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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茉茉听闻, 忽地抬头,眸色还缠着没有完全褪去的湿润,在和谢闻臣深不见底的眸子触碰上后, 她的睫羽和嘴皮都在打颤。

她不会撒谎, 那个“你——”在她心里千转百回, 却说不出来。

她不敢。

她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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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闻臣凝着女孩的深眸紧了紧,冷光中卷着审视。

茉茉被谢闻臣这种似乎要把她那点小心思都扒了出来的眼神, 她心虚的眸子乱颤。

似乎又回到了刚刚那对小情侣亲吻时的窘迫,呼吸都不顺畅了。

茉茉一张稍稍恢复正常的净白小脸, 登时又被憋红,像个熟透了的苹果。

气氛紧张又尴尬时,谢闻臣兜里的手机微微振动。

谢闻臣深眸微颤, 从茉茉身上挪开。

茉茉如释重负,顶着一张发烫的小脸, 背对谢闻臣。

谢闻臣看手机。

是谢园主宅那边的电话,“奶奶——”

谢闻臣刚开口就被谢老夫人劈头盖脸地骂了顿,“你还知道有我这个老婆子啊,别叫我奶奶,我承受不起。你自己说说你多久没回主宅了,还知不知道自己有个家,一个个的,没一个省心的, 我都不知道怎么说你们好了!”

谢老夫人一旦发脾气,兄弟几个,除了小五会巴拉巴拉在跟谢老夫人跟前撒泼讲道理, 大多沉默是金。

谢闻臣在这头一字不吭。

谢老夫人骂了一通,心里勉强舒坦些, 态度软了些,“别以为不吱声,我就拿你没法子!听老三说,今天是小丫头的毕业典礼,你去参加?”

“嗯。”谢闻臣淡声回。

谢老夫人:“晚上应该没什么事吧?带小丫头回来吃顿晚饭。别跟我扯那些有的没的,必须回来!”

谢老夫人说完不等谢闻臣回答,直接挂断。

电话里那头一阵忙音传来,谢闻臣有些无奈。

茉茉脸颊上的红晕褪去,一张小脸恢复了净白,她小声问,“老夫人的电话吗?”她听见谢闻臣又被骂了。

谢闻臣收了电话,回答她,“嗯,老太太让我们今晚回谢园吃晚饭。”谢闻臣又补充了一句,“我还没答应,不去也不要紧。”经过上次他母亲那件事,谢闻臣尊重茉茉的想法和决定。

茉茉坚定道:“要去。”

谢老夫人对她很好,像亲人。

谢家长辈对她都不错,没有谢闻臣和谢家长辈,不会有她。

她心里都明白。

*

学校活动结束,茉茉和谢闻臣一起回了谢家主宅。

谢园很大,像一座白色的宫殿,庄严肃穆,茉茉来谢家主宅的次数并不多,每来一次紧张一次。

谢闻臣顺手拿了茉茉的书包。

茉茉这次将书包从谢闻臣手里夺了过去,自己双手抱在怀里,“我自己可以拿。”

谢闻臣手里一空,笑。早上从家里出发去学校,还让他帮她提书包和摄影工具,一点都没跟他客气,这会儿倒是客套起来了。

茉茉之前来主宅这边,都是躲在谢闻臣身后,只露出一个小脑袋。

现在都可以走在他身前了,一点不惧怕。

反倒让谢闻臣点不习惯。

茉茉和谢闻臣进屋,家里的佣人动作麻利地为他们取来崭新的拖鞋。

客厅里热热闹闹的,一大屋子人,谢家的人,几乎全都在。

茉茉和谢闻臣进了客厅,一屋子人的视线都向他们投来。

大大咧咧坐在沙发扶手上的谢小五,笑呵呵地喊谢闻臣:“二哥。”

茉茉在看到谢闻臣的母亲,心下不由地颤了下,缓缓地低下头。

谢小五笑着冲茉茉招手,“茉茉,过五叔这边来,叫声五叔听听,五叔给你剥瓜子吃。”

