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嘉再次醒来时已经是次日上午九点了。他看着天花板,宕机了几秒钟,昨天发生的事情如潮水般涌入脑海。
他原本只是坐在沙发上等沈觉非,等他洗完澡后让他喝下蜂蜜水,再看着他进卧室,安稳地进入睡眠。
邓嘉想尽多地履行自己作为助理的责任,其实他早也看出自己平时干的活有多么轻松。
这次跟着老板来出差,还是老板给自己挡酒,回到酒店自己竟然还不小心睡着了。
想到这,邓嘉心里冒出一个想法:自己不小心在沙发上睡着了,那是怎么躺到床上来的呢?
难道是沈先生抱自己回来的?
这个想法刚冒出来邓嘉就把他掐掉。
怎么可能,肯定不是这样的,应该是沈先生看见自己睡了,把自己喊醒,让自己去房间睡。由于那时的大脑不清醒,迷糊之间自己才会忘记的。
邓嘉心中肯定这个想法,他下床,踩着一次性拖鞋去开门,想着如果沈觉非没醒,自己就去给他准备一些早餐,来弥补自己的不称职。
结果可想而知,沈觉非早已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腿上放着笔记本电脑。
他抬眼看着头发一团乱的邓嘉:“你是去干什么了?”
邓嘉愣愣地回答:“睡觉。”
“你是陀螺吗?”沈觉非又将视线移到电脑上,“头发睡得像个海胆。”
邓嘉明白他的意思,脸颊泛起红晕,他赶紧进卫生间刷牙洗漱,整理自己的仪容仪表。
有几根呆毛十分不听话,邓嘉沾了好多水才把它们压下去。收拾好之后他便出去了,沈觉非边敲键盘边说:“早餐在桌子上。”
邓嘉闻言去看,餐桌那里果然摆放着一个盘子,对面的那个盘子已经空了,沈觉非估计吃完了。
邓嘉有点不好意思,他走过去,坐到桌子前,开始小口吃自己的早餐。屋内只有他咀嚼食物的声音和沈觉非敲击键盘的噼里啪啦声。
他看着坐在沙发上的男人,小声问:“沈先生,你现在还难受吗?头还疼不疼?胃还烧吗?”
沈觉非打字的手顿了一下,半天才吝啬地说了一个“不”字。
邓嘉心中一紧,以为他在为自己昨天睡着的事气恼,连忙说:“沈先生,我昨天不是故意睡着的,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睡了,真的很对不起。”
说完他便垂下头,等待着属于自己的处罚。之前沈觉非说了那么多回要扣自己工资,这次估计真要实现了。
邓嘉心中唉声叹气,为自己逝去的工资惋惜。
沈觉非虽然看不见邓嘉的脸,但也可以想象到邓嘉那副愁眉不展的模样——藏不住心事,喜怒哀乐都挂在脸上。
“知道自己做得不对就好。”沈觉非淡淡地说。
邓嘉心中讶异,他所预想的各种处置都没有来,只有这么一句不痛不痒的话。他又试探着问:“沈先生,您不扣我工资了?”
沈觉非敲下一个字母:“再说话就扣。”
邓嘉立刻闭上嘴,低头认真吃饭,咀嚼的声音都变弱了不少。
煎蛋是溏心的,粘稠的蛋液流了出来,邓嘉赶紧张嘴去接,又用舌尖舔掉粘在叉子上的液体。
沈觉非端起水杯准备喝水,无意间瞥见这一幕,捕捉到那截嫣红的舌尖。沈觉非喉结上下滚动,迅速移开视线,抿了口已经凉掉的水。
今天没有任何工作安排,昨天晚上的鸿门宴既已吃过,那现在需要做的就是静候佳音。如果这一天陈家那边没有动静,沈觉非才会进行后续的计划。
谈判最重要的是张弛有度,很多人都是吃软不吃硬,不可逼迫太紧。
沈觉非打开手机看了眼时间,对已经吃好、正在收拾餐桌的邓嘉说:“有想去的地方吗?”
