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到了出差的日子,邓嘉前一天请了云栖的假,云栖的经理早就知道他背靠沈觉非这座大山,所以对他是有求必应。
邓嘉翻出家里老旧的行李箱,按沈觉非的要求把他指定的衣服全放进去。那些衣服都是崭新的,做好后他从没有穿过。
晚上王小晨回来,看见一个行李箱摆在客厅,惊讶地问:“哥,你去哪?”
邓嘉如实回答。
王小晨听完眼睛睁得更大了:“你要去白城啊!那可是很出名的旅游城市,每年都是最受欢迎的旅游城市前十名。”她走过来,抱着邓嘉的胳膊,“哥你这个工作可真不错,还能公费旅游!”
当初邓嘉回家宣布自己找了一份坐办公室的工作时,王小晨异常兴奋,在她眼里,坐办公室的工作是极为体面的,而邓嘉在云栖的工作是极其不体面的。
即使邓嘉已经解释过很多次,王小晨却依旧认为她哥在做一些上不得台面的事,两个人经常因为这个事吵架。
所以在邓嘉找了份助理的工作这件事情上,王小晨一定是最高兴的。
邓嘉也能理解妹妹的想法,他的主业确实拿不出手,而且妹妹正处于青春期,攀比心或多或少总会有的。
“我不在家你要好好照顾妈。”邓嘉交代,“我委托了邻居阿姨,虽说她一向是个热心肠,但你也要操心。”
王小晨点点头。
邓嘉笑着摸了摸她的脑袋,然后去叮嘱邓芝兰了。
第二天邓嘉一早起床,快速洗漱好就提着行李箱下楼了。
沈觉非的车就在楼下等他。
邓嘉一开始说要骑着电动车去公司,然后二人再开车去机场,但沈觉非认为那样太浪费时间,拒绝了这个提议。
邓嘉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然后钻进副驾驶。
系好安全带后,沈觉非就发动车子。他们驶离脏乱破败的小区,开到外面的宽阔大道上。
今天的天很蓝,是难得的好天气,邓嘉瞧着外面,眼睛亮亮的。
“沈先生,今天的天气一定是个好兆头,肯定会谈成功的!”
沈觉非嘴角也忍不住上扬:“你这么确定?”
邓嘉诚恳地点点头:“当然,沈先生是很厉害的,没有你办不成的事情。”
沈觉非的笑意更盛,他没再说话,接着开车。
邓嘉在旁边看着,沈先生好像真的很开心,邓嘉坐正身体,看着前方,也开心地笑了。
车子驶入机场的地下停车场,沈觉非熟门熟路地停好车,邓嘉赶紧解开安全带,小跑着去后备箱取行李。
沈觉非已经站在电梯口等他了,见他拖着行李箱小跑过来的样子,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慢点。”他说,“又不赶时间。”
邓嘉放慢脚步,走到他身边,电梯门打开,两个人一前一后进去。
航站楼里面很大,邓嘉站在原地环视,每个人都从他身边忙忙碌碌地走过去,有的会分一个奇怪的眼神给他。
不过邓嘉浑然不知,他内心汹涌着即将踏上未知旅途的期待和好奇。
沈觉非察觉到人没跟上来,回身去看,就看见邓嘉像一个初出洞穴的小仓鼠一样这里瞧瞧那里看看,被人瞪了都不知道。
沈觉非走过去,扣着邓嘉的手腕,将这个土包子拉走了。
两个人顺利地值机、办理托运,邓嘉在旁边看着沈觉非在自助办理的屏幕上点来点去。
由于可以使用电子登机牌,沈觉非并没有打印纸质的,邓嘉正盯着那个打印口,结果听见沈觉非说:“走了。”
邓嘉看着沈觉非离去的背影,连忙追上去,沈觉非腿长,迈的步子大,邓嘉需要小跑跟在他身边。
“沈先生,你为什么不打印机票?”