茉茉一双葡萄般黑黝黝的眼瞪向嘻嘻哈哈的谢小五。

要说在谢家她最不怕的是谁,就是谢小五。

谢小五喜欢逗茉茉玩,茉茉刚来谢家那会儿,他经常跑去谢闻臣的别墅逗她玩,刚开始不理他,后来她半天才能说一句话,他学她说话,逗她玩。

茉茉又气又急,有几次碰见谢闻臣下班,茉茉往谢闻臣身后躲,谢闻臣骂谢小五,茉茉又探出一颗脑袋,露出一双湿润润的眸子,盯着他看,很好玩。

后来谢闻臣不让谢小五进他的院子。

就差在门口立一个‘狗与谢小五勿进’的牌子了。

谢老夫人睐谢小五一眼,转眼冲茉茉笑眯眯道:“茉茉,别听你小五叔胡说八道,一把年纪还没个正形!来太奶奶身边。”

谢小五不满道:“奶奶,我一个二十五六的大好青年,哪里是一把年纪了?要说一把年纪也是大哥、二哥啊。”

谢闻臣最近很不爽别人拿他年龄说事。

茉茉乖巧地坐在谢老夫人身边,谢老夫人握住茉茉的手,仔细打量她,“小姑娘还真是一天一个变化,几个月没见,又不一样了。”

四夫人一向是想到哪里说到哪里,笑着接话,“可不是,越来越漂亮了,和我们窈窈、滢滢一样,又是个大美人呢。还不知道将来要便宜哪个臭不要脸的小子。”

茉茉懂,四夫人的话,有调侃的意思。

她接不来话,眼角的余光不由地看去对面沙发的谢闻臣。

两个仿佛有感应一般,茉茉眼尾的目光落在谢闻臣身上的同时,谢闻臣锐利的眸色也投了过来。

四目在空中相撞。

茉茉像是受惊的小鹿,眸光乱窜,忽而垂下眸。

谢老夫人笑着睨了四夫人一眼,“你这张嘴省省吧。”又继续道,“我还记得第一次见茉茉的时候,还是个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的小团子,一晃十几年过去了,都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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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模样水灵灵的,生的真好看,皮肤嫩白嫩白的。

可惜年龄太小了点儿,心思单纯了些,别让某些人欺负才好。

茉茉在谢老夫人身边没那么紧张,谢老夫人手里握着的一串菩提珠,冰冰凉凉的,还有淡淡的幽香,闻着很舒服。

谢老夫人和蔼可亲,笑眯眯问茉茉,“茉茉,大学有考虑在哪里念吗?是留在黎海还是去内地长长见识,或是出国看看外面的风景?”小姑娘刚开始与其他陌生人打交道,还太单纯,是该好好出去磨练磨练。

茉茉听到谢老夫人的话,紧张起来,老夫人是不是跟二夫人一样,让她离开谢闻臣。

她不想离开谢闻臣,只想留在他身边。

却不知道怎么回答,也不敢这样说。

就在此时,谢闻臣开口:“就在黎海,哪都不去!”他的嗓音冷然且斩钉截铁,不容置喙。

谢昀景听到谢闻臣的回答,用喝茶来掩饰笑。

谢老夫人狠狠地瞅了谢闻臣一眼,“谁让你吭声了?”

谢闻臣没再作声,面色冷然,态度坚决。

茉茉听了谢闻臣的话,紧张的心一下子放松,这次大胆地迎上谢闻臣的深眸。

谢闻臣面色冷沉,却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谢老夫人笑着跟茉茉说,“别听他胡说八道,自己的人生自己拿主意。太奶奶都支持你。”

茉茉垂下眼眸,小声说,“我、我听二叔的。”在谢家,茉茉不敢对谢闻臣直呼其名。

她都听谢闻臣的,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只听他的。

谢闻臣听了茉茉的回答,冷沉的面色稍微缓和了一点。还算她有点良心,什么都不懂的一个小不点,去了外面还不得让人欺负了,在黎海,在他身边才是最安全的。

谢小五吃着瓜子儿,“茉茉,你可不能什么都听我二哥的,我二哥出名的专\横,你要什么都听他的,将来你要是遇见喜欢的男孩,万一二哥看不上,你都没办法,你对象都得他说了算。”

谢老夫人给了谢小五一个刀子眼,“你给我闭嘴。婵婵那丫头有多久没来我们家了,你自己心里没点儿数?”

