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6.柔软的旧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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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艾莉输入房间密码,转身和石川道谢,他还是那句话,对我你永远不必说谢。

石川身上有日本民族特有的谦恭严谨,同时干练利落,手段老辣,是属于绵里藏针的那一类型。裴辎重身边尽是这样棘手的家伙,和他们交往最重要的就是保持真诚。恰好,艾莉喜欢用这种方式交朋友,她相信如果做人能少一些装腔作势,就会多保持一些觉性,多交上一些好运。

进了门,点开灯,弯身褪去鞋子,一路光着脚走进洗手间,脱掉长裙,套上之前穿的毛衣和运动裤,脸上的妆洗干净,头发扎起来,最后清清爽爽地走出来。

一个人无事可做,这会儿又没书可看,只好打开电视机。太久没看电视了,节目转来转去,都提不起她的兴趣,直到白素贞和小青再度出现。

怀旧剧场在重新放映《新白娘子传奇》,赵雅

芝饰演的白娘娘当年惊艳了那么多人。苏州、杭州、镇江、钱塘、金山寺、雷峰塔这些名字也深深烙进了她的心里。故事很简单:白娘娘在炼化成仙的途中,忽然起了烦恼,动了凡心,想到很久之前的一段公案未了,于是知恩图报,暂息修行,来这凡间走上一遭,找到恩公许仙。她起初设想的报恩的方式是,一来帮助许仙在这世间功成名就,二来给他生一个状元儿子,最后一走了之。只是没想到半路杀出个法海搅了这个局。

熟悉的画面和旋律再次回来,看的已经不是故事本身,而是在记忆里与这个故事已经牢牢长在一起,搅在一块的儿时的风物、阳光、雨露。“它”就像一把钥匙,开启了逝去的时光,她想到了奶奶家的熊猫小彩电、绿色小板凳、下雨泛滥的小水沟、葡萄叶上的小水滴……

这种感觉很奇妙,那些已然逝去的岁月变得柔软粘稠,依附着“它”。它们彼此都失去了各自的本来面目,变得七零八落,混乱交错,分不清虚实真假。

她想起曾经在美术课上看到过西班牙画家达利的《记忆的永恒》这幅画,印象中画面破碎诡异,不可理喻,原来它要展现的就是这种体验。

裴辎重回来时,已经是夜里十一点多。他一进门就开始脱外套,松领带,然后丢到床上,继续解去袖扣,挽起袖子。

艾莉靠在床头痴痴地看着他完成这些动作,心跳正加速。

裴辎重弓下身,双手支床望着她说:“困了?”

艾莉摇摇头,“本来是困得直打瞌睡,但你一来立刻就精神了。”

艾莉心想:其实我在对你犯花痴。

他直起身,向前伸出双臂,“快过来。”

艾莉走到床中央停下,居高临下地审视他,总觉得今晚的他有点不一样。

裴辎重没给她踟蹰的机会,向前一拽,将她揽入怀里,妥善地抱在腿上。他的眼睛像精准的刻刀一样捕捉着艾莉的每一个小细节——还好,她好好地在这里,还好他找到了她。

“知道……今晚你有多美吗?”他轻轻抚着她的头发,眼里溢满爱惜。

艾莉凝视着他的眼睛,忘记了回答。他的眸子里有像海浪一样的东西在翻涌,他的皮肤滚烫,周围的空气渐渐变得稀薄,呼吸开始微细。

艾莉忽然睁大了眼睛,倒吸一口气,然后屏住呼吸。她察觉到了他的生理变化,就在被她压住的地方,那里就像待要喷发的火山,滚烫的熔岩一次次向火山口冲击拍打,仿佛受到了神的传唤,蓄势待发。

“傻瓜,呼气,然后把眼睛闭上。”裴辎重声音暗哑地说。

夜,静寂深邃,鼓动人心。

他的吻起初像轻风、像细雨那样温柔绵密,极尽流连。就在她以为要风收雨停的时候,突然一阵狂风袭来,暴雨顿至。他的舌探到她的牙关,企图更深的进入,她磨不过他,只好放行。

得逞的他,开始大肆掠夺,不放过任何一处角落。他吻得那样深,好似要将她肺里的空气都吸干净。然后,他真的这样做了。

空气从肺里被外力强行吸走,她顿时有一种虚脱,好像连魂魄都被吸掉了。手像溺水之人紧紧地抓住了他。然而,他并没有就此罢休,而是趁着她的靠近,更深的探入,仿佛要将她整个囫囵吞下,随即低哼一声,她感到了他的一阵颤抖,最后两人都倒在了床上。

风平浪静之后,艾莉大口的喘气,夺走的空气又被重新吸入肺中,这么长时间的吻不知要消耗掉多少卡路里。

安静了一会儿,她的呼吸趋向平稳,而裴辎重始终平躺在那里,一动不动。艾莉感到有些奇怪,侧过头察看,他一只手搭在额头,眼睛微闭,从眼缝里泄露的一线光芒透出他的痛苦,抑或挫败。

“你看起来不太好,怎么了?”艾莉问,没敢碰他。

“先别理我。”

“哦。”

不一会儿他起身,样子有些疲倦,“明天送你回去,早点睡。”