沈觉非说:“手机上有。”
邓嘉完全不知道这回事,他一脸疑惑,沈觉非侧头去看他,心里觉得麻烦,但还是停下来让邓嘉把手机给他。
沈觉非操作了几下,然后将屏幕翻转,上面是一个二维码。
邓嘉把手机拿过来,看了几秒说:“可我还是想要一个纸质的,想留一个纪念,可以吗?”
几分钟后,邓嘉兴高采烈地拿着纸质的机票,反复翻看,沈觉非在一旁冷脸看着他这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满意了?”
邓嘉用力点头:“满意!谢谢沈先生。”
前往贵宾室的路上沈觉非都拉着邓嘉,对方像一个好奇宝宝一样左顾右盼,觉得机场的每个角落都是新鲜的。
沈觉非感觉自己要是不拉着他,他能在这里浪费一天的时间。
明明邓嘉是他的生活助理,可沈觉非总觉得自己是他的家长,在照顾小孩。
邓嘉异常活跃,这种状态持续到上飞机。机票是李辙订的,酒店也是,沈觉非知道后极为不满,他认为正因为李辙的这种“溺爱”,邓嘉的业务能力才这么差。
沈觉非告诉邓嘉下次再出差这些全都由他来负责,再发现李辙帮他的话那两个人的工资都不发了。
到了登机的时间,沈觉非找好两个人的座位,让邓嘉坐在靠窗的位置。
地面越来越小,楼房像一座座积木,每个人的生活画卷都被邓嘉尽收眼底。
沈觉非坐在旁边,翻着平板电脑里的资料,眼睛却忍不住往旁边瞟。
从起飞邓嘉就一直保持这个姿势了,这么久还没有变过,不就是坐个飞机吗,至于这么兴奋。
沈觉非已经不记得自己第一次坐飞机的模样了,爷爷还在世的时候,祖孙俩闲聊时偶然提起过。
老人对他说他第一次坐飞机时还是个婴儿,被沈伯渊的助理也就是现在的管家抱在怀里。后面长大了一些则是绷着个小脸,坐得端端正正。
和邓嘉现在这个状态完全是两模两样。
“沈先生!”邓嘉突然转过头,眼睛很亮,“你看,云!”
他指着窗外,语气里是难以掩盖的雀跃。
沈觉非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飞机已经飞到了云层之上,外面的云层层叠叠,形状各异。
“嗯。”他应了一声。
邓嘉似乎并不在意他冷淡的回应,又转回去继续看,喃喃自语:“那边有山,还有河,房子好小好小,真的好漂亮啊……”
沈觉非放下平板,索性靠在椅背上看着他。
邓嘉里面穿的是奶黄色的卫衣,帽子后面还有两个抽绳,他趴在舷窗上的时候,抽绳就垂下来,一晃一晃的。
沈觉非看了几秒,然后就移开视线。
平板上的字在他眼前晃来晃去,沈觉非一个都没看进去,脑子里想的全都是邓嘉。
在这个世界上,似乎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把他打倒,让他从此一蹶不振。
在沈觉非的二十多年岁月里,这样的邓嘉,他是第一次遇见。
如此平庸的一个人,竟能在他心里压出如此深刻的辙痕。
两个小时后,他们终于降落在白城。
取完行李,邓嘉跟着沈觉非出航站楼,白城气候宜人,眼下虽说是冬季,但还是很温暖。
商务车已经早早就候在外面了,司机恭敬地接过行李,打开车门。
邓嘉坐进去,眼睛又开始张望,白城道路宽广,两旁种着棕榈树。
去酒店的必经之路是一条海滨大道,左边就是蓝色的大海,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沈觉非也凑过去看,他问:“很喜欢?”
邓嘉这次很大方地点头。
沈觉非说:“等事情办完带你来看看。”
酒店坐落在市中心,是一个三十多层高的建筑,李辙订的是行政套房,有独立的卧室和客厅,还有一个落地窗。
邓嘉站在门口,不知道该不该进去。
沈觉非已经走进去了,回头看他:“站着干什么?”