提到婵婵,谢小五嘻嘻哈哈的笑容淡了许多。

谢老夫人一眼扫去对面这群小辈,先是训斥了小五一顿,说他往死里作,媳妇都给作没了。紧接着老大、老二、老三就连晚到的谢汀滢都在其中,在海城没回来的小叔叔谢眷和都没能逃得过。

这里面属谢倾牧最快活,娇妻在侧,两人耳畔厮磨,恩爱十分。

谢倾牧目前是谢老夫人最看得顺眼的小辈,老夫人刚刚的怒火,消减了一半。

谢小五脸皮最厚了,也最会讨好人,一杯茶递老夫人面前,“奶奶,您保重身体,为了我们一群不争气的,气坏了身子不值当。是吧茉茉?”

茉茉一双清澈的眼眸颤颤。

她是不会说话,不是傻子。

她点头,摇头都不能。

谢闻臣在她心里是完美的,才不是不争气。

谢闻臣见不得谢小五动不动欺负茉茉,真应了那句‘一大把年纪了’还有逗一个懵懵懂懂的小女孩。

他深深地剜了谢小五一眼,打算出声制止。

话刚到嘴边,就瞧见茉茉接了谢小五手中的茶,献宝一样献给谢老夫人。

谢闻臣笑,小机灵鬼。

谢老夫人笑着茉茉递来的茶,对几位小辈又气又笑,“你们这群不争气的,别为难茉茉。别以为让茉茉讨好我这个老婆子,我就不骂你们了,照样骂!”

谢老夫人怒气平息后,厨房里的负责人才走了过来,跟老夫人道,可以用晚餐了。

*

餐桌上大多是三个女孩还吃的菜。

谢倾牧先给明惊玉夹她喜欢吃的菜。

谢闻臣也不例外,自己吃不吃不重要,茉茉喜欢的一样不能少。

茉茉看到自己像小山丘,叹叹气。

太多吃不了。

只有谢汀滢没人夹菜,身边没有黎燕觉。

谢汀滢笑呵呵地把碗递到谢闻臣眼前,眼巴巴道:“哥,茉茉喜欢的扇贝我也喜欢,给我夹一点呗。”

谢闻臣睐谢汀滢一眼,不给夹菜,“自己把人气走的,活该没吃的。”

谢汀滢冷哼一声,“哼。二哥偏心。”

茉茉眨了眨眼,拿了谢闻臣手边的公用筷子,帮谢汀滢夹了她喜欢的菜。

谢汀滢笑嘻嘻道:“呜呜呜,还是茉茉好,知道疼我,不像某些人!”

某些人压根没理她,只跟身边的茉茉说,“别管她。你最近学习压力大,多吃点鲜肉和蔬菜。”人都瘦了一圈,早知道高考这么磨人,他怎么都不同意,她去学校参加高考。

谢闻臣又让厨房里的人取了一个小碗来,又帮茉茉盛了一碗她最喜欢的鲜肉丸子,“先喝点汤,再次其他的。”

茉茉听话地点点头,低头一小勺一小勺地喝汤。

谢闻臣看着茉茉一小口小口地喝汤,心满意足。

主位上的谢老夫人把这小小地举动全看在眼里。

这种无微不至地照顾,除了谢闻臣不自知,明眼人都看在眼里。

晚饭在无声的‘硝烟’中结束,谢老夫人扭头抽了谢闻臣一眼,“你跟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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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闻臣不知道自己又哪里惹老太太不快了?刚刚骂他,还要继续骂?

老大和老三给了个爱莫能助且保重的眼神。

这样浑水他们都不想躺,不然可能遭殃的是他们。

老四谢倾牧则是携着爱妻去院子遛弯了,压根没看他一眼,更别说解围搭救。

谢小五纯属吃瓜不嫌大,在谢闻臣旁边小声说,“二哥,老太太找你肯定是为了你不结婚的事。二哥,有好事要落头上了吧。”

谢闻臣淡淡道:“嗯,我会顺带给老太太提一提你想要回部队的想法,相信这种好事很快会落你头上。”

谢小五没差哭出来,“二哥,你真狠!”这屋子不能待了,他还是找四哥四嫂去。

谢闻臣转头跟坐在沙发上吃水果的茉茉道,“茉茉,到我屋里看会儿书,我跟老夫人说会儿话,回家还有一会。”

“哦。”茉茉乖乖应,但听到谢老夫人要找谢闻臣谈话,她心里忐忑不定。

是要聊他的婚事,还是她上大学的问题?

