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国后,邓芝兰的手术安排也提上了日程。进手术室之前,她把自己腕上的两个玉镯摘下来,放进邓嘉手里,一个给了邓嘉,另一个则让他交给王小晨。
这个镯子是邓芝兰的外婆和母亲传下来的,邓芝兰特别心爱和珍惜它们。当初邓嘉继父提出要卖镯子还赌债时,邓芝兰二话没说,进厨房拿着菜刀,嘴里说着:“你想都别想,你敢动镯子,我就一定会把你杀了!我犯罪我坐牢,但这个镯子不能碰!”
那是邓嘉记忆里,邓芝兰最凶狠的模样了。
在手术室外的每一秒都是万分难以忍受的煎熬,邓嘉只觉得自己的心正在被滚油烹。
王小晨本来也要来,但被邓嘉阻止了。中考在即,邓嘉让她只管好好备考就可以了。
陪在邓嘉身边的是沈觉非。
从冰岛回来后,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就变得很怪异。邓嘉很少在他面前主动说话了,一是觉得很尴尬,二是觉得他和沈觉非好像也没有什么需要说的。
邓嘉现在并没有想那么多,他只担心母亲的病和妹妹的学业,还有自己需要一个稳定的收入来源。
至于其他,对他来说也只不过是短暂拥有,终究会像流沙从指缝溜走,不留痕迹。
手术很顺利,邓芝兰在icu观察了几天,无碍后就转到了普通病房。
护工尽心尽责,将邓芝兰伺候得舒舒服服,邓嘉有空就会来看她,而王小晨则在周末的时候和邓嘉一起过来。
邓芝兰身体的暂时恢复良好,让邓嘉的心情松快了一些,这是这几天里唯一一个让他发自内心高兴的事情。
网上风波渐渐平息,但“资源咖”这一标签从此就被固化在邓嘉身上了。他的话变得越来越少,整个人看着格外萎靡。
这天他忙完上午的工作,正准备去吃一些午饭,结果就又被沈觉非喊过去了。
邓嘉站在他办公室里,听从他的指令坐下。
虽然那天已经过去好久了,邓嘉身上的一些痕迹也早已消去,可每当他看见沈觉非的时候,自己的身体总会隐隐发热,似乎虽然他的大脑不记得了,但身体还在回味那天的所有。
邓嘉不喜欢这样。他的身体不听令于他,反而被别人影响,这让本就处于迷途的邓嘉更加失落挫败。
沈觉非推给他一个文件,上面赫然印着几个大字。邓嘉定睛一看,是所谓的包养协议。
这一刻他才有了实感:这是一场买卖,而邓嘉是一个出卖自己身体的叛徒。
他沉默着拿起协议,草草浏览,最后在结尾处签上自己的姓名。
“不仔细看看吗?”沈觉非问。
邓嘉摇摇头:“不了。”
沈觉非并不喜欢这样的邓嘉,蔫蔫的,像是失去了所有的生机与活力。
“讨厌我吗?”
邓嘉愣了一下,真心实意地说:“不讨厌。”
沈觉非注视着他,忽然笑了:“是啊,你本来也就不该讨厌我。我帮了你这么多,你应该感谢我。”
邓嘉眼睛又酸起来,他小声说:“沈先生说的对。”
沈觉非觉得这个称呼太刺耳生疏了,和两个人现在这种又近一步的关系很不匹配。
“不要叫我沈先生了,叫我……”沈觉非在脑中思索,最终说,“觉非哥吧。”
邓嘉乖巧听话:“觉非哥。”
沈觉非全身像被细弱电流穿过,酥麻无比,心也痒痒的,他哑声应下。
签下那个合同后,邓嘉就搬进了沈觉非的家里。他拎着行李,问沈觉非哪个是自己的房间,沈觉非并没有说话,只是牵着他,将他带到了主卧。
在沈觉非家里的生活是很舒适的,床铺宽敞柔软,卧室灯光明亮,莲姨做的饭菜很好吃,还有一个四季如画的小院子。
七月上旬,王小晨的录取结果出来了,是她的理想高中,也是市里数一数二的名校。九月份报到,邓嘉陪她一起去。王小晨最近也看到了手机上那些对邓嘉的恶言恶语,离别之前,她抱着邓嘉,让他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邓嘉看着已经收拾整齐的床铺,心中暖而欣慰,他也回抱住王小晨,让她好好学习,第一次住校要照顾好自己。
邓芝兰手术后就一直保守治疗,精神头竟然也还行,医生夸她心态好,护工也和她成为了朋友。
季秋泽也在这个月旅游归来,两个人约了一次饭。邓嘉报喜不报忧,季秋泽还在傻气地说祝福。
他看着过得很好,幸福的笑容总是挂在脸上,连一旁的邓嘉都被这股气息感染了,也出现了自己正处在幸福当中的幻觉。
八月中下旬的时候,邓嘉成功出道,和当时也是现在的人气top孟简清以及其他三个成员一起组成了五人团,团名为dream。
出道后,骂声又如同海浪般朝他翻涌而来。季秋泽当时愤怒地注册了一个号,在微博上和那些人对骂,但势单力薄,最终也被淹没了。
沈觉非亲自拿起他的手机卸载了微博,然后带他去了临市的一处天然温泉休息度假。
现在是旅游淡季,人比较少。两个人偶尔会去泡汤,但多半时间还是在酒店里待着。沈觉非常常把他抱在怀里,在邓嘉看电视的时候他则专心去亲吻,但又会因为邓嘉的敷衍而不开心。
邓嘉秉持着要讨好金主的原则,就回身在他嘴巴上简单蹭了几下。虽然和接吻天差地别,但沈觉非会很受用,压着他亲,几个小时后抱着累瘫的邓嘉去清理。
让邓嘉印象最深刻的是那几天里的其中一天。沈觉非抱着软塌塌的自己,走去了阳台。因为这个地方远离城区,空气清新,污染也比较少,所以在天气晴朗的夜晚,是可以看到星星的。
沈觉非当时把邓嘉晃醒,让他抬头。邓嘉累得只想睡觉,匆匆看了一眼就又埋回沈觉非怀里了。
半梦半醒之间,他听到沈觉非在讲话。
“你说天上这么多星星,每个都有名字吗?”