“好的……晚安。”艾莉找着合适的字眼填补目前有些尴尬的空间。

“晚安。”他拿起东西急急地走了出去。

艾莉坐到地毯上,背靠床沿,望向窗外的月亮,沉思良久。

裴辎重回到宾馆房间,有些不耐烦地扔下东西,走进洗手间,他一件件脱去自己的衣服丢到洗衣篮里。

他站在淋浴下,双手支撑墙壁,闭起眼睛,任由水流从头顶冲刷,仿佛又看到了少年时的自己。

他以为那个冲动、失控、迷茫的少年已经彻底地消失了,没想到“他”一直藏在身体里,只是隐藏得更深,深到没有人能够轻易触动。

只有她,轻而易举地扭动开关,不负责任地放“他”出来,然后还搞不清楚状况的一脸无辜,她根本就不知道他的痛苦、他的狼狈不堪。

费艾莉坐在酒店的最顶层,吃着芝士三明治,看向窗外冬日晴朗早晨,耳朵听着键盘发出下雨似的哗啦声响。不停敲打键盘的是裴辎重,是他电话叫醒艾莉,让她过来和他一起吃早餐。

艾莉来到餐厅就看到对面忙个不停,精神十足,偶尔只喝一口咖啡的某人,她很好奇他这样工作多久了。

昨晚睡得晚,哈欠一直打个不停,每打一个,眼睛就会一阵发酸,挤出一点眼泪。她看着神清气爽的裴辎重,泪眼八叉儿地在心里不禁感慨:人和人的差距咋就这么大嗫?

早餐吃得很安静,中间没有几乎没有交谈,大概是他电脑里堆积了大量的邮件,需要有一个这样的清晨将这些信息一一消化处理掉。

她自觉地没有打扰他,只是静静地聆听和偷看。他手指修长,稳健干燥,敲起键盘来时续时停,时快时慢,不轻不重——这就是属于他特有的思考旋律吧。

只要是从手指流淌出来的奇妙东西,艾莉向来着迷。她端起热牛奶,眺望远处的大海,时不时地瞟一眼裴辎重,他和大海一样都沐浴在金色的阳光之下。

喝光杯子里的牛奶,她心满意足地感到:这真是个美丽的早晨。

裴辎重好像也感受到了她的好心情,从电脑前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加快地又敲打一阵,点击发送,合上电脑,喝了一口杯子里的咖啡。

他眼神关切地注视着艾莉,企图发现她的蛛丝马迹,“吃得很开心?”

“嗯。”艾莉单手托腮,面带微笑点了下头。

“今天有特别想去的地方吗?我会一整天奉陪。”裴辎重十指交叉,叠放在桌面。

“没有。”

“我倒是有一个。”

“哪里?”

“你家。”

“可是那里空了一段时间,会有点脏。”

“没关系,我们可以简单收拾一下,然后在那里吃顿晚饭,你觉得怎么样?”

“好吧,不过要先去超市买些吃的东西带过去,那里现在空空如也。”

费艾莉眼中的裴辎重是名副其实的“裴先生”。不论什么季节,不论在哪里遇见他,永远是笔挺的西装,精贵的领带,慑人的气场。

这个周末的他显得不太一样,第一次看见穿着随意的他,一条蓝得好看的牛仔裤,一件柔软的宽松套头衫和一件驼色大衣,整个人闲适慵懒,正在商品货架上挑选今晚要喝的啤酒。

艾莉就堂而皇之地站在一旁打量他,想一想还真是不可思议。几个月前他们几乎还是陌生人,就算头碰头地撞见,还要犹豫一下是否需要打招呼。现在竟然一起站在超市里,以恋人的存在方式,纠结着晚餐要选什么酒。

“今晚你想吃什么?”艾莉问。

“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艾莉“切~~”了一声,“没创意。”

“那么,费小姐,你想做些什么招待我?”

艾莉眼珠儿“咕噜”一转,微微一笑说:“您就瞧好儿吧,裴先生。”

两人回到她和老费的家。

艾莉放好东西,挨个房间打开窗户通风,屋子里尘封的热空气“呼”地一下子找到出口,欢快颤抖着涌了出去。

屋子离开的时候都已经收拾干净,不算太脏,只要简单擦一擦落灰就完全没有问题。这点小活儿自己就能搞定,撸起袖子,捏块儿抹布,让裴辎重先坐一坐。

他前两次都来得意外突然,没能仔细瞧瞧,也没来得及好好尝尝她做的菜,这一次他要都补上。

她的家整洁大方,没有多余的装饰。桌子是桌子,柜子是柜子,上面绝对没有盒子、瓶子,零零碎碎的小东西,不大像是有女孩子住的地方。

他上次只去过她的卧室,除了一张照片和一墙的写字板之外,也没有多余的物件,只有从她的白色碎花床单上才能看出这个家里养着女儿。

他走进书房,有种被书转圈儿包围的感觉,她一直很孤单吧。飘窗左右两边挂着粉色的帘子,用带子扎起,窗台上有两个水果形状抱枕,一个西瓜,一个柠檬。屋子没有桌椅,应该是倚在窗边读书的。

艾莉进来关窗户,笑着说:“会不会很无聊?”

“不会,这里有你的影子。”

“我读大学的时候搬到这里,算起来也快十年了。”

“在那之前呢,你都住哪里?”

“小时候是在爷爷奶奶家,后来上了中学,离家远就一直寄宿了。”

“爷爷奶奶可还在?”

“都不在了。”

裴辎重双手揣进裤兜,望向窗外。

“你有小时候的相片吗?我想看一看。”

作者有话要说:  童鞋们还记得那幅达利先生怪模怪样的画吗?有一片死气沉沉的海、有柔软的钟表、有一只鸟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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