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嘉回到家就把药拿出来,分类整理了一下,藏了起来。
晚饭很简单,清粥小菜。邓嘉知道沈觉非帮他请假了,本来明天他就要带邓芝兰去透析,正发愁请假的事,没想到沈先生心细如发,解了邓嘉的燃眉之急。
经过住院这件事,邓嘉心里更加笃定沈觉非是个面冷心热的人,虽然平时很凶,但其实是很温柔细心的。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季秋泽发来的消息。
【嘉嘉,我昨天下班才知道你住院了,想着你应该需要休息就没发信息,你现在怎么样了,还好吗?】
邓嘉回复:【没事了,已经出院了】
过了几秒,季秋泽的语音发过来:“那就好,真是吓死我了。昨天有一个看见的同事说他回来的时候看你晕在沙发上吓一跳,差点打120,说还好有个男人进来,从穿着上看像是从某个宴会上下来,抱着你就走了。”
邓嘉听完,好像预料到季秋泽接下来要发什么了。果不其然,季秋泽又发来一条语音。
“你说实话,是不是沈先生来的?”
邓嘉半天只发了一个点头的表情包。让他在意的不是这个问题,而是季秋泽刚刚说的话。
像是从某个宴会下来……
他想到昨晚在病房的时候,沈觉非还在给未婚妻打电话。邓嘉原以为只是一次普通的通话,可现在想想,有可能是沈觉非正和未婚妻在宴会上,接到邓嘉打错的电话后察觉到不对劲,然后丢下未婚妻赶了过来。
如果真的是这样……
邓嘉闭上眼睛,心底涌出对那个素不相识的小姐的愧疚。他责怪自己,为什么不看清楚就打电话,为什么不再多坚持一下、再忍久一点。
刚好卡在那个关头……偏偏卡在那个关头。
第二天,邓嘉陪邓芝兰去医院透析。
医院总是人满为患,邓嘉扶着母亲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等待。
“嘉嘉。”邓芝兰忽然轻声开口。
“嗯?”
“你最近……”邓芝兰顿了顿,“是不是有什么事?”
邓嘉一怔,随即摇头:“没有啊,妈你别多想。”
邓芝兰看着他,眼神里有忧虑,但她没有再追问,只是伸手理了理邓嘉额前的碎发:“有什么事,别总自己扛着。”
邓嘉喉咙发紧,点了点头。
透析需要四个小时,邓嘉坐在一旁,看着机器缓慢运转,血液通过管子流进流出。
他忽然想起那个私立医院,想起那个安静整洁的病房,想起沈觉非坐在折叠床上的侧影。
两个世界。
手机又震动起来。这次是云栖的经理。
“小邓啊,身体好点没?”经理的声音带着圆滑,“你多休息几天,不着急回来。”
邓嘉握紧手机:“经理,我下午就能回去上班了。”
“哎呀,不用那么着急,身体完全养好再来也可以。”经理笑着说,“你放心,休假期间,工资照发。”
“谢谢经理,不过我下午真的可以去。”
“哎哟,你这孩子……”经理干笑两声,“行吧行吧,你想来就来。不过小邓啊,沈先生对你可真是不一般,你是个聪明孩子,该把握的机会得把握住。”
电话挂断后,邓嘉叹了口气。
沈觉非已经是订过婚的人了,邓嘉再怎么缺钱,也不会把握这个机会。
下午他按时来上班,季秋泽看见他激动地来给他汇报消息——今天谢津远会来。
季秋泽笑嘻嘻的:“这几天他差不多每天都来。”
邓嘉脑子还是一片混沌,他没怎么听季秋泽说话,但还会时不时地应答几下。
沈觉非真的是抛下未婚妻来找他的吗?从季秋泽的口述和沈觉非与未婚妻打电话时说的内容,邓嘉心里那杆天秤越来越偏向“是”这个答案。
他摇摇头,还是想再求证一次。所以他刚好利用现在经理对他的客气,让经理帮忙看一下昨晚的监控。
邓嘉轻轻敲开经理办公室的门,经理正在泡茶,抬头见是他,脸上立刻堆起笑容:“小邓来了?快坐快坐。”
“不用了经理,我就问个事。”邓嘉站在门口,吞吞吐吐,“我想看看昨晚我晕倒后,休息室门口的监控。”
经理倒茶的手顿了顿:“怎么突然想看这个?”
“我就是想知道……”邓嘉声音渐低。
经理放下茶壶,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小邓啊,监控这东西,按规矩是不能随便给人看的。”
邓嘉的心沉了沉。
“不过嘛——”经理话锋一转,“既然是沈先生关心的人,破个例也不是不行。”
邓嘉猛地抬头。
经理已经站起身,走到电脑前操作起来:“来,你自己看吧。”
监控画面是黑白的,但足够清晰。邓嘉看见昨晚的自己摇摇晃晃走进休息室,十分钟后,沈觉非推开那扇门。
他真的像是从某个宴会上来的。
视频里的沈觉非穿着剪裁合体的黑色礼服,领口系着精致的领结,头发一丝不苟地梳好。
画面中,沈觉非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快步走到沙发边蹲下。
他伸手探了探邓嘉的颈侧,然后立刻掏出手机打电话。结束后,他直接俯身,打横抱起邓嘉。
“看清楚了?”经理的声音把邓嘉拉回现实。
邓嘉僵硬地点点头。
“沈先生对你可真上心。”经理说,“昨晚他抱着你出去的时候,好几个服务生都看见了。”
“谢谢经理。”他低声说,“我先去工作了。”
经理微笑着点点头,邓嘉略显僵硬地出去了。
他浑浑噩噩地走着,还没来得及细想就看见门外停着辆车,杨宁轩已经出来了,正在寻找他。
邓嘉赶紧迎出去,脸上已经挂起标准的笑容。
“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谢津远侧头看向沈觉非,“我以为你和明书要在那里待一个星期。”
沈觉非说:“她说要回来,觉得那里没意思。”
谢津远笑了:“她那是觉得那里没意思吗?她是觉得你没意思。”
这句话意味明显,沈觉非没有说话。
“对了,”谢津远问,“你怎么没让我告诉秋泽你也来?”
