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合

50 / 85 章 · 5,000

三月份的冰岛还在下着雪,雪落在地面上静悄悄的。第二天恢复天晴时,地上已是白茫茫一片。

邓嘉揉着眼睛,光脚踩到柔软的地毯上,慢慢移动到窗边,将窗户打开。冷气钻进温暖的室内,邓嘉打了一个哆嗦,但他并没有把窗户关上,而是愣愣地站在这里看着雪景发呆。

现在是三月二十四日的上午八点,很平平无奇的一天。但十几个小时后,邓嘉将迎来自己的生日。

去年过十八岁生日时,邓芝兰还没有突然病倒,日子虽然清贫,但很幸福。邓芝兰给他买了一个慕斯蛋糕,那是邓嘉第一次吃到这么好吃的蛋糕。

他不舍得吃,留了四分之一放在冰箱里,打算自己每天放学回来都吃一小点,这样说不定可以吃一周。

结果刚放进去那天就停电了,邓嘉回来时蛋糕已经坏掉,被邓芝兰扔进了垃圾桶。他又后悔,觉得生日那天就应该和妈妈还有妹妹将蛋糕全部吃完。

酒店的人送来了精美的早餐,邓嘉沉默地吃着蓝莓松饼。他一直低着头,但还可以感受到来自沈觉非的目光。

他说:“今天带你去看极光。”

邓嘉轻轻“嗯”了一声。

沈觉非似是不满意他这个反应。极光是他精心安排的,所以邓嘉的反应应该也是兴奋惊喜的,这样才可以和沈觉非的付出相匹配。

邓嘉叉松饼的手顿了一下,反应过来后,脸上便绽开一个笑容:“谢谢沈先生,我真的很期待。”

即使邓嘉再迟钝,但在和沈觉非的相处过程中,他也参透了一些模式。

譬如说要顺着沈觉非讲话,不能和他唱反调;譬如说要及时察觉到沈觉非的不满,然后对之加以安抚;譬如不能拒绝,只能接受……

沈觉非看着邓嘉的眼睛弯成月牙,总觉得怪怪的,和以前似乎不太一样了。

吃完饭后,邓嘉又回到房间,没有再出来。门按照沈觉非的要求没有关,但从沈觉非这个角度也看不到他的踪影。

沈觉非忽然想到上次在白城,邓嘉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自己则在一旁看着他,那时他们两个还可以正常交流聊天。

明明才过了这么几天,邓嘉就变成这个样子了。

沈觉非掏出手机,脑中盘算了一会儿,然后上网求助。他在搜索栏打下“怎样缓解关系”,这时下方罗列出许多类似问题。沈觉非扫了一眼,最终点下“怎样缓解情侣关系”那一栏。

他随便点进一个帖子,下面评论热度最高的是“别冷战,学会沟通”,再下面则是“不要说伤人的话”。往下几条基本就是这样的教科书式回答。

沈觉非想找一些真实的例子,刚好就让他翻到了,这条评论比其他的那些都要长。

【首先沟通最重要吧。我和我男朋友都不是喜欢冷战的人,吵完架之后各自冷静情绪,然后就坐到一起解决问题,很快就和好了。晚上再酱酱酿酿一下,感情升温特别快。】

沈觉非的心脏像是被人捏了一下,他又重读了一遍这句话。看完之后,他把手机关上,靠在沙发背上,静静地坐着。

下午他们就一起前往极光观测地。

车子驶出城区,沿途的风景从彩色屋顶变成黑灰色的火山岩,再变成一望无际的白色荒原。

邓嘉的脸贴着车窗,呼出的热气在玻璃上凝成一小片雾。他用手擦掉,那片荒原又清晰起来。

也许冰岛被誉为世界的尽头,是因为它的一些风景着实不像地球。

司机在下一个加油站停下来,沈觉非下去买了两个热狗和两杯热可可。

邓嘉接过热狗,咬了一口,芥末酱挤多了,辣得他直吸气。沈觉非从口袋里掏出纸巾递过去,邓嘉接过来擦了擦嘴角,又继续吃。

车子重新上路的时候,天色已经开始暗了。

冰岛的黄昏很长,天空从浅蓝变成粉紫,再变成深蓝。邓嘉看着那片天空,忽然说:“好漂亮。”

