光。

二人坐在窗前慢悠悠地品尝着餐后甜酒,气氛融洽,酒足饭饱得让人想打个瞌睡。邵帅看见费艾莉正傻傻地发笑,心满意足地嘬着小酒,像个刚刚得到糖果的小孩。

今天为止,到这一刻,一切都美好得称心如意:他们一起走在大街上,被鲜花簇拥,晒晒太阳,他们就像天生一对儿的恋人惹得路人纷纷回头瞩目,他们也像多年的老友任性斗嘴发脾气。

邵帅沾沾自喜,打算再接再厉,争取早点搞定眼前人。可谁知,邵帅这个倒霉孩子今天所有的好运气到这儿就嘎然用光了。

“费艾莉?”许久不见的蒋杰不知从哪里走来向艾莉打招呼。

艾莉礼貌地站起来和他握手,“蒋杰师兄,好巧啊,来这吃饭啊?”

“可不,有任务在身,陪一群老外来的。对了,如果我没记错,你的研究方向是调和分析吧,今天在报告厅有关于这方面的最新研究动态,不少擅长这个领域的专家都在,机会难得,你要有时间就去听听。我这就得走了,车还在外面等着呢。”

艾莉十分感谢蒋杰特意过来告诉她这个好消息,还态度积极地表示自己一定会去。

她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杯子倒扣在桌面上,对邵帅说:“今儿就喝到这儿了,非常感谢你的款待,下面儿你忙你的,我就先走了。”

对这突如其来的连串打击,邵帅简直睚眦欲裂,把自己瞪成了一个邵大眼儿。

邵大眼儿只顾用眼神来杀人了,却忘记了费艾莉根本不吃这一套。她起身要走,他赶忙一把攥住她的胳膊——既然耍狠没有用,那就只能卖萌了。

他慢慢地仰起头,委屈地嘟着嘴说:“你这就撇下我啦,我还买了门票要和你去游乐园呢。你把我一个人撂这,我又喝了酒开不了车,难道你要让我独自坐着过山车像只大猩猩那样对着天乱吼乱叫瞎嗷嗷儿吗?我不管,我不想变成一只凄惨的猩猩,今天你去哪儿我都得跟着你。”

这里位于海滨度假休闲区,他们等了好久都没碰到空载的出租车,艾莉不想等了,打算直接坐公交回学校。

邵帅额头拧着疙瘩,胳膊吊着公交扶手,上火郁闷纠结中。车厢里人越来越多,空气滞涩,汽车走走停停,晃来晃去,他很快就感到头晕恶心、四肢乏力,虚弱地对艾莉说:“我有点不舒服。”

艾莉见他脸色不好,有些担心地问:“你是不是晕车了?”

“不知道,我……我就是想吐,唔——”公交大巴一个急刹,邵帅胃里还没来得及消化的食物再也hold不住了,他赶紧捂住鼓鼓的嘴巴,努力不让秽物喷出。靠窗坐的老大爷腿脚并用迅速起身,手疾眼快将他向前一

推,将他半个身子推出窗外,挽救了一场“血雨腥风”般不小的灾难:细碎的牛排、奶酪、田螺、松露、鹅肝混着红色的酒汁一起涌出,味道惊险刺激。

艾莉不停地给他捶背,见他吐得差不多了,将他拽回座位,用纸巾擦拭他的狼狈。此刻的邵帅没有了刚才邵大眼儿凌厉的气势和神气活现,被晃得七荤八素,魂不附体,脸色苍白地靠在车窗边,凄寂寂,惨兮兮。

好不容易挨到了学校终点站,艾莉小心地搀扶他下车,充满歉意地说:“不知道你晕车这么厉害,要是知道的话一定不带你坐公交了,你怎么不早告诉呢?遭了这么大的罪。”

被车外凉爽的空气一吹,感觉能找回点儿自己了,说话也多了些力气,“我这不也是才知道嘛,以前哪坐过公交啊?”

果然是少爷,“你没事了吧,要不要到我宿舍去躺一下?”

“不用了,我要跟你去听报告。”他还得防着那个叫蒋杰的人呢,决不能在这个时候放松警惕。

费艾莉没有意见。

他们到了报告厅,蒋杰没想到费艾莉会多带个人来,只给她留了一个靠前的位置。没办法,为了她能好好听报告,邵帅不得不和她分开来坐。他趴伏在桌面上,不时地注意费艾莉方向,她听得起劲儿,偶尔会和坐在旁边的蒋杰聊上两句,见他二人都在严肃认真地讨论学问,他就放了心,摸出手机,给她发了条消息:“看着满屏幕奇奇怪怪的符号在我眼前神出鬼没,又有点头晕了,我出去走走,你完事儿了给我电话。”

长达两个多小时的学术报告结束后,蒋杰还想邀请费艾莉和这些老外共进晚餐,可以边吃边聊,增进沟通,但她婉言回绝了这番好意,走出报告厅连忙给某帅打电话,却一直没有人接。

不知道这个家伙跑去哪儿了,艾莉加快脚步,在校园里遍寻。路过篮球场地时,“哐啷”一声,一记动作漂亮的投篮引起了场上女生的尖叫,球场上一道发光闪亮的身形不是邵帅那小厮还能是谁!

艾莉隔着球场上的铁丝网注视着正在打球的他,才一会儿不见,他又生机勃勃地满血复活了,神采奕奕的样子在哪儿也湮灭不了他与生俱来的出众。邵帅似乎也发现了她,眼珠儿总是不时地向她瞟来,溜号走神险险害他被场上的篮球砸中脑袋。

他抬手冲伙伴们示意一下,汗水淋漓,头顶冒烟地朝她跑来,手攀球网,稍稍弓着腰,呼哧带喘地问她:“你、你结束了?”

“嗯,你不难受了吧?”

他点点头,“好多了,跑一跑,流流汗,什么毛病都没了……就是太久不打了,体力跟不上,你瞧我喘的……以前不吸烟,肺活量也好,现在……明显感觉自己要废了。”

“那就走吧。”

“去哪啊?”

“先去取车,再去吃饭。”

邵帅咧着嘴嘿嘿笑了,“得嘞!”他穿好衣服,朝球场上的小伙伴儿们招招手,捏着一瓶可乐就走了出来,“咕咚咕咚”一口气灌了半瓶,走到她跟前,坏笑着对她打了一个长长的嗝儿。

艾莉非常嫌弃地用胳膊向空中挥了挥,伸出两指就要插他鼻孔,结果又被邵帅机灵地跑开了,他倒着走,脸对着艾莉:“我说,你这招儿早就成烂招了,能不能换点新的,啊?”最后一个带“啊”的上扬尾音充满嚣张和挑衅。

艾莉咬住下唇不服气,伸出手指,佯诈道:“哎——小心你后面。”邵帅闻声中计,趁他回头,她随手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子儿朝他丢去,一次不中再来一次,惹得邵帅连闪带躲,上窜下跳,最后以一记飞子正中邵帅裆部结束。

……囧了个囧,艾莉嘴巴仿佛吞了个鸡蛋,满头黑线,低头默默飘过。

就在此时,距离球场不远的地方,“嗖”地发出电动车窗提拉的声音,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那里不知多久了,裴辎重对驾驶位的司机只简单地说了两个字:“开车。”

随即他晦暗不明的表情同黑色的车身一起融入消失在渐渐变黑的天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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