“我……我住哪里?”邓嘉问。
沈觉非指了指套房里的另一扇门:“那是你的房间。”
邓嘉这才注意到,套房里面还有一个小门,推开进去,是一个小一点的房间,虽然小,但五脏俱全,窗外同样能看见海。
他把行李箱放好,又走回客厅。
沈觉非正站在落地窗前打电话,声音很低,听不清在说什么,邓嘉不敢打扰,就安静地站在一旁,看着窗外的海。
沈觉非挂断电话,转过身,就看见邓嘉站在那里发呆。
“饿不饿?”他问。
邓嘉回过神,摇摇头:“不饿,飞机上吃过了。”
“那休息一下,晚上有个饭局。”沈觉非看了看表,“六点出发,你还有三个小时。”
邓嘉点点头,他回到自己房间,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又爬起来,走到窗边,继续看海。
海真的好大,比他想象中还要大,一望无际,看不到尽头。
他看着看着,忽然想起小时候学过的一句话,叫“海纳百川,有容乃大”。
那时候他不太懂这句话的意思,现在看着眼前这片海,好像有点懂了。
他的手机震了一下,是季秋泽发来的消息。
【到白城了吗?怎么样怎么样?】
邓嘉回复:【到了,在酒店,窗外就是海。】
季秋泽秒回:【发照片!!!】
邓嘉拍了一张窗外的海景发过去。
季秋泽又秒回:【卧槽,太漂亮了吧!我也想去。】
邓嘉看着这句话笑了,他回复:【那下次我们两个可以一起来。】
发完这句话,邓嘉抬头看了一眼海景,深深呼出一口气。
三个小时过得很快,陈家安排了专车来接他们,这次的饭局地点并不在普通的餐厅,而是在陈家老宅。
陈家老宅坐落于白城郊区,方圆几公里都属于陈家的地盘,有专门把守,通过安检,还有一段公路才到地方。
老宅是仿照欧洲中世纪的城堡而建造的,据说还是由上世纪一个著名英国设计师所设计,如今过去这么多年,依旧坐落于暮色之下,颇有压迫感。
沈觉非看着眼前的建筑,觉得今晚的饭局怕是一场鸿门宴。
邓嘉从上车就没再说话,他偷偷瞥了那个司机一眼,对方神情严肃认真,一路上沈觉非和他也没有交谈,邓嘉也不敢再有过多的动作。
他穿着定制的正装,安静地跟在沈觉非身边。
司机引导着他俩进去,恢宏的大门两侧站着佣人,看见来人后便上前推开门。
屋内更是宽敞华丽,水晶吊灯挂在穹顶中央,一旁的墙壁上挂着很多人物肖像,那些是陈家历代的掌权人。
邓嘉深呼吸,注意力高度集中。
侍者将他们引入餐厅,陈家人早已入列其位,上首的那个老人就是陈永年,他穿着中山装,见到来人后就站起来,走到沈觉非的面前。
“沈家的小子。”陈永年中气十足,“坐吧。”
沈觉非带着邓嘉坐到最末尾,他旁边便是陈大少,见沈觉非坐下后,和煦地和他握手。
坐在邓嘉对面的则是陈二少,他穿着酒红色西装,也站起来和沈觉非握了手,坐下时扫了一眼邓嘉,轻挑了一下眉。
邓嘉猝不及防,赶紧低头向下看自己的餐盘。
陈永年这时开口:“第一次来白城?”
沈觉非颔首:“是,早就该来拜见陈老,但一直没有时间。”
陈永年爽朗地笑了几声:“那我们就边吃边聊。”
在一旁候着的佣人开始行动,没过多久就将一道道精美如艺术品一般的饭菜端上来。
陈永年动筷后众人才开始夹菜。
邓嘉只吃自己面前的那道菜,沈觉非在一旁应承着陈永年,自己作为他的后方,不能给他添麻烦,最好这一桌上的人都拿自己当透明人。
但事与愿违,在邓嘉第三次用公筷夹了面前那道菜时,另一双筷子出现在自己面前。
邓嘉下意识抬头去看,陈二少面带微笑,将一块虾仁夹进邓嘉的盘子。
所有人的心思本就不在吃饭上面,这一举动算是吸引了全部的目光,就连一旁候着的佣人也看向邓嘉。
邓嘉的手心顿时出了一层薄汗,他求助般地看向沈觉非,陈永年这时突然说:“哟,我才看见原来还有这一个人,小沈……不介绍介绍?”
