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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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家别墅, 阳光明媚。

两个女孩躺在阳光房里毛茸茸的地毯上。

荣蓉趴在地毯上双手托着腮想了下,似乎思考很久道:“喜欢一个人就是死缠难打。”

茉茉摇头。

死缠难打,她不敢。

所有的勇气都只用在跟谢闻臣坦白的那一瞬。

她要对他死缠难打, 谢闻臣会很讨厌她, 那晚在老宅, 她跟他坦白后,谢闻臣看她的眼神好冷淡。

那种冷漠是她从没在谢闻臣看过的, 她读不懂,也很害怕他不要她了。

荣蓉‘嗨’了一声, “有什么不敢,谢大佬又没有明确拒绝你。”

“他拒绝了。”很无情。茉茉一想到谢闻臣冷漠的眼神,难过的要命, 呼吸变得不顺畅。

荣蓉叹叹气,一秒化身感情大师, “我的傻茉茉,以谢大佬的作风真的拒绝一个人,绝对丝毫不留情面,不会问你‘知不知道什么是喜欢’,假设他对其他人都这样个拒绝法,谢家二爷的后院都能赶上古时候皇帝的三宫六院了。既然留了余地,这个时候你要拿出点真诚,让他看到你喜欢他的决心和持之以恒, 勇往直前,而不是退缩。”

真的吗?

不算拒绝吗?

茉茉内心忐忑复又燃起一丝希望。

荣蓉撇撇嘴:“不信啊?这样说吧,你说你家二叔不要你了, 想要给你找家人。这事后续怎么说来着?”

哪有什么后续。

那晚谢闻臣刚刚提出来,他就被三叔叫走。

茉茉想起当时谢闻臣问她‘你想要家人吗?’想起来还很难受。

在谢家老宅, 她不敢发脾气。

被谢闻臣拒绝,他还不要她了,她难过的要命,心脏疼得就跟被人抓在手里一样,快要窒息。

在谢家老宅,她不能跟谢家其他人说,连哭都不敢大声哭,怕被其他人听见,更怕其他人知道。

谢二夫人不同意她在谢闻臣身边,谢老夫人中意的是周娆,那样她真的不能留在谢闻臣身边了。

茉茉当时唯一能求助的人只有荣蓉。

从谢闻臣生日那晚,这几天茉茉一直待在荣蓉家里。

荣蓉的哥哥在外有自己的别墅,几乎不在家住,荣蓉的父母在外旅游,家里除了佣人,只有她们两个女孩。

这么多天,茉茉没敢给谢闻臣发消息。

谢闻臣也没给她发消息。

两人对话框里的消息还停留在谢闻臣生日那天,那句她最后发的‘等你’。

他是不是真不要她了。

茉茉叹叹气,小脸上都是愁闷。

荣蓉懒洋洋地躺在毛茸茸的地毯上,翻了个身,嘟囔一句,“茉茉,你幻想过自己的家人吗?”

家人——

茉茉对这两个字是未知和恐惧的。

从前她傻乎乎什么都不懂,浑浑噩噩地躲在只属于一个人的地方,从没想过‘家人’这两个字。

现在仔细想了想,脑中幻想不出家人的模样。

在她这里谢闻臣是她的全部。

阳光暖洋洋的,还有些刺眼,茉茉眼睛睁不开,她抬手遮住眼睛。

荣蓉心疼的揉了揉茉茉脸颊,“茉茉宝贝不要伤心啦,你看看你一双眼睛肿成核桃啦。小脸跟打了美容针还没消肿似的。”又红又肿,看得她都心疼坏了。“相信我,你家二爷宝贝你跟宝贝眼珠子似的,哪舍得不要你,就算将来你的家人找来,二爷都舍不得放手。”

荣蓉又拍了拍茉茉的肩膀,“姐妹,相信我,继续冲吧。近水楼台先得月,错不了。”

茉茉郁闷几天的心情,在荣蓉一顿开导一番后,又得到她的鼓励,笑容甜了几分,“蓉蓉,你懂的好多啊。”她完全想不到这些。

荣蓉扬了扬脑袋,眸里酌着丝丝得意的光,傲娇道:“那是当然,谁让我是有老公的人呢。”

哎,可惜她的老公,离他也好遥远——

最近都没他的公告,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想他好想他啊。

要是现在就能够在他身边就好了。

荣蓉回头又瞧见茉茉像是打了霜的茄子焉焉的,“怎么了?”