“如果没有名字的话,我们要不要给它们起一个名字?”
“你头顶的那颗最亮,叫它邓嘉星怎么样?”
不知道过了多久,邓嘉隐约听到头顶传来一声轻笑。
“怎么睡了?你是小猪吗?”
邓嘉事后回想起来,觉得“邓嘉星”是一个很好听的名字,有些像一本小说里无忧无虑的主角会叫的名字。
同时邓嘉也后知后觉咂摸出,在他后面和沈觉非充满眼泪、争吵和猜忌的相处模式的对比下,这竟是少有的温情时刻。
起码那一瞬间,邓嘉是有感受到幸福的。
出道后,邓嘉开始跟着团体活动。他唱跳双废,但因为长得实在貌美,竟也收获了一批数量不小的粉丝。
当邓嘉在茫茫灯牌里看到属于自己的那一个时,他真的觉得在此之前遭受到的谩骂是值得的。
那一段时间,邓嘉不用再为生计担忧,不用每天为了钱而苦恼,不用浑浑噩噩地过着复制粘贴的日子。
从聚光灯下回到家里时,邓嘉竟然也有些期待地等着来自沈觉非的吻。
到了团体发展的第二年,邓嘉就接到了人生当中的第一部戏。他在这部戏里饰演女主的弟弟,虽然戏份不多,但邓嘉在剧组里面过得很开心。
他是年龄偏小的,剧组的那些哥哥姐姐都很照顾他,包括导演。邓嘉也加了许多人的微信。
沈觉非偶尔会来探班,邓嘉那时的性格又渐渐恢复回来,还把这个消息分享给了他。
沈觉非当时大老远过来看他,听完后反应淡淡的,见邓嘉还在滔滔不绝地说,低头堵住了他的嘴。
然而,变故发生在一个很寻常的下午。邓嘉那时已经杀青了一个月了,正和剧组里面的一个男演员聊天。
那个人是童星出道的,两个人年龄相当,加上对方健谈的性格,他们很是聊得来。
沈觉非从书房出来时,就看到邓嘉笑眯眯的模样。他走过去,一把将他的手机夺过来,清楚地看到了两个人的聊天记录。
邓嘉的笑容僵在脸上,气氛在沈觉非越来越难看的脸色中凝固起来。等他再开口时,邓嘉手心竟已经起了一层薄汗。
“你还要和他一起出去?”
邓嘉急忙解释:“我想精进一下演技。小林说他喜欢去感受自然、去静心,所以……我也想去感受一下。”
沈觉非骂道:“你感受什么?你不觉得他在乱说吗?你要是想精进演技,公司也有表演课,不够的话再我给你报班请老师。”
“可是……”邓嘉还想据理力争一下。
“没有可是,就这么办。”
邓嘉没再说话,他意识到现在沈觉非生气了,不能再激怒他。等一会儿气消了,自己亲亲他,讨好一下,说不定他就同意了。
结果下一秒沈觉非说了一句让他整个人都沉进谷底的话:“把他删了。”
邓嘉拒绝了这个要求,得到的后果就是晚上的时候被沈觉非摁在床上*得说不出话。最后在沈觉非一遍遍的逼问下,边哭边抬起手,颤抖着摁下删除键。
自那之后,沈觉非开始一个星期查他一次手机。沈觉非无法忍受邓嘉去社交,而邓嘉对沈觉非的猜忌心感到疲惫与心碎,两个人的争吵也越来越频繁。
第一年的美好与温情就在此刻戛然而止了,它们如同泡影,消散在了阳光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