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正好,邓嘉收拾收拾准备去泠山上班了。
昨晚他下班回家后又吃了医院开的药,不知道和过敏药一起吃会不会对冲。
这段时间的杨宁轩像一个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没有了自己的意志,每晚只重复固定的几个流程。
邓嘉把折叠起来的行军床放好,站在原地吐了口气,无奈地摇摇头。
只能熬过这段日子了,希望自己的身体给点力,不要太脆皮。
邓嘉骑着电动车到泠山,正想正常打卡上班,就发现自己打不上了。
他看了眼时间,明明还有半小时才算迟到。
邓嘉又试了几次,见还是不行就去找领班。领班一脸疑惑,她去检查了一番机器,又带着邓嘉在旁边看着。后面的每个员工都很顺利地进去了,领班见状,心中猛然生出一种猜测。
经理办公室。
邓嘉看着身边严肃的领班,事已至此,即使他再愚笨,也能猜出大概发生了什么。
领班叩叩门,推开。
经理正坐在柔软的沙发椅上,视线落在邓嘉身上时立马站起来,一副意料之中的样子。
他一开始虽知道邓嘉是杨宁轩举荐,但也没放在心上,只当对方是那种常见的豪门新雀,给对方安排了一个不大不小、不忙碌但也不悠闲的工作。
而且那小孩在这里干了这么多天,杨宁轩一个电话都没打过来,可见邓嘉对他来说,并不重要。
可前几天,他接到沈觉非的电话,对方的语气生硬却不容置疑,压迫感十足,直接替邓嘉辞了职。
敢和杨宁轩叫板的人可没几个,尤其像沈觉非这种放在明面上来的。
经理看着眼前这个小小的但会无意中掀起风浪的邓嘉,姿态不免又恭敬一些。
“来,先坐。”他指了指会客的沙发。
领班和邓嘉坐下,领班主动问:“经理,小嘉今早来打卡,发现打不上,我检查过了,机器没有问题,今天来就是想问一下这是怎么回事?”
邓嘉看见经理一副为难的表情,以为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好,或者是那个外国人怀恨在心,对他恶意举报,现在经理要把他开除了?
想到这,邓嘉的心顿时凉了半截,他刚想开口解释,就被经理抢先。
经理看着十分纠结,斟酌着开口:“是这样啊,小嘉……你辞职了,我也批准了。”经理又补充,“所以,从……三天前开始,你就不用来上班了。”
屋内很安静,邓嘉怔住,他一时没反应过来,再开口时声音沙哑:“可……可我没辞职啊,我当时就是住了个小院,请假了……”
说到这,邓嘉忽然想到沈觉非。当时沈觉非告诉他不用担心,自己已经帮他请好假,邓嘉相信了,并且心里很感激。现在想来,会不会是沈觉非给云栖请了,忘给泠山请了?
邓嘉赶紧说:“当时是我……我朋友帮我请的,他太忙了,可能忘了,您别在意……我、我没要辞职。”
经理见邓嘉这副着急的样子,无奈地摇摇头:“小嘉,是沈先生帮你辞职的。当时他打来电话,没有说要请假,而是直接辞职。”
邓嘉如遭雷击,愣了好久。领班有些担忧地晃晃他,经理也有些心生不忍。
“小嘉,这几天的工资已经打到你的卡上了,还有一笔多出的精神抚恤金。上次那个事,你的领班告诉我了。”
邓嘉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山庄的,他坐在电动车上,大脑一团乱麻。
气温很低,周围路过的人都是快步走过,分了一个眼神给还在僵坐着的邓嘉。
没关系,就当让自己休息了,邓嘉心里这样安抚自己。
可母亲的病会休息吗?她最近的透析都很不理想,医生隐晦地提过需要换肾,那笔钱就像一块大石头,压得邓嘉不敢呼吸。
邓嘉的身影单薄又落寞,在寒风之中显得格外脆弱易折。
楼上的经理看见这一幕,摇着头走回去了。他拿出手机,找到一个号码,拨通。
“喂您好,哪位?”
经理说:“你好,我是泠山度假山庄的经理,有事情要给沈先生汇报。”
“好,您稍等。”
那边传来几道电流声后,经理就听见了沈觉非低沉的嗓音。
“有什么事?”
“沈先生,我已经按您的要求全说了。”
沈觉非睫毛抖了抖,他放下手中正在做的事情:“他什么反应?”