茉茉垂着小脑袋,两根手指头对了对,很纠结,“蓉蓉,万一他不喜欢我纠缠他,会不会很讨厌我。”

荣蓉:“嘿,怕什么,追男人,脸皮要厚。虽说吧,谢二爷这么多年身边没个女的,还一定点桃色绯闻都没有,是要比普通男人难搞一点。不过你要这样想嘛,他要是好搞,是个处处留情的渣男,也不会成为黎海豪门千金理想对象,更不会让你心心念念。难不成他是个隐形渣男,私底下偷偷藏了什么人?”

茉茉小脸严肃地看向荣蓉道:“荣蓉,他不是这样的人。”

荣蓉俏皮笑道,“假设假设而已。”哼,宠夫狂魔,一句不能说。

荣蓉托着脸,撇撇嘴,“茉茉宝贝讲真的。你看呀,谢二爷除了成熟稳重,英俊绅士,有点钱以外真没什么好的,年纪还大。要不,你换一个,根本不用追,跟点菜似的,随便点。”茉茉在学校半年,成绩好,又漂亮,跟洋娃娃似的,早成焦点,奈何她眼里只有她的谢二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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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就要他,只要他,谁都不要。

荣蓉耸耸肩:“得,谁让你的谢二叔在你心里是世界第一好呢。那你按照我说的做,男人好追的。”普通男人好追,谢二爷这等见过花花浮沉世界,还能孑然一身的男人,为茉茉担忧。好姐妹呢,总不能泼她冷水,她都这样伤心了。

*

茉茉在荣蓉家待了整整一礼拜,才回来。

像个鹌鹑一样把自己藏得紧紧的,偷摸摸地回家,进了院子,还不忘猫着身子东躲西藏地观察谢闻臣在不在家。

她打心底还是有点怕谢闻臣骂她,更怕他不要她。

邱婶从屋里出来,正匆匆忙忙地在招呼什么,一眼瞧见探头探脑的茉茉,“哎唷,我的小祖宗你可算回来了!”

茉茉眨了眨眼眸,探着小脑袋,往屋子里看,客厅没人,她磕巴着小声问,“邱婶。他、他呢。”

邱婶淡笑,“二爷从老宅回来当晚便出差了,说是要去两三个月。”还叮嘱了日常照顾小小姐的事宜。

茉茉微愣。

那天晚上,他也从老宅离开了吗?

还直接出差了?

还是两三个月?

“这么久?”茉茉低声问。

邱婶见怪不怪,二爷出差三个月很寻常,小小姐刚来二爷这边居住,不习惯,为了让她尽早习惯,二爷出差最有长半年呢。

以往是没什么,可是这次不同,茉茉觉得,他在躲她。

好不容易管控好的情绪,一下子涌现,灵动清澈的眸子掺着泪花,低声问,“邱婶,他去哪里出差了?”

邱婶回想,“好像是内地,叫什么来着——渝城?”

渝城,很陌生的城市。

茉茉只去过一次内地,叫海城的城市。

内地其他地方她是空白的。

邱婶瞧见茉茉眼底涌着泪光,倒吸了一口气。

这是怎么了?小小姐当真和二爷闹了矛盾?

二爷生日那晚从老宅回来,小小姐并没有回来。

小小姐是二爷的小尾巴,只要二爷在黎海,二爷在哪她在哪,二爷归家小小姐怎么回留在老宅,没跟二爷一起回来。

邱婶当时试探地问了句,小小姐,怎么没一起回来。

二爷淡淡地回“去朋友家玩了。”二爷那时面色不佳。上楼没多久,褚先生便来了,二爷提这行李下来,说是出差。

她当时是想过两人可能拌嘴了,但又想了想,再怎么二爷都不可能生小小姐的气。

邱婶正要说点什么,请的搬东西的工人从后院出来,邱婶赶忙招呼道,“你们慢点,千万别弄坏了。”这些都是小小姐的宝贝,弄坏了且不说小小姐要伤心,二爷都要心疼。

茉茉看着她一幅又一幅的画被人抬出来。

在眼眶里打转的眼泪绷不住,直直地从眼眶砸下来,“我的画?你们要搬哪里去,为什么要搬走它们?”

邱婶开口解释,“小小姐你的画——”刚开口,被茉茉抢了话,“是不是谢闻臣让搬的?”

的确是二爷让搬的。

邱婶请示过谢闻臣的。

茉茉一股子委屈袭上心头,眼泪彻底绷不住。

他真的不要她了?