茉茉心里有很多问题,还是听话地点头,抱着书包上楼。

*

茉茉对谢闻臣的房间熟悉,她几次来谢家,大多都待在他的房间。

他的房间有配套的书房,茉茉叹叹气,不再想刚刚的问题,把书包挂在椅子上,取出卷子,坐在谢闻臣的书桌后安安静静地写卷子。

茉茉卷子写到第二张的时候,谢闻臣的房间门被打开,倪思珺走了进来,手里端着水果托盘和一杯牛奶。

倪思珺淡笑,“刚刚没敲门,怕打扰到你学习,还是打扰了。”

茉茉立马站起身,慌张无措,“二、二夫人。”

“别紧张,我又不吃人。”倪思珺把水果托盘和牛奶放在茉茉手边,淡笑。

她的目光落在茉茉的卷子上,每一道题都答得很标准,字迹很好看,秀丽中又带着韧力。

倪思珺目光从试卷上慢慢地放在茉茉身上,小姑娘跟老夫人说的一样,一天一个变化。

两个月没见,又不一样,上次还有点怯弱,这次大方很多,还越来越漂亮。

除了年龄太小了些,两人年差得有点荒唐,都挺好的。

茉茉被倪思珺盯得浑身不自在,她害怕二夫人像上次一样,让她离开谢闻臣。

其他事,她都可以答应,这件事不行。

她不想离开谢闻臣。

茉茉张了张唇,话在肚子里理了几遍,鼓起勇气打算说出来。

倪思珺先开口,“茉茉,上次的事,是我考虑不周,二奶奶——”倪思珺的话骤然打住。万一家里那个混球,对人家小姑娘动了什么不正经地歪心思,这‘二奶奶’的称呼乱套了。倪思珺都臊得不行,浅咳一声,换了个称呼,“我一直想跟你道个歉,都没能没找机会。”主要她那个好儿子,特意叮嘱,这段时间或以后都不要在茉茉前面提这些,说得她好像是什么十恶不赦的恶婆婆。她哪有那么坏。

原本想等茉茉高考结束,找个时间去一趟谢闻臣别墅那边,好好聊一聊,给小丫头道个歉。

老夫人今天把小辈们聚齐了,她趁机道歉。

倪思珺对上次的事情,一直耿耿于怀,挺后悔的。

想起来挺对不起茉茉的,人家什么都不知情的小姑娘,她硬要乱撮合。

倪思珺叹叹气,关心道:“上次酒精过敏难受坏了吧?”

茉茉听到谢二夫人跟她道歉,还知道她酒精过敏的事情,很不可思议。

倪思珺瞧着女孩一双晶莹剔透的眼眸连连闪烁,好看的面容上是藏不住地震惊和忐忑。

她暗自叹气,她到底是有多凶啊,把小孩子吓成这样了。

倪思珺握住茉茉的手,亲切道:“茉茉,我先前有些话欠妥,你当我没说。你们以后自己决定,我不乱插手。”

茉茉有点懵,不管的意思?

是她可以留在谢闻臣身边。

茉茉藏不住话,有疑问就一定要问清楚,“我、我可以留在谢——二叔身边吗?”茉茉小心翼翼地问,又怕自己猜错了。

“嗯。傻孩子。”老三妈说的没错,她一大把年纪了瞎操心什么,年轻人自个的事情自个折腾。就算她儿子放在茉茉身上的心思歪了,她这个做母亲的能怎么办,还不是只能支持。

茉茉眼睛瞬间有了神韵,亮亮的。

倪思珺淡笑,“不打扰你写卷子了,别太累了。我听滢滢说,你们重要科目考完了,一边吃水果一边做试卷,牛奶也记得喝。”

“嗯!谢谢二夫人。”茉茉连连点头。

倪思珺笑了下,她终于听见茉茉对她说了一句完整又轻快的话。

茉茉看着桌子上的水果和温好的牛奶,二夫人是不是不讨厌她了,她一定要努力变得更好。

茉茉心情瞬间好了起来,刚刚在楼下的那点小郁闷,通通不见。

眉眼弯弯的。

*

谢老夫人和谢闻臣进了茶室。

谢闻臣在对面坐下,抬手煮茶。

谢老夫人淡淡道:“不用煮了,茶喝多了,晚上睡不着。也喝不起你煮的茶!”