“我的助理,姓邓。”
陈永年说:“如今挑助理不仅业务能力要好,这模样也要出挑啊。”他看向旁边的佣人,那人立刻明白,走上前去给邓嘉的酒杯里添酒。
陈二少适时接话:“这是我家酿的酒,全世界也只有这一个了,小邓助理尝尝?”
邓嘉闻言,松了口气,他还以为要怎么为难他呢,原来只是喝一杯酒。
在云栖工作这么久,他的酒量早就练出来了,这样一杯对他来说不成问题。
邓嘉端起杯子,没有丝毫犹豫地喝了下去。
入口的那一瞬间他就觉得人还是不能把话说太满,这个酒异常的辣,邓嘉难受地闭上眼睛,仰头喝尽。
“好!”陈二少拍了一下手,“小邓助理爽快。”
那股火烧一样的感觉从喉咙往下蔓延,一直烧到胃里,邓嘉抿着唇,坐得笔直,脸上还保持着得体的微笑。
陈二少又开口了:“小邓助理也是第一次来白城吧?”
“是。”邓嘉回答。
“那可得好好逛逛。”陈二少说着,直勾勾地盯着他,“白城好玩的地方不少,要是沈总忙,我可以给你当导游。”
这话说得暧昧,邓嘉听出来了,沈觉非也听出来了。
“二少有心了。”沈觉非淡淡开口,“不过他跟着我就行,他是我助理,工作要紧。”
陈二少没再说什么,只是端起酒杯,朝沈觉非虚虚一举。
邓嘉以为这已经结束了,没想到这才只是开始。
面前的这个陈二少一直将注意力放在他身上,想方设法地让他喝酒,邓嘉没有拒绝,全都喝进去了。
这个酒的度数应该很高,后劲也很大,邓嘉觉得自己明明才喝了那么几杯,怎么就有些晕了呢?
邓嘉接过对面给他倒的酒,正准备再喝,手就被沈觉非摁下了,沈觉非从他手里把酒杯拿过来,一饮而尽。
“我助理一会儿还要送我回去,他不好再喝了,我替他。”
陈永年看着这一幕,脸上依旧保持着笑意,没说话,也默许了自己儿子接下来的行为。
沈觉非来之前就知道不可能一次谈成功,这是一场鸿门宴,是下马威。
虽说沈觉非对沈伯渊不满,但他终究是沈家人,他这一次出差是为了家族利益,所以只许胜不许败。
必须让陈永年舒心,后面才有继续的可能。
一顿饭吃了两个多小时,这期间全都是一些场面话,沈觉非有意引导话题,但都被陈永年不痛不痒地翻过。
饭局结束后,沈觉非已经喝得舌尖发麻了,他带着邓嘉告辞,又坐上了来时的那辆车。
车内很安静,邓嘉看着旁边的沈觉非,对方闭目养神,像是察觉到他的目光,轻幅度地摇了摇头。
由于沈觉非给他挡了酒,那些人也算是给了一个面子,不再难为他这个小小助理,但饭局后半程只有沈觉非一个人在喝。
邓嘉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多次想替他喝,但沈觉非都会用眼神制止他。
现在沈觉非靠在椅背上,轻阖着双眼,看着难受极了。
邓嘉心中焦急,他知道那个酒的滋味,沈觉非还喝了这么多,胃肯定不舒服。
他替自己挡了酒,自己总要为他做些什么。
思来想去,邓嘉只好伸出手,轻轻覆在沈觉非的腹部,绕着圈揉。
车内很昏暗,除非凑近要不然根本看不出他们在干什么。
沈觉非感受一个温热的东西贴了过来,低头去看,原来是邓嘉的一只手,他的腹部一紧,扭头看去。
邓嘉的眼睛在黑暗中格外的亮,里面盛满了担忧,见沈觉非看过来时还笑了笑。
那只手一点也不大,并且很柔软,可落在自己的腹部,存在感却那么鲜明。
明明喝了那么多酒,胃里火烧火燎的,可此刻沈觉非却觉得那些不适在慢慢退下去,被这只手一点一点揉散了。
车开到酒店门口,司机停稳,绕过来开门。
沈觉非睁开眼睛,自己下了车,邓嘉赶紧跟上去,想扶他,又不敢。
沈觉非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他:“不是要扶我?”