半小时后,两个人来到海边。
白城靠南,四季如春,基本没有冬天。现在已经快一月了,气温还是很舒服的。
邓嘉穿着一个卡其色的毛呢褂子,底下是牛仔裤,脚踩一双小白鞋。
他这些衣服全都是上次一起做的,并且沈觉非已经给他搭配好了。
邓嘉刚开始还有些拘谨,小心地跟在沈觉非身边。沈觉非低头看着李辙远程汇报来的消息,脑子里斟酌着该怎么回复,无意中用余光看见邓嘉,发现他正在低着头踢沙子。
小白鞋的鞋头已经粘上了沙粒,不靠近看会以为那是一团污渍。沈觉非皱眉:“真不让人省心。”
邓嘉抬头看着他,眨了眨眼,表示自己的疑惑。
沈觉非哽住,想了一番后还是没有说。
反正一会儿邓嘉还要跑着玩,鞋子脏就脏了吧,大不了再买一双。
“想干什么就去吧,半个小时后来这里找我。”
邓嘉觉得今天的沈觉非真是天使,他压抑着奔向大海的冲动,对着沈觉非说完“谢谢”后才跑走。
沈觉非看着邓嘉撒欢的样子,嘴角微微翘起。
邓嘉跑到大海面前,看着海浪在沙滩上潮起潮落,每次退去时他都会往前走几步,海水涌来时再跳开。
湿润的沙子布满鞋底,将他的新鞋弄脏了,邓嘉没太在意,脏了他洗洗就好了。
天空和大海的边际线尤为模糊,二者几乎要交融在一起,像二维世界。天边有几个飞鸟盘旋不止,海面上有很多海上活动,游客在那里欢声笑语。
邓嘉看见一个人站立在一个机器上,那个机器下方的两个孔喷涌而出两根水柱,支撑着将人送往高处。
那人在上面把控着水柱的长短,晃来晃去,很是灵活。
剩下还有很多项目,邓嘉基本每个都扫了几眼,他决定还是不玩了。
这些项目多以刺激为主,不太适合他。
邓嘉的胆子很小。小时候他没有去过游乐园,原因除了没钱,更重要的一个是他害怕,看着那一个个直入云霄的设施,他的恐惧大于好奇心。
邓嘉移开视线,掏出手机对着大海拍了几张照片。拍好后,他后退几步,找到一片比较干燥且平整的沙子,蹲下来,开始在上面写字。
【dj到此一游】
他大手一挥,洋洋洒洒在沙滩上写下这几个大字,笔画横平竖直,整体看着很工整。
邓嘉又对着字拍了几张照。他想了想,然后蹲下来在后面又添了些内容:
【和sjf】
写好后,他站起来,拍拍手指上的沙子,满意地点点头,挑着角度拍了几张照。
沈觉非坐在路边一棵树下的长椅上,邓嘉看见他之后就迈着步子跑过去,发丝迎着风飞扬。
男人在他快要到跟前的时候才放下手机,抬起头。
邓嘉的脸红扑扑的,眼睛里还闪烁着兴奋。沈觉非示意他坐下,然后问:“都干什么了?”
邓嘉轻喘着气,从兜里拿出手机,调出相册,让沈觉非看自己刚刚的杰作。
沈觉非翻看着邓嘉的摄影作品,拍下的这几张照片都是景色在支撑,没有任何摄影手法和技巧,显而易见的游客照,更别提后面几张更加愚蠢的沙滩大字照。
邓嘉也才十八岁,沈觉非感觉他像八十的。
“一般般。”沈觉非把手机递回去。
邓嘉被浇了盆冷水,没有说话。不知道是不是沈觉非的错觉,他觉得邓嘉蔫吧了不少。
见邓嘉不说话,他轻咳:“进步空间还很大,下次再接再厉。”
邓嘉听见这话,心情又重新点燃,重重“嗯”了一声。
两个人又坐了几分钟,沈觉非接到一个电话后才说要离开。走的时候他看了一眼旁边的邓嘉,脑中思考了一番。
“你就别去了。”
邓嘉愣了一瞬,很快说:“好,那我在酒店等您。”
沈觉非看着他这副乖巧的样子,莫名有些不太放心:“知道怎么回去吗?”