沈觉非偏头:“季秋泽知道了,邓嘉也就知道了。”
谢津远见他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一头雾水。
两个人一起下车,季秋泽早已站在那里等候。谢津远顺手牵住他,季秋泽看了看那边的沈觉非,小声提醒:“沈先生,嘉嘉现在还在忙。”
谢津远看热闹一般:“那还真不巧。”
沈觉非倒很平静:“没事,让他在那里待着吧。”
“行吧,还好你交了我这个兄弟,收留你一会儿。”
三人一同上楼,进了谢津远的私人包厢。
季秋泽熟稔地开酒倒酒,谢津远翘着二郎腿,眼神在沈觉非脸上转了一圈。
“秋泽可什么都告诉我了,你抱着人从这儿出去,动静可不小。”谢津远晃着酒杯,“明书那边,你怎么解释的?”
沈觉非接过季秋泽递来的酒,语气平淡:“实话实说,朋友急病。”
“朋友?”谢津远笑得玩味,“明书也信?”
“她没必要不信。”沈觉非啜了一口酒,“我和邓嘉之间,本就清白。”
谢津远挑眉,没再追问。他知道沈觉非的脾气,有些话点到即止。
“不过你今天倒很沉得住气。”谢津远比了个大拇指,“有进步。”
沈觉非嘴角微弯,他抬头看了眼钟表,心里猜测现在邓嘉可能已经吃下杨宁轩给的东西了。
逼迫自己咽下去、强忍着不适,附和杨宁轩之余会想到他沈觉非吗?心里会清楚谁对他好吗?
沈觉非心中升起莫名的快感,靠在沙发上,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如果能让邓嘉在身体和心理上都依赖自己,那么他吃些苦头、小小过敏一下也没有关系。
邓嘉被杨宁轩拉着进了包厢。
“坐。”杨宁轩指了指沙发。
邓嘉顺从地坐下,保持着标准的服务姿态,脸上挂着微笑。
杨宁轩没有像往常那样让他靠过来,而是自顾自地倒了杯酒,一口饮尽,然后又倒了一杯,又饮尽。
邓嘉的胃已经隐隐抽痛起来了,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第三杯酒下肚后,杨宁轩终于转过头看他,眼神有些涣散。
“家家。”他唤道。
“嗯。”邓嘉已经很熟练。
杨宁轩从身旁拿出一个食盒,打开盖子,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切好的芒果,上面还撒着一些椰丝。
“今天让人特意准备的。”杨宁轩的声音很轻,“你以前说,芒果要这样切才好吃。”
邓嘉盯着那些芒果,胃里开始隐隐胀痛。
但杨宁轩不知道,他什么都不知道。
“来,尝尝。”杨宁轩用叉子叉起一块芒果。
邓嘉的手指在膝盖上蜷缩起来,张了张嘴:“谢谢杨哥。”
他凑上去,将那口芒果吃了下去。
杨宁轩看着他咽下去,满意地笑了笑,他又叉起一块,继续喂给邓嘉。
第二口、第三口、第四口……
邓嘉机械地咀嚼着,吞咽着,他想逃离这里,想喝水,但他无能为力。
他不敢这样做。
不敢拒绝杨宁轩,不敢拿他的工作冒险。
“好吃吗?”杨宁轩问。
“好吃。”邓嘉听见自己说。
杨宁轩又喂了几口,终于停下来,开始自顾自地喝酒,絮絮叨叨地说着以前的事
邓嘉没有在听,他的注意力全在自己的身体上,胃里已经翻江倒海地疼了。
他偷偷看了看时间,才过去半个小时。
等杨宁轩像往日一样喝醉离开后,邓嘉就回到休息室,从柜子里拿出药,他倒了几片就着水咽了下去。
邓嘉疲惫不堪,他坐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脑中浮现出沈觉非的模样,不知道为什么,每次想到他邓嘉的心就变得鼓胀胀的,好像马上能飘起来。
邓嘉摸着自己的脸,想到每次坐沈觉非的车,对方都会摸摸自己的头或者蹭蹭自己的脸。
他记得那双手宽大干燥,每次摸自己脸的时候,自己总觉得有些粗糙,但也真的很舒服。
邓嘉叹了口气,低头去看自己的手背,上面浮着一层淡淡的红色。
虽然邓嘉很不想承认,并认为有些可耻,但是这个感觉太直观了,他不得不面对。
明明才分开一天,他就已经开始想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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