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晨把药碗放在床头柜上,抽了一张纸给邓芝兰擦嘴。邓芝兰看着恹恹的,似乎又年老了许多。
头上的青丝已经很少了,也不再似从前浓密。昨天她和邻居阿姨帮着给邓芝兰洗头,随便一拨掉下来的都是大把大把的头发,王小晨看着,心里很不好受。
擦完嘴后,王小晨就扶着母亲躺下来,给她掖好被子,叮嘱了她几句。邓芝兰抬起手,怜爱地摸了摸王小晨的脑袋。
关上卧室的门,王小晨就回自己房间了,她拿出习题册开始刷。
初三上学期的期末考试就是一测。
中考前有三次市里统一进行的模拟考试,一测就在半个月后,二测和三测则在下学期的中旬和下旬,三测结束后的两个星期就是中考了。
王小晨心里早早就有了目标。她的成绩在年级上很好,不管大考小考,都能保持在年级前五名,这样的分数可以稳稳进市一中了。进了市一中,就等于半只脚踏进清华北大了。
王小晨看着眼前的日历,眼神愈加坚定。
希望自己快点长大吧。
外面传来开门声,王小晨听见后立刻跑出去,就看见了邓嘉,对方手里提着几个塑料袋。
“哥,回来了。”
邓嘉点点头,麻利地换鞋子,然后把提着的菜放进冰箱。
“妈刚刚吃完药,已经躺下了。”
邓嘉说:“我去看看妈。”
他推开卧室的门,屋子里拉着窗帘,光线昏暗。邓芝兰听到声响,侧头去看他。
邓嘉坐在床边,邓芝兰拉着他的手:“怎么样?出差累不累?”
“不累,领导对我挺好的,白城也很漂亮,有大海。”
邓芝兰面带微笑听他说:“等以后,我带你和小晨再去一趟。”
“好……我们一起去。”
邓嘉也笑了。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屋内静悄悄的。邓嘉低头扣着床单,再抬头的时候看见邓芝兰的眼角不知何时流下了眼泪。
“怎么了这是?怎么哭了?”邓嘉说着就赶紧去擦泪。
邓芝兰摇摇头,她吸了吸鼻子:“我没事。”
邓嘉一脸焦急:“怎么没事啊?”
邓芝兰说:“真的没事。”
她直愣愣地盯着天花板,那里有一处角落已经脱皮了。邓嘉手足无措地看着她,也不敢再说话。
“嘉嘉……”
邓嘉赶紧应了一声。
“我们……别治了吧。”邓芝兰说,“我年纪也大了,这病也不知道能不能治好,钱往里面砸着,也不知道有没有回报。就算治好又能怎么样呢,我也没办法帮你分担什么,只能接着拖累你……”
“妈,你说什么呢?”邓嘉打断她,眼眶也红红的,“这、这怎么说是拖累呢?”
“难道不是吗?我活一天就拖累你们一天。要不是我,你也不用辍学了,你学习成绩那么好……你本来、本来应该有个好前程的。”
邓嘉愣住了,他张了张嘴,如鲠在喉,半天才十分无力地说出一句“别这么说”。
邓芝兰没有说话,她的眼睛还盯在那块快要脱落的墙皮上,摇摇欲坠。
就像这个家一样。
“妈,我现在换工作了,是、是总裁助理,可好了,坐办公室。”邓嘉低头抹了把眼泪,“老板对我也很好的,很器重我。”
“一切都会好的……会好的……”邓嘉声音渐渐弱下去,他把脸贴在邓芝兰的掌心,抽泣着说,“您别这样想,也别这样说,别离开我们,您要好好活着,这样……这样我和小晨还有家。”
邓芝兰的手很瘦,皮肤松弛,上面有老年斑。
邓嘉记得小时候,这双手还是光滑的,会拉着他的手,也会给他缝书包。
那时候邓芝兰还很年轻,头发还是黑的,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很好看。
后来继父死了,邓芝兰一个人拉扯他们兄妹俩,还要经营那个小卖部。再后来小卖部关了,邓芝兰病了,头发白了,人也瘦了。
邓嘉越想越难受,他握着母亲的手,像拉着一根脆弱的风筝线。
邓芝兰的眼泪又涌出来:“好……好,活着,一定好好活着。”
邓嘉把脸埋进她掌心,肩膀发着抖。邓芝兰看着他,然后缓缓伸出另一只手,温柔地抱住了他。
看着母亲睡着后,邓嘉就离开了。他洗了把脸,然后开始做饭。
他拿出手机,想搜一个菜的做法,结果打开手机就忘了自己要干什么,下意识点进微信,看见了和沈觉非的聊天框。
二人的聊天还停留在那天他送自己回来时给自己发的“新年快乐”。当时邓嘉也回了一个“沈先生新年快乐”,然后发了一个“小熊转圈”的表情包。
分开的时候他告诉自己复工的时候会给自己发信息。过去了几天,一个消息都没有,邓嘉不免担心。
平时每天都会看见沈觉非,渐渐习惯了,如今几天不见,他就有些心慌了。
邓嘉站在那里发呆,愣愣地盯着屏幕,不知道该做什么了。
下午他按时按点去云栖上班,他从白城回来后就复工了。
云栖有一个机制会提前告诉会员给他们服务的服务生今天是否工作。没有通知的话就代表正常上班,通知的话就告知他们下次上班的时间,不让他们跑空。
杨宁轩也收到了这样的消息,所以邓嘉复工第一天时,他一脸不悦,问邓嘉这几天去哪里了。
邓嘉当时说自己母亲忽然生病,自己去照看了,然后好声好气地哄了一会儿,这事才算过去了。
今天杨宁轩照常来了,邓嘉刚坐下来,他就躺了过来,头枕在邓嘉大腿上。
邓嘉心领神会,帮他揉着太阳穴,力道轻柔。杨宁轩舒服地吐气:“喷的什么香水?”