是二爷让搬的不假。昨晚花园的水管爆了,小小姐的画室被水浸泡大半晚上,放在窗边的几幅画都有不同程度的损坏,二爷还说不让小小姐知道,免得她难受,他安排人过来修复。

二爷让他们把小小姐的画挪到前面的木屋。

那是还没装修现在这间画室前,小小姐作画和学习的地方。

邱婶还没来得及开口,茉茉扭头往别墅外跑去。邱婶哪还顾得了其他,赶忙叮嘱工人两句小心点,立即追上去,“小小姐,您刚回来,这是要去哪里啊?”

邱婶追出去不见茉茉身影,只留一辆出租车的尾气,邱婶拨了谢闻臣的电话,关机。

复又拨了茉茉的电话,被挂断。

这可怎么办啊!

小小姐在黎海很少外出,没什么认识的人,要是出了事,可怎么办?

邱婶急得在原地打转,赶忙拨了司机的电话,开车寻找茉茉。

*

国际机场。

茉茉买好机票,开着票上黎海到渝城的航线,心里一阵忐忑。

她从没有一个人单独离开黎海,一想到谢闻臣在那边,还把她的画丢出来了,心里一股委屈上来,有了勇气。

要找谢闻臣问清原因。

‘砰’一下,茉茉被人撞了下。

茉茉低着头没看路,对方也在看手机,在两人相碰那刻,对方手里的咖啡洒了,对方立即道歉,“抱歉,抱歉,小姑娘,有没有被烫到?”说话的同时,打量茉茉一番,没有溅到女孩的衣裙上,咖啡都洒在了他的手背喝衬衫袖口。

“没。”茉茉还不是很习惯和陌生人触碰,在对方靠近,茉茉连退几步,红红的眼眸充满防备。

对方多看茉茉两眼。

好漂亮的女孩子,这要是能进娱乐圈,签到他们工作室,一定能成名。

男子还想搭讪两句,一波人流之后,小女孩不见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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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有些遗憾地抚了抚眼镜。

转身进了贵宾室休息间,大咧咧靠在沙发上休息的年轻男人,抬了抬墨镜下的眼皮,“地板上有胶水吗?买杯咖啡需要去这么久?”

男子气呵呵的,把剩余的半杯咖啡放在男人跟前,“我的大明星、大少爷,好端端的私人飞机你不坐,非要挤普通航班,人多到买杯咖啡跟打仗似的。你看看洒我一身。”男人抖了抖手,“还不小心撞到一个约莫十八九岁的小姑娘,好在没把人家姑娘烫伤,人家姑娘更没计较,不然我连带你上热搜。”

“小姑娘?在哪里?”男人听闻,感了兴趣,推了推墨镜,露出一双激动的眼眸。

经纪人笑他,“我就知道你,只要提到十八九岁的小姑娘,立马来兴趣,你知不知道这些年黑你的新闻都怎么乱写的。”说什么顶流有什么特殊好爱,专门挑年纪小的女孩,偏偏这位少爷不解释,新闻写得不堪入目,花花公子,浪荡少爷,等等,各种标签不断,要多离谱有多离谱。只是狗仔们又苦于蹲不到实际一星半点的证据都没有,只能写写公众号,尬黑来博取流量。

说到底好在这位少爷有位了不起的大哥,家底又硬,加上这少爷自己有点本事,圈内某些人被他治理得服服帖帖的,不敢再找他麻烦,当然,少爷脾气也是出了名的不能惹。

经纪人叹叹气,“我的少爷,我们在黎海徘徊够久,该收收心思,好好工作了,虽说我知道您不缺钱,不为别的咱们也要为了支持你的粉丝考虑是不?”