沈觉非也和他一起望着这片天空:“过会儿还会有更漂亮的。”

到达观测地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茫茫的夜空下,站着从世界各地慕名而来的旅客。

他们说着不同的语言,却在期待同一片风景。

这是一片开阔的旷野,因为远离城区的喧嚣,所以污染少,天上的点点星子明灭可见。

沈觉非从车子里拿出一条毯子和两个折叠椅,他把毯子给邓嘉披上,然后找了一个人较少的地方,将折叠椅展开。

两个人坐了下来。

“沈先生,我们什么时候可以看到极光?”邓嘉眨巴着眼睛问。

沈觉非说:“不知道,看运气。”

邓嘉“哦”了一声。他看了眼沈觉非只穿了一件羽绒服,于是把自己的毯子分出一半,盖在沈觉非身上。

沈觉非偏头去看他,邓嘉的鼻尖被冻得红红的,饱含水光的眸子此刻正在一动不动地看着他。嫣红的舌尖探出来,舔了一下有些干涩的嘴唇,然后又调皮地迅速收回。

沈觉非抿起唇,喉结上下滚动,脑子里又不合时宜地想起那些话。

他没说话,身体却在寒冷的环境下莫名燥热起来。

等待是漫长的。

几个小时过后,天空没有丝毫变化。

原本兴奋的人群此刻都有些没精打采的,周围越来越安静,甚至有人已经败兴而归。

邓嘉似乎也有些疲惫了,他抱着双腿,把下巴搁在膝盖上。沈觉非再去瞧他的时候,发现那双眼睛竟然已经闭上了。

沈觉非把邓嘉推起来。邓嘉迷迷糊糊抬头:“开始了吗?原来极光是黑色的啊……”

沈觉非说:“还没有,困了吗?”

邓嘉听见这话,又揉了揉眼睛,因为寒冷而有些模糊的视线又清明起来。黑黢黢的天空似乎是在嘲笑邓嘉刚刚在困倦中冒出的傻话。

他有些丧气:“也许今天真的没有呢。”

沈觉非看了他几秒,然后低头把羽绒服的拉链往下拉了一些,又伸手拽了下邓嘉,将他拉进自己怀里,贴紧自己的胸口。

沈觉非简单调整了一下毯子,让它彻底包裹住邓嘉。

“困了就睡吧,极光出现我就叫你。”

邓嘉的脸蛋骤然贴在暖烘烘的胸口,还有些轻微的疼痛。他下意识蹭了蹭,来缓解这种不妙的感觉。

沈觉非的心跳在他的耳下,沈觉非的味道也萦绕在他鼻尖。

在这样一个空旷、寒冷、人烟稀少的环境下,沈觉非似乎成为了他的全世界。

他唯一的庇护所。

意识再次回笼时,邓嘉的感官慢慢恢复,最先闻见的竟是沈觉非身上的香气,然后才是他的声音。

“抬头。”

听见这句话,邓嘉的大脑加载了几秒。周围的人群早已吵闹,还有专业相机按下快门时的咔咔声。

邓嘉这才在沈觉非怀里抬起头。

那是一片绿色的光,从地平线上升起,像一道被风吹开的帷幕。

绿色之上又生出紫色,紫色之上又生出粉色,一层叠着一层,整个天空都在燃烧。

邓嘉从沈觉非怀里坐直了身子,毯子从肩膀上滑落,他顾不上捡,就那么仰着头,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沈觉非也没有说话,他侧过脸,看着邓嘉被极光照亮的脸。