“随便喷喷。”
杨宁轩侧过头,脸贴在他腹部的衣衫上,轻轻吸了一下:“很好闻。”
邓嘉笑了笑:“那我以后多喷。”
杨宁轩没有再说话,他闭目养神。过了一会儿,他缓缓睁开眼,喊邓嘉的名字:“沈觉非还来找你吗?”
邓嘉正在按摩的手顿了一下,泰然自若:“没有来。”
杨宁轩沉沉地“嗯”了一声:“他不来是对的,快和我妹妹结婚了。”
邓嘉听了这话,扯扯嘴角,随意地问道:“是吗?那恭喜了。”
杨宁轩嗤笑:“有什么好恭喜的。我妹妹喜欢他,但他可不喜欢我妹妹。不过喜不喜欢的重要吗?结婚的出发点不一定是爱情,因利而聚,利尽而散,这样的婚姻,不长久的……”
“我妹妹就是从小被家里保护得太好,太单纯,以为能得到真心。”杨宁轩长呼一口气,“太愚蠢了。”
邓嘉眨眨眼,没有说话。
杨宁轩还在说:“真心这种东西,太脆弱了,天灾人祸,随便哪种都可以把它破坏。”
杨宁轩说完这句也噤了声。屋内静悄悄的,邓嘉这个角度看不见他的脸,也不知道他心里又在想什么。
揉了一会儿,杨宁轩就坐起来了。他盯着邓嘉看,邓嘉有些不好意思,垂下了头。
杨宁轩见他这副样子,心中有些发痒。他伸出手,将邓嘉抱在怀里。邓嘉很乖巧安静,没有释放出半分不愿意的信号。
杨宁轩贴着邓嘉的颈窝。他这几天很忙,张明书的爷爷情况很严重,他在忙公司的同时还要惦记着医院,休息的时间少之又少,青色的胡茬也没来得及刮。
邓嘉的肌肤很嫩,像块豆腐。杨宁轩轻轻用胡茬去蹭,邓嘉的身体会不自觉地抖一下。
杨宁轩觉得有意思。他的头枕在邓嘉的肩膀上,脸对着邓嘉的侧颈,香味环绕着他的鼻尖。杨宁轩觉得晕乎乎的,好像他又重新回到了那个人的怀抱。
眼前的颈子修长白皙,光洁无比。杨宁轩凑近,在那上面留下一个吻,又轻咬了一下。
邓嘉身体抖得更厉害了,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有些恐慌。
服务杨宁轩这么久,他从来没有对自己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搂搂抱抱这都是邓嘉可以接受的,但是亲吻是第一次。
邓嘉不敢动也不敢说话。说到底在这里杨宁轩最大,他是花了钱的,想让邓嘉做什么就做什么。说难听一点,杨宁轩和他上床都是天经地义的事。
不过杨宁轩什么都没干,他只是又安抚性地吻了吻那块被啃咬过的皮肉,然后又枕回邓嘉的肩膀了。
两个人又抱了一会儿,杨宁轩终于起来。他抚上邓嘉的脸颊,两只眼睛含情脉脉。
不知道为什么,邓嘉想到了沈觉非。
沈觉非也会像这样去摸他的脸蛋。每次被沈觉非抚摸的时候,邓嘉总会很安心、快乐,忍不住笑,然后会很期待下次和沈觉非的见面。
明明都是一样的动作,为什么自己的感受会不一样呢?
“可以吗?”
邓嘉回过神,他没有听到杨宁轩说的话,双眼发直地看着对方。
杨宁轩有些无奈地捏捏他的脸,又重复一遍:“周五陪我去个地方好不好?”
邓嘉下意识问:“什么地方?”
杨宁轩声音轻柔:“这你不用管,到时我来接你。回来之后我会给你一笔钱。你上次不是告诉我你母亲生病了吗,这笔钱也算给她老人家一个帮助。”
“可以吗?”
邓嘉听到会给钱就果断答应了。杨宁轩满意地笑了,他正想摸摸邓嘉的头,口袋里的手机就响了一声。
杨宁轩去掏的途中又响了好几声,听着很是急迫。
他打开手机,看见首页上弹出的信息,全都是张明书发的。
【哥,爷爷这次真的要走了。】
【医生已经摇头了,让我们准备后事。】
【觉非哥他们都在这,你快点来吧。】
猜猜杨先生要带小邓去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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