经纪人明白宗澈这几个月徘徊在黎海不肯离开的原因,但凡他要找的人,当真在黎海,不至于一点消息都没有。

虽说宗家的势力不在国内,更没法透彻黎海的系统,宗家在国内的人脉还是不容小觑的。

连宗澈这等家境都查不到的信息,要么就是原本的档被抹去了,只是谁会抹去一个小女孩,宗家在黎海又没有跟谁结仇。

多半这次又是个虚假线索,这么多年,接到的虚假线索并不少,甚至还有人冒充。

其实,他想说的,他要找的人,或许,早不再这个世上了,只是他单方面的执着。

当事人并没有表态,又重新覆上墨迹,继续小憩。

*

谢闻臣出差并非全因为茉茉在他生日那晚无厘头的那番话。

出差计划是早前定下的。

只是那晚他走得比较急。

散会后,谢闻臣的人,以及其他几方的合作对象,陆陆续续离开酒店会议室。

谢闻臣修长的手指勾住领带松了松,将原本一丝不苟的形象衬出几分慵懒,他歪头靠坐在会议室的主位,心绪缥缈。

——我喜欢你。

女孩娇怯又如同嫩芽儿的声音在谢闻臣脑海里一晃而过,随来随去。

这几天,谢闻臣只要闲下来,脑海里总会浮现女孩那晚对他说的这四个字。

以及最后她害怕他的眼神。

还有她委屈的模样,短短的时间,她灵动的眼眸眼泪没干过,一直水汪汪,惹人心疼。

谢闻臣有些浮躁的揉了揉额头,出差这些时日,他故意不怎么碰私人手机,多半在关机。

他盯着自己正在开机的手机。

也不知道小姑娘还在没在伤心,昨天他听荣晋提了一嘴,小姑娘在她家住得舒舒服服的。

应该早没事了。

女孩和少年逗猫的场景,不由的出现在谢闻臣脑中。

他压了压眉心。

咚咚咚——

会议室被敲响,谢闻臣正了正色,恢复一贯淡漠。

褚庆进来。

谢闻臣扭头问,“怎么了?”

褚庆摊摊手,莞尔一笑,“二爷,您自己出来瞧瞧吧。”他不好说。

谢闻臣皱眉,慢悠悠地起身,长腿迈出会议室,单独的会议室连着他的套房楼层,谢闻臣乘坐电梯上楼。

远远看去,他的门口有个小身影把自己蜷成一团,像是一个被遗弃的小可怜。

茉茉?

很确定是她。

谢闻臣再没丝毫刚才的无动于衷,几步并作一步,急忙忙地走了过去,“你怎么过来了?还把自己搞成这副模样?”渝城这么远,她又从没独自离开过黎海,她是怎么敢的!

茉茉隐忍几天的情绪,抬头在看到眼前的谢闻臣那刻彻底崩溃,不顾形象地哭了起来,“呜——”其实早没了形象,白色的裙子湿透了,边角还裹了泥浆,头发湿哒哒乱糟糟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逃荒过来的。

茉茉一哭。

谢闻臣心都融化了,随即将人拉起来,温声询问,发生什么了,茉茉乖,不哭不哭。好好说。”

茉茉在谢闻臣跟前,哭得太厉害,小身体一抽一抽的,“下了飞机又下雨,没有雨伞,手机被我弄丢了。”要不是提前让蓉蓉问了她哥哥谢闻臣住的酒店地址,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她的国语不是很标准,又不敢跟人沟通。

谢闻臣听到茉茉囫囵不清的描述。

难以想象茉茉这一路跌跌撞撞而来,经历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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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该有多害怕。

谢闻臣心疼地帮女孩擦眼泪,温声道,“为什么不打我的电话?”即便他私人手机关机了,他的工作手机在褚庆手里,二十四小时开机。

茉茉努努唇,小声嘀咕,“你在生气,我不敢。怕你不理我。”茉茉眼睛里每一丝泪水像是会说话似的,都在诉说她的委屈。

再大点气,在看到女孩可怜巴巴的模样,也消了。

只留心疼和自责。

谢闻臣单手兜住茉茉的后脑,将她冻得冰凉凉的小身子拥进怀里。

茉茉的脑袋压在谢闻臣的心口处,感受他心脏快速地跳动,和他身上淡淡的清冽味道,这是她熟悉的,闻着很安心。

片刻之后,茉茉想到什么,从谢闻臣怀里抬头,小声说,“司机伯伯还在酒店外面等我付车钱。”

谢闻臣扭头瞧了眼原地吃瓜的褚庆。

褚庆秒懂,一灰溜进电梯。

*

进了屋,谢闻臣先是为茉茉放了热水。

茉茉舒舒服服地泡了一个热水澡,把身上黏黏糊糊的感觉都去掉后,一身清爽。

她穿了谢闻臣灰色的家居服,大得出奇,衣袖还可以装她半截手臂,还有裤子完全在拖地。

茉茉一直知道谢闻臣高大挺立,只是没想到他的衣服会这么大,裤子可以这么长。

上次她穿的那件白衬衫,只觉得长,袖子挽了几圈,可以当裙子穿,这次的居家服是成套,衣服裤子都太长了。

茉茉低头轻轻嗅了嗅衣服,上面熏的淡淡香味都是谢闻臣平常用的香薰味,好好闻。

瞬间幸福值满满的。

茉茉欢快地甩着衣服长长的袖子,在卧室里东瞅瞅西逛逛。

自顾玩一阵后,猫着身子出卧室。

坐在沙发上的谢闻臣听到身后有动静,扭过头,茉茉穿着他的衣服,过于宽松,一双红彤彤兔儿眼,圆溜溜的。

整个人有些好笑。

都不知道把衣袖和裤管往上卷一卷的?