绿色的光映在他的眼睛里,把他的瞳孔染成了极光的颜色。

“好看吗?”沈觉非问。

邓嘉没有回答。他听不见。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被那片天空攫住了,整个人定在那里,一动不动。

沈觉非没有再问。他伸出手,把滑落的毯子重新拉起来,盖在邓嘉肩上,然后把自己那边也拢了拢。

毯子不大,两个人靠在一起,才勉强盖住。

不知过了多久,邓嘉终于动了。他缓缓转过头,看着沈觉非。极光的光落在沈觉非脸上,把他平时冷硬的线条柔化了。

“沈先生。”邓嘉的声音很轻。

“嗯。”

“这是你送我的生日礼物吗?”

其实在沈觉非给他准备的礼物中,只有极光是具有偶然性的,是需要靠运气才可以得到的。

向来不喜欢靠运气的沈觉非忽然很想给这场极光赋予一个新的定义——与其说是运气,不如说是命中注定。

也许从邓嘉出生那天起,这场预备了十九年的极光就已经注定在此刻飞舞了。

“算是吧。”他说。

邓嘉笑了:“谢谢你。”他又补充,“这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生日礼物。”

沈觉非看着他,忽然觉得喉咙有些紧。他想说点什么,但那些话在舌尖转了几圈,又咽了回去。

视线从邓嘉被染成绿色的瞳孔又移动到他的嘴唇,颜色有些淡了,像蜜桃一样粉粉的。

沈觉非只觉得自己的心跳速度似乎都减慢了,周围的吵闹声也都消失了,只有邓嘉的呼吸越来越清晰。

他俯下身,终于贴上那两瓣冰凉的桃肉。

停留了大概三秒左右,沈觉非就起来了。

吻上邓嘉的唇如同亲吻上一片雪花。贪恋那点温度,却又畏惧雪花的融化。

“你……”邓嘉脑袋宕机,斟酌半天才说,“沈先生,你是不是很冷?”

沈觉非也是亲完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干了什么。他本想当做无事发生,结果没想到邓嘉竟然以为是自己被冻傻了才做出的蠢事。

他淡淡瞥了邓嘉一眼:“别说话了,看极光。”

