囊中之物

44 / 85 章 · 3,439

沈觉非抱着已经哭累睡着的邓嘉进了家门,他让管家煮一点安神的汤,然后抱着他上楼。

他把邓嘉放在自己的床上,将他的鞋脱掉,又把他身上的衣服扒下来,只留了一个小裤衩。

盖好被子,沈觉非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男孩。

邓嘉睡得并不安稳,眉头皱成一团,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可见一路上他一直默默地哭。

沈觉非伸出手,想将他皱在一起的眉毛揉开,但在触碰到那块皮肤的一瞬间,邓嘉不满地呓语了几声,然后把头偏过去了。

沈觉非的手停在半空,最后只是帮忙把邓嘉的眼泪擦干。

管家端着安神的汤上来时,沈觉非还在保持着同一个姿势没有动。

暖黄的灯光褪去上位者平时冷硬严肃的外壳,露出了罕见的温柔。他的一只手抚摸着邓嘉的小脸,仿佛那是一个很重要的宝贝。

沈觉非不着边际地想,如果邓嘉可以变小就好了,小到只能在他的掌心活动,摊开手掌时能看到他对自己笑和撒娇,合上手掌他就会陷入安稳的睡眠。

管家站在一旁,并没有出声打扰,直到沈觉非让他过去。他把安神汤递过去,沈觉非用勺子搅了搅,让管家帮忙把邓嘉扶起来。

邓嘉睡得很沉,没有丝毫醒来的迹象。他靠在管家的臂弯里,沈觉非一勺一勺把安神汤喂进去。喂完之后管家就端着空碗下楼了。

房间恢复安静,只有邓嘉平稳规律的呼吸声。

沈觉非的床很大,从前自己一个人睡的时候他就只占一边,他的睡相很好,第二天起来另一边的床单还是平整的。

如今邓嘉睡在另一边,虽然他也占不了多少地方,但沈觉非就是觉得这张床忽然变小了。

他又看了一会儿邓嘉的睡颜,然后俯下身子,拨开男孩额前的发丝,在那片白皙洁净的皮肤上印下一个干燥的吻。

第二天早上,邓嘉翻了一个身,让自己平躺在床上,意识渐渐回笼,他睁开干涩的眼。

眼皮格外沉重,他重复好几次才完全睁开,映入眼帘的不是那个脏兮兮的天花板,而是一个很漂亮的水晶吊灯。

邓嘉盯着那个灯发了一会儿呆,这才意识到自己没有在家。他撑起身子坐了起来,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头重脚轻。

房间很大很干净,这一张床都占了不少地方,最左边还附带着一个阳台,那里摆了一些花草,还有一张秋千椅和小桌子。

此刻阳台和卧室被一道透明的门隔开,但玻璃擦的干净,恍如无物。

邓嘉低头去看自己,才发现自己没有穿衣服。他环视四周,除了注意到另一半边床有着些许褶皱外,并没有发现可以穿的衣服。

这时房间门被推开,穿着深蓝色家居服的沈觉非走了进来。

邓嘉看到他,把被子往上提了提。

沈觉非在他光溜的锁骨上停了几秒,然后打开衣柜,给他选了一件衣服。

屋子里开着暖气,邓嘉穿着一套薄款长袖长裤即可。他赶紧把上衣穿好,然后下床踩在柔软的地毯上提裤子。

这套衣服是沈觉非的,邓嘉穿着大了不少,松松垮垮的,裤腿都要向上卷起来。明明是一件很平常的睡衣,结果被邓嘉穿成了深v。

沈觉非看了眼那片薄薄的胸膛,沉声说:“走吧,带你去洗漱。”

刷牙洗脸的时候沈觉非也靠在门上看,仿佛邓嘉是一个生活无法自理的小孩,一刻也离不开大人。

不知是不是他在注视的缘故,邓嘉的动作格外迅速。

两个人从二楼下去,一楼的豪华程度更是超乎了邓嘉的想象。他觉得这里的客厅都已经可以顶两个他的家了,像是童话世界里的宫殿。

早餐已经摆好在餐桌上了,旁边站着一个头发灰白的慈祥老人。注意到邓嘉在盯着他看时,老人回以微笑。邓嘉也冲他笑了笑,拘谨地坐在椅子上。

椅子垫着软垫,很是柔软。

“吃吧。”沈觉非淡淡道。

邓嘉点点头,他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想不了那么多,拿起一个肉盒吃起来。

原以为是什么三明治牛奶这类偏向西方的菜式,没想到这么接地气,桌子上还摆着白粥、油条和榨菜。

沈觉非本来没有什么食欲,但看着邓嘉吃得这么香,没忍住也多吃了一点。

吃完后,邓嘉正准备端着自己的粥碗去厨房洗,就被刚刚对自己微笑的老人阻止了。

“邓先生,交给我吧。”

说着,他就把碗端进厨房。邓嘉愣愣地看着他的背影,发现他并没有把碗搁进水池,而是拉开了一个抽屉放了进去。

“他怎么直接放进去了,不用洗吗?”

沈觉非用一种奇怪目光看着他,解释说:“那是洗碗机。”

邓嘉“哦”了一声,讪讪收回目光。

最终管家和一个胖墩墩、慈眉善目的女人把这一桌子东西清走,并体贴地把厨房的门关上。

空旷的空间又剩下他们二人,分别坐在桌子的两侧,像审问一样。邓嘉又有些喘不上气,他已经猜到接下来要干什么了。果不其然,他听见沈觉非问:“昨晚怎么了?”