邓嘉点点头:“知道的。”
沈觉非嘱咐:“别乱跑,有人敲门也不要开,我回来就给你发消息了。”
邓嘉又点点头。
沈觉非这才放心地离开。
邓嘉在沙滩上又站了一会儿才走,但他没有直接回去,而是在路上的一家小店停下来,买了一个椰子。
店员用刀在椰子上开了个口,插上吸管递给他。邓嘉接过来,喝了一口,椰汁清甜,带着淡淡的香味。
他捧着椰子,一边走一边喝,偶尔停下来拍几张照片。
走到酒店门口时,椰子刚好喝完,他把椰子壳扔进垃圾桶,站在酒店楼下。
邓嘉仰头看着这个高高的建筑,并没有回去,而是拿出手机,在导航上输入一个地名。
大概一个小时后,邓嘉乘着出租车来到这里。
眼前是一个寺庙的大门,牌匾上印着“慈安寺”三个大字。
他在手机上查了很久,才找到这个地方。不是什么著名景点,不在任何旅游攻略里,只是白城郊区一座很普通的小寺庙。
但网上有人说,这里可以祈福、可以求签、可以点长明灯。
邓嘉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寺庙不大,香客也不多,三三两两的,大多是些老年人。
邓嘉穿过前殿,来到正殿前。殿门敞开着,里面供着一尊金身的佛像,慈悲地垂着眼。
邓嘉心中敬畏,站在门口,不知道该不该进去。
一个正在洒扫的年轻僧人看见他,走过来询问:“您需要什么帮助吗?”
邓嘉想了想说:“我想求一个可以保平安的东西。”
僧人明白他的意思,将他引到一个地方。这里只有一张桌子,上面放着红色手绳和别的一些饰物。僧人指着说:“您可以挑一个,然后请大师开光。”
虽说这个寺庙不是出名的景点,但也完成了一部分的商业化。
邓嘉拿起一个串着木珠的,在手里掂了掂:“这个多少钱?”
僧人说:“随喜就好,多少都可以。”
邓嘉愣了一下,他原本以为会有一个明确的标价,没想到是这样。
他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抽出一张比较崭新的一百块,放进旁边的功德箱里。
僧人双手合十,念了一声佛号,然后带他去找大师开光。
开光的过程很简单,大师接过手绳,念了一段邓嘉听不懂的经文,然后将手绳还给他,说了一句“平安吉祥”。
僧人又给了他一个红色的盒子,邓嘉接过盒子,将手绳小心翼翼地放进去,再把盒子放进口袋里。
院子里还有一棵大树,上面挂满了祈福的红布条。树下有一个小摊,上面摆放了一堆红布条,桌前有一个木牌,上面写着“免费领取”。
现在没有人,摊主坐在桌后昏昏欲睡。
邓嘉走过去,没有打扰摊主,悄悄拿起一个布条。他抿着唇,垂眼思考,然后在红布条上写下:【希望沈先生在新的一岁幸福快乐,平安无虞。】
写好之后,他踮起脚正准备将红布条系上去,一旁的摊主不知何时注意到他:“要不要系高一点?系得越高,福气越多。”
邓嘉仰头看着,然后对那个摊主点点头。他爬上一旁的梯子,在高高的枝头系下对沈觉非的祝福。
微风拂过,轻轻吹动那个红布条。邓嘉在下面看着,掌心合十,闭上眼,虔诚地默念了一遍刚刚写的字。
白城这里的剧情应该是全本最甜时刻了
关于更新:以后一周三更,这是保底的,视情况会加更,所以大家请多给我些评论吧,单机好痛苦好痛苦:(
因为存稿用完了,所以真的无法精确到周几,但每周的基础三更都会有的。不出意外以后都会是这个更新频率,如果改的话还会在作话里说(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