邓嘉显然没有从刚刚的亲吻中缓过劲,他呆呆应了一声,然后按着沈觉非的话抬起头。

最后他们随着人流离开。因为这里离市区有一段距离,所以沈觉非在离这里不远的地方早早就订好了房间。

房间烘着暖气,邓嘉揉了揉有些发僵的红脸蛋,将厚重的衣服脱下来。沈觉非一边注意着他的动静,一边取出定制的蛋糕,又开了瓶红酒,倒进两个高脚杯里。

他给蛋糕点上蜡烛,然后“啪”的一声把灯关上。还在脱棉裤的邓嘉吓了一跳,下意识回头。

沈觉非端着蛋糕朝他走过来,半张脸隐在烛光后,宛如艺术家最满意的雕刻品。他在邓嘉面前停住,蜡烛在眼前熊熊燃烧。

邓嘉愣怔了片刻,然后双手合十,闭上双眼,睫毛剧烈地颤动。他似乎是许了一个很长的愿望,好久才睁开双眼。

他鼓起脸蛋,用力将蜡烛吹灭,屋子顿时陷入黑暗。

沈觉非没有立即开灯,他又给了邓嘉一个高脚杯,和对方碰了下杯,清脆的声响格外明显。

邓嘉浅抿了一口,尝出是酒,于是便一饮而尽。

他刚喝完,灯就亮了。

沈觉非把刀递给他,让他切下第一块蛋糕。邓嘉心中感动,第一块切下后,他就给了沈觉非。

蛋糕很美味,造型也很好看。邓嘉看着窗外的漆黑夜色,又把目光收了回来,放在了屋内被暖黄灯光淋满的人身上。

过了一会儿,邓嘉猛然察觉到身体的不太对劲。

体内似乎正藏着一团火,从他的心口开始燃烧,迅速传遍了四肢百骸,并且越来越虚软无力。

他觉得是自己刚刚感冒受凉了,就没太在意,想着赶紧把蛋糕吃完,洗漱一下就躺床上睡一觉。

结果刚刚那种情况并没有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减缓,相反越来越严重。

难以控制的燥热感在体内肆意妄为地涌动,叫嚣着要冲破这层脆弱不堪的外壳。邓嘉的脸颊已然浮上红晕,嘴唇也更加饱满,唇珠像一颗樱桃,吸引着人将它摘下。

叉子掉到盘子上,邓嘉抬起头,他的眼睛不知何时氤氲起了水雾,眼尾飘着一点可怜的红色。

“沈先生,我不太舒服。”

沈觉非问:“哪里不舒服?”

邓嘉的大脑已经被那股燥热熏得要神志不清,只能凭借着本能,断断续续地描述:“很热……很空,好难受,沈先生……我想凉快一点。”

沈觉非站起来,俯身将邓嘉从座位上抱起。邓嘉软得像一滩水,他夹紧腿,顺从地待在沈觉非怀里。

沈觉非把他放在床上,然后将屋内的灯全部关掉,只留下一盏夜灯,又把门窗都锁好关好。

他做这一切的时候都不紧不慢的。等他再回来时,邓嘉不知道何时已经把裤子脱掉了,只留下了一个小裤衩。他眼睛失神地看着沈觉非,嘴巴微微张着,一截鲜艳水润的小舌伸了出来。

沈觉非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欣赏着邓嘉这幅放dang的姿态。

darian给他的那副药是顶级chun药,在国外的一些场所里很流行。它不仅可以快速地使人进入状态,还可以瓦解人的意志和记忆——也就是说,等到药效消除后,服用人对此间发生的事情的记忆是模糊的。并且这副药还含有一剂安眠成分,能让服用者进入深度睡眠。

看邓嘉现在这个情况,怕是马上就要睡了。

沈觉非悠闲地坐了下来。邓嘉的嘴巴还没有合上,沈觉非在那节舌头上停留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用两根手指捏住了它。

邓嘉闷哼一声,想要收回去,但被沈觉非死死捏住,他的手指灵活地滑进邓嘉的口月空,面无表情地jiao弄。

邓嘉的喉咙骤然收紧,发出很小声的口申口今

即使他现在的意识已近濒临溃败,但还是若有似无地迎合缠绕沈觉非的手指。

沈觉非把玩了一会儿,将手指抽出,将上面湿淋淋的东西在邓嘉光溜溜的大腿上抹干净。

他忽然又想到了那个电台和那个问题。

其实当时除了“一二一”给他留下很深的印象,还有一个用户也让沈觉非记忆尤深。

他说:“用心相爱的人到了不得不分开的时候一定会很失落、难过,整个人会拆开再重组,将心中有关于爱人的那部分剥去,钻心剜骨一般的痛苦。而仅仅只有身体契合的二人,到了分开的时候也只是惋惜失去了一个合口味的同伴,并不会留恋。二者成本不一样,放在一起讨论就真的蛮可笑的。”

沈觉非很认同他的看法。他和邓嘉出身不同、成长环境不同、年龄不同、性格不同、阶级也不同……

这样的两个人,如果真的想找到一个契合点,那么就只有身体。

沈觉非这么做,只是寻找到了一个让两个人更愉快的方法,拯救一下他俩如今有些摇摇欲坠的关系。

左爱是最原始的获得快感的方式,人一旦快乐也就会和睦。

邓嘉的眼睛已经闭上,只是呼吸还不太稳。沈觉非的目光向下,又落回邓嘉依旧夹紧的双腿之上。

他轻轻一拨就把那双修长笔直的腿拨开了,然后沉静地把手覆上了那小小的一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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