经理如实说:“还挺难过的,现在正在外面坐着发呆呢。”
电话挂断后,沈觉非放下手机,陷入沉思。他看着桌上自己的咖啡杯,里面是李助理刚冲好的咖啡,腾腾往上翻滚着热气。
李助理每天要协助他处理公司事务,还要帮他做冲咖啡和整理文件这种杂事。
属实有些忙不过来。
李助理能力很高,沈觉非早就有意提拔,想让他把精力全部放在公司事务上来,至于这些生活杂事,就让别的人去做吧。
沈觉非迅速处理完工作,早早就来到云栖了。
他到的时候正好看见邓嘉,对方垂头丧气的,似乎还在为丢了工作而伤心。
沈觉非走过去,堵住邓嘉前进的路,邓嘉抬起头,看见是他下意识后退一步。
沈觉非注意到他这个动作,不满地皱眉。邓嘉躲闪着他的目光,低低喊了声“沈先生”,然后准备从旁边绕过去。
不过他未能如愿,沈觉非扣住了他的手腕,轻轻一使力就把他拉过来。邓嘉下意识挣了一下,但没有丝毫用处。
于是两个人就这样拉拉扯扯地进去了。
邓嘉磨磨蹭蹭换好衣服,和沈觉非一起进了包厢。
屋内水晶灯明亮,邓嘉沉默地倒酒,两个人一时都没有说话。
这倒十分令沈觉非惊奇,往常见邓嘉,都是一副讨好有礼的模样,一般这个时候他已经自动钻进沈觉非怀里了。
可此刻他规规矩矩坐在沈觉非旁边,恭敬地端着酒杯,颇有种沈觉非不拿他就不放下的气势。
两个人僵持了几分钟,沈觉非注意到邓嘉的手臂因为酸麻而晃了晃,他叹了口气,还是将酒杯拿过来。
“药按时吃了吗?”沈觉非问。
邓嘉说:“吃了。”
“饮食上呢?还好吗?”沈觉非晃着酒杯,状似无意,“杨宁轩还喂你吃那些东西吗?”
“一切都好。”邓嘉声音很轻,“杨先生也很体谅。”
沈觉非捏紧酒杯:“这样啊……我特意告诉他你生病这个事,当时他很愧疚,我还有些不放心,觉得他在演。现在既然你这样说,那我就放心了。”
邓嘉的手指动了动:“谢谢沈先生。”
沈觉非把酒喝完,将杯子放在桌子上,他看着邓嘉还是那副拘谨的样子,耐心也即将告罄。他一把将邓嘉拉过来,把他带到自己腿上,让他侧坐上去。
邓嘉下意识扣住他的脖子,两个人的距离骤然靠近,鼻息间充斥着酒精的气息。
沈觉非看着邓嘉,那双眼睛像是漩涡,蛊惑着他、吸引着他陷入、沉沦。
明明只喝了一杯,可沈觉非突然觉得自己有些醉了。他抚上邓嘉的脸颊,感受着怀中人滑嫩的皮肤。
邓嘉更难受地感受到对方无名指上钻戒的冰凉,忍不住瑟缩一下,动作很小,但沈觉非还是感受到了。
“邓嘉。”沈觉非轻唤对方的名字。
邓嘉轻轻应了一声。
“当时送你回家后,我就去找杨宁轩了,把一切都告诉他。他看着愧疚极了,说以后不会再这样……”沈觉非面不改色地撒谎,“你告诉我实话,他还有没有再喂你吃的。”
邓嘉抬眼看着他,只见男人的眼里满是严肃和认真,好像已经看穿了邓嘉刚刚说的谎话。
邓嘉张张嘴,心里抉择着。
最终他还是没有坦白。沈觉非对他已经仁至义尽,他有未婚妻,对方温柔美丽大方,沈觉非和她站在一起才是匹配的、得体的。
而邓嘉,只能继续在泥潭里挣扎沉浮。
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又何必如此矫情地伤怀呢。
沈觉非听见邓嘉的再次否认,也不生气,转而说:“对不起。”
邓嘉心脏被紧紧握住,呼吸一滞。
“我没有事先告诉你,就帮你辞了职。”沈觉非语气诚恳,“这件事是我欠考虑了,抱歉,希望你可以原谅我。”
邓嘉彻底愣怔,他仔细端详着沈觉非,企图从对方的脸上找出戏谑的神情。但事实没有如他所愿,沈觉非真挚严肃,是真的在和他道歉。
邓嘉向来是吃软不吃硬,别人都主动说抱歉了,还是像沈觉非这样的人物,那他实在没有斤斤计较的理由。
“没、没事。”邓嘉再次大度地谅解。
沈觉非捏捏他的手,有些无奈:“其实我也是站在你的角度考虑的,那里的工作本就不安全,你还出过一次事,再加上杨宁轩这人的脾性实在阴晴不定,他伤害过你一次了,我怎么还能忍心看你在他手下过活呢?”
“我知道这对你的确有些损失,但这都是为了你好。”沈觉非声音很轻,“看在我帮你那么多次的份上,就忽略我犯的这个小小错误吧。”
沈觉非的语气是罕见的柔软,就像在哄邓嘉一样。邓嘉心里的那点芥蒂又被消除了一些,他看着沈觉非,点了点头。
“乖。”沈觉非弯弯唇角,他摸摸邓嘉的脸蛋,“为了补偿你,我决定聘请你做我的生活助理,愿意吗?”
邓嘉又愣住,这一晚实在有些令人意外。沈觉非见他不回答,又耐着性子问了一遍:“你愿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