谢闻臣放下手中倒弄的东西,冲茉茉招招手。

茉茉僵硬着身体,错着步子,到谢闻臣身旁,手指在宽长的袖子里搅来搅去。

她不知道谢闻臣要说什么,不会要赶她走吧,垂着小脑袋,不敢看他。

谢闻臣起身,蹲在茉茉跟前,伸手捞茉茉的脚踝。

茉茉身体微颤地往后退半步,不让他碰。

谢闻臣的手停留在半空中,抬头看茉茉,女孩眼眸里颤动着泪花。

蹙眉道,“怎么又哭上了?”一双眼睛肿得不成样,还哭,不知道痛吗?

茉茉抬手在脸上摸了两把,拂掉挂在脸上的泪水,吸了吸鼻子,咬了咬唇瓣,鼓气勇气道:“你把我的画搬走,是不是不让我在你身边了,是不是要把我像画一样丢掉。”

什么跟什么?

谢闻臣听得云里雾里。

他什么时候丢了她的画,还要把她丢掉?

之前为了将就她,怕她不适应,他选择经常在外出差。

这次怕她看到他心情不好,连夜赶来渝城。

这像是要丢她的状态,丢他自己还差不多。

谢闻臣的思维一时没转过弯。

女孩又委屈巴交的,一边掉金豆子一边说,“你是不是不想要我了?是不是因为我表白让你讨厌。”

谢闻臣自动忽略女孩的第二个问题,“我什么时候丢了你的画?”

“今天!”茉茉拔高声音。

谢闻臣更不明白了。

“你还不承认。”茉茉抽噎道:“早上我回去看见了,你让邱婶找人把我的画丢出去。”

谢闻臣意识到问题所在,是这么回事。今天一早邱婶打电话说,茉茉画室墙角花坛里的水管爆了,水画室把茉茉的画毁了不少,是他让邱婶找人把画挪出来的。

道:“是有这么回事。”

茉茉炸毛,“看吧,你还不承认!你为什么丢我的画。你就算不要我了,也不能丢我的画,那些都是我辛辛苦苦画的,是李老师一笔一画教我画的。”

谢闻臣叹叹气,“水管爆了。你画室的水灌到小腿以上了,不把那些画挪出来,一幅画都保不住。”

诶,水管爆了?

茉茉不可置信,仔细想了想,那些搬画的工人凉鞋都是湿的。

谢闻臣无奈:“话还没说完,接这么快做什么?早上是不是也是这样冲动离开黎海的?”

茉茉闷不吭声,不好意思,事实如此。低着头小声嘀咕,“鬼知道你是不是哄我。”

“哎,你认为你很好哄啊。”跟小祖宗一样,小脾气大得很,一点都不好哄。

茉茉暗自哼了几声,她很好哄的。

谢闻臣继续刚才没做完的事情,握住茉茉的脚踝,把长出来的一大截裤子帮她卷了几卷,一边说,“什么话听一半就跑,还好意思口口声声地说自己是成年人,这是成年人会做的事情?”

茉茉小声嘀咕,“这会儿说我是成年人,我跟你表白说喜欢你的时候,怎么不是这样认为。”

即便声音很小,距离近,谢闻臣听得一清二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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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你——

在她口里还真是信手拈来。

以前怎么没发现小姑娘这么能呢。

谢闻臣暗自叹气,“机票怎么解决的?”这么急,很难买吧。

茉茉哼哼唧唧道,“我找上次哪个帮四叔调航线的姐姐帮我弄的。”上次四叔突然需要用航线,谢闻臣正好在航空公司开会,她也在,就记住了人,那位姐姐也还记得她。

“占用人家的资源。你还挺骄傲?”谢闻臣淡笑,低沉的嗓音里带着宠溺。

小东西不得了了,知道走关系,找人了。*

还好有点小聪明,脑袋不是白长的。

茉茉瞬间垂着小脑袋,谢闻臣帮忙把衣袖卷了几卷,一双白嫩的手终于露出来了,她对了对手指头,圆溜溜的眼眸转了转,眼睛有点涩涩的干痛。

谢闻臣坐去沙发上,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过来。”