邓嘉其实并不想说。他知道他说出来,按照沈觉非的做法,就一定不会坐视不理,到时候邓嘉又欠了他一笔。

昨天那个人说的对,沈觉非都已经订婚了,还和自己拉扯不清,这样对他那个善良的未婚妻实在不公平。

沈觉非似乎猜到了什么,提醒道:“邓嘉,你答应过我的。”

不再隐瞒……

那日说的话又重新盘旋在四周。邓嘉闭上眼睛,心中权衡了一下。

——沈觉非生气无疑是世上最可怕的事了。他每次生气的时候,邓嘉都会想起一些影视剧里的皇帝暴怒,虽然没有怒吼或是摔东西,但下面的群臣都跪倒一片,压迫感隔着屏幕就可以感受到。

而现在,邓嘉也是这种感觉,他似乎被挤在两面墙之间,墙在慢慢向中间靠近,夺走他的呼吸,让他生不如死。

软弱惜命的邓嘉最终还是选择顺着眼前这个人来:“我得罪了人,可能要被辞退了。”

他的视线一直落在下方,所以并没有看到沈觉非的神色。

如果按照平时,再喜怒不形于色的沈觉非在听到邓嘉被欺负的时候,眉头也会皱一下,可现在,沈觉非非但没皱眉,而且还是一副意料之中的样子。

像一个在草丛后隐藏多时、蛰伏许久、终于亲眼目睹目标猎物落网后的一个猎人。

如果有一个心细的第三人在场,观察到这一切,一定会不寒而栗。

“怎么回事?”沈觉非问。

邓嘉扣着手指,有些忸怩地阐述着原因。

“还是那个……darian,他又想那啥我,我推了一下,然后他就摔在地上,头摔破了,流了血。可是、可是我的力气根本没有那么大,更不会导致那样的局面,但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总之他受伤了,现在……”邓嘉戛然而止,他有些说不下去了,声音抖得根本无法继续。邓嘉深深呼出一口气,将最后一句说完,“现在经理要辞退我。”

沈觉非问:“没有回旋的余地?”

邓嘉猛地摇头:“没有了,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向来霸道蛮横。我这次闯了这么大的祸,一定翻不了身了。”

他说完之后,用力地吸了下鼻子。厨房隐约传出来一些叮呤咣啷的声音,邓嘉猜测他们应该在擦盘子。

良久,沈觉非才开口:“辞退就辞退吧,那个工作本就不适合你,你在那里迟早会吃大亏。”

邓嘉的声音带着委屈的哭腔:“可是那是我主要的经济来源,我妈妈还生着病,妹妹还在上学……”

想到这,邓嘉就更难受了,心中堵着一块沉重的石头。他削瘦的小肩膀头又向里缩了一些,衣领随着身体的起伏而出现微小的抖动,整个人像一株背阴的植物,矮小又靡弱。

他擦着眼泪,小声呼气,企图用这种方法来掩饰痛苦与委屈。

沈觉非早已打好的腹稿在此刻全部消失了,准备充分的他大脑竟出现了一瞬的空白。就像他昨晚一样,明明有一堆要说的话,却也在看见瘫坐在地上的邓嘉的那一刻通通溃败。

有时他不免会想,邓嘉的眼泪是有什么魔力吗?会变成珍珠吗?引得沈觉非无数次为它低头。

“邓嘉。”沈觉非轻唤。

被唤人闻声抬头,看见呼唤者对他招了招手,于是他没有丝毫犹豫地起身走到那个人面前。呼唤者伸出手,把他拽到自己腿上。

邓嘉猝不及防,沈觉非帮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他跨坐在自己腿上,邓嘉的手就自然地搭上了他的肩膀。

沈觉非的眼眸漆黑,和邓嘉的浅色瞳孔一点也不一样,如同一枚隐埋在森林里神秘优雅的宝石。

被这双眼睛注视着,一时之间邓嘉也忘记了哭泣。

沈觉非一只手搂着他的腰,另一只手则开始给他擦眼泪。邓嘉呆愣愣地看着他,直到脸上的泪痕被全部抹净,沈觉非才冷静地说出一句:“不哭了。”

“工作没了还可以再找,天塌了还有我顶着。”

邓嘉听见这句话,不知为何又想哭了,他觉得自己真是矫情透顶。

“那应该去哪里找呢?”

沈觉非抱着他把他往上提了提,让他坐得更稳了些,徐徐说道:“什么工作都可以吗?”

邓嘉着急:“都可以的,扫垃圾都行。”

沈觉非微微扬起嘴角:“我这里目前有一个缺人的工作,只有一个位置了。”

邓嘉知道是在沈觉非身边打工,心中莫名安心不少,他赶紧问:“是什么?”

“林煜离开后,公司少了一名练习生。”沈觉非思考着,“这种事情你也知道,刻不容缓。所以我想问问你,你愿意来填补这个空缺吗?”

“只要你愿意,我保证你会出道。你长得漂亮,出道后肯定会有很高的人气。至于钱你完全不用担心,肯定比你在云栖高好几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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