邓嘉赶紧上前,小心翼翼地托住沈觉非的手臂。
两个人就这样走进酒店,穿过大堂,进了电梯。
邓嘉扶着沈觉非走到套房门口,沈觉非自己刷房卡,门开了。
进去之后,邓嘉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站在原地,看着沈觉非自己走进卧室,脱掉外套,随手扔在椅子上。
沈觉非转过身,看见邓嘉还站在客厅里。
“站着干什么?”
邓嘉张了张嘴:“我……您需要我做什么吗?”
沈觉非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你会做什么?”
邓嘉想了想,认真地说:“我可以给你倒水,可以给你揉肚子,还可以帮你放洗澡水,晚上你如果有需要也可以喊醒我的,我睡觉很浅。”
“去放水吧。”沈觉非半天才说。
邓嘉如蒙大赦,赶紧钻进浴室。
浴缸很大,邓嘉研究了一下开关,试了试水温,然后开始放水。
他想起李辙的手册里写过,沈觉非喜欢偏热的水,就又把温度调高了一点。
水哗哗地流着,热气升腾起来,浴室里的水雾逐渐堆积。
邓嘉走出来,脸被热气蒸得微微发红:“沈先生,水放好了。”
沈觉非点点头,拿着浴袍进去了。
邓嘉站在原地,深吸一口气,他给酒店前台拨了电话,让他们送些蜂蜜水上来。
做完这些,邓嘉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他时刻注意着浴室的动静,他听说喝酒后泡澡有溺亡的风险。
邓嘉看着天花板,脑中又开始发散地乱想。
明天还有饭局吗?如果没有的话,自己要去一个地方,可该怎么和沈先生说呢,他那么聪明,总会戳穿自己。
天花板的灯有些晃人,邓嘉的眼皮越来越重。
沈觉非估计也知道醉酒不能泡澡,所以没过多久就出来了,他穿着浴袍,走进客厅,视线落在已经歪倒在沙发上的邓嘉。
沈觉非刚想走过去看,门铃这时被按响,他只好拐回去开门。
门外是一个机器人,顶部托着蜂蜜水,沈觉非将它拿下来,然后给了一个好评,机器人向后滑了几步,右拐滑走了。
沈觉非重新进去,将蜂蜜水随手放在一边,他走到邓嘉面前,蹲了下去。
邓嘉呼吸平稳,睡颜恬淡,一侧的脸被挤压得堆出些肉。
沈觉非看了几秒,没忍住捏了一下,邓嘉没有丝毫反应,可见已经睡沉了。
邓嘉的衣服还没有换,也没有洗澡,沈觉非觉得这人现在肯定很臭,不过他还是弯下腰,将男孩打横抱起,走进卧室。
把邓嘉放下后,沈觉非开始任劳任怨地给他换衣服,他从邓嘉的行李箱找到他的睡衣,又将他身上的西装脱下,把睡衣套上。
整个过程中沈觉非如正人君子一般没有多分一个眼神给邓嘉的身体。
换好之后,沈觉非又给他盖好被子,关上灯,这才离开。
睡觉哪里浅了,明明沉得像个小猪。
久等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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