茉茉理亏,小脾气顺了很多,乖乖听话。

谢闻臣迷你的蒸汽锅里把蒸熟的鸡蛋取了出来,裹在纱布里面,在她眼睛上轻轻滚动,为她消肿。

“嘶——”茉茉痛得抠了下谢闻臣的后背。

谢闻臣手微顿,接下来滚动鸡蛋的动作更轻,“现在知道不舒服了,眼角都有点发炎,都不知道处理一下?”平时最怕疼的一个小姑娘,手上长倒刺不小心拉伤都要掉金豆子,如今眼睛都有点轻微发炎,怎么不见她处理。谢闻臣用鸡蛋在茉茉眼圈来回滚动几圈,又给她点了眼药水。

茉茉配合的扬着头,瓮声瓮气地说,“处理了也没用,还是会肿。每天都在哭,你上次说‘不可以’,我一想到就会很难过。”转即茉茉双手抱住谢闻臣的胳膊,小脑袋靠在臂膀上,撒娇,卖惨,“我喜欢你,想让你也喜欢我,想要和你永远在一起。”

眼药水白滴了,都蹭他胳膊上了。谢闻臣的面色淡了许多,沉声道,“茉茉,我们不合适。”

茉茉拿开谢闻臣用鸡蛋为她滚眼睛的手,缀着哭音道,“哪不合适了,你都说了我们都是成年人。成年人为什么不可以谈恋爱,你说不结婚,我可以做你女朋友,一直陪着你。可不可以嘛。”

面对茉茉稚嫩、青涩又热烈还懵懂的情感,谢闻臣给不了回应,也不能。

他敛了敛情绪,“茉茉,我们可以做一辈子的家人。”他可以作为家人照顾她一辈子,只要她需要。但恋人除外,无论出于哪方面考虑都不能。

“不要。我不要做家人。”她不管,说什么都不要,“你不可以拒绝我。我会难过死。”哭音中夹在着娇嫩的小奶音,“这几天我好难过,真的快要死掉啦。”说着,在谢闻臣毫无防备心,茉茉大胆地跨坐在他的腿上,一双纤细的腿牢牢环住他的腰身。

谢闻臣被茉茉这波操作给怔住,高大身躯紧绷地贴在沙发上。垂眼看着赖自己身上的‘小八爪’,很无奈,敢情前些天在老宅跟她说的那些都白说了,怎么还这么赖皮,他喉结微动,沉声道:“茉茉下去,不可以胡闹。”

茉茉不管不顾,小脑袋埋在谢闻臣脖子里,小鼻子吸了吸他身上清冽的味道,是她喜欢的。

蓉蓉说了,好男也怕烈女缠。

她一定要把谢闻臣搞到手。

是她的,谁都不可以跟她抢,就要他。

谢闻臣扒拉茉茉环在他脖子上的手,嗓音淡漠许多,“夏织茉,下来。”

“不。”谢闻臣剥一分,她紧两分。打定赖上他的主意。

谢闻臣怕弄疼她,不再掰扯茉茉的手,无奈叹气,“你究竟想怎样。”谢闻臣第一次拿眼前的‘小八爪鱼’没办法,重话舍不得说。不说她又不长记性。说过最重的话,也就那晚在老宅。

茉茉的小脑袋埋在在谢闻臣脖子里呜咽道:“除非答应我。”否则她在他身上挂一辈子。

“你不怕我了?”那晚他的那番话,小姑娘眼底的惊恐,身体的颤抖,甚至整个人都在颤粟,无一处不凸显她在害怕他,这些场景至始至终都存在他的记忆中。

茉茉从谢闻臣胸腔抬头,看着谢闻臣,小脸无比认真,“我没有怕你,我只是想到一些小时候不好的事情。并不是害怕你,你那天问我,这样的你,还敢喜欢吗?我敢,一直都会喜欢。”

女孩柔和颤动的眸子里透着真诚的心意,话语里充满了坚定的决心。

谢闻臣凝视着这样女孩真诚又真挚的女孩。

那被束缚在内心深渊的藤蔓随着那道坚硬城墙上的裂痕越来越大,越来越茂盛,似乎随时都将会破开墙体,缠绕正面墙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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