谢闻臣淡笑,继续煮茶,“我以为老夫人今晚跟孙儿彻夜长谈。”

谢老夫人冷了他一眼,“前不久老陆跟我打听了茉茉,说是他家的小孙儿跟茉茉是同班同学,听他小孙儿说茉茉成绩好,还说他家小孙子很欣赏茉茉,问我们要不要考虑两个孩子一起念大学。你也知道,老陆那个人性情好爽,对他底下几个晚辈虽然寄予厚望,且不是那种迂腐之人,对孙子更是有求必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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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闻臣煮茶地动作微顿,眸色沉下,“茉茉还小,谈这些过早。”

谢老夫人挑明,“两个孩子年龄相当,算不得过早。陆家那小子我也见过,除了家境优渥,人品经得起推敲的。我听老三说两人孩子在一起相处不错,两个孩子要是在大学里相处不错,将来都有这个想法,我是有意促成这桩美事。”

“你也知道茉茉的情况不一样,早点做打算没什么不好。”

谢闻臣听到老夫人这番话,尤其是‘两人孩子在一起相处不错’,茉茉和陆词在操场上的场景浮现在谢闻臣脑中,茉茉对陆家小子笑,眼神还带着崇拜。

他面色冷沉,放茶杯的动作大了些,实木桌发出‘咚’的一声,茶洒在桌子上。

谢老夫人神色一滞,观察谢闻臣的一举一动。

片刻之余,谢闻臣低头又重新倒了杯煮好的茶,沉声说,“他们不合适。”

谢老夫人挽在手里的一串菩提珠重重砸在茶桌上,厉声道:“那你认为怎样的算合适!陆家在黎海的家世数一数二,背景、身份干干净净,人品更是没得挑!茉茉将来从我们家谢家出嫁,还有夏家作为娘家人,她的嫁妆我会亲自置办,并不会差!”

这样的安排完全是当谢家孙女出嫁的规格。

找不出丝毫不妥之处。

谢闻臣被老夫人问得无话可说,一张冷峻的脸紧绷。

谢老夫人语气缓和了下,兜弯子的话不说了,“小姑娘一丁点大,又刚刚开始接触外界,很多事情都是懵懵懂懂的,她的认知不一定正确。老二,你一把年纪,应当清楚得很,思想不要抛锚。”可别做那种人面兽心的事。

老夫人的一番话,让谢闻臣想到茉茉心理导师的话:茉茉小姐对感情还处于认识的阶段,以后慢慢就会好了,等她有了自己的圈子,不会再像现在这样依赖你。

谢闻臣忽地笑道,“奶奶,您点我呢?您怎么跟我妈一个想法,您放心——”谢闻臣脑中划过一道娇柔的身影,婉转娇态十足,唇瓣柔软,一瞬即逝,谢闻臣眸色沉下,嗓音低沉,“茉茉在我这里只是小朋友。”

谢老夫人瞧着谢闻臣半晌,别有深意地又瞥了他一眼:“你明白就好,我就怕你拎不清。”

老夫人如炬的眼神让谢闻臣身型一怔,他避开老夫人的眼神,端起眼前的茶,抿了一小口,烫得他蹙眉,随而淡笑,“奶奶,您亲自养出来的人,是什么人,您还不了解吗?”

谢老夫人呵了声,“我还真不了解。没见你们有一个让我省心。”这几个都是放在她眼皮下成长的,只有老四小时候在四九城住了一段时间。偏偏这些家伙除了老四,没一个好的。

还有她那个小儿子。

想起这些疼痛,不提也罢。

谢老夫人想到茉茉的身世,叹声道:“这些年,你有没有想过帮茉茉找一找家人?”茉茉六岁前的记忆是没有的,明目张胆找,最怕遇见不轨之人,借机炒作,人心难测。私底下安排无疑是大海捞针。假设是不好的家人,或是被遗弃的,找到了更让人揪心。只是,万一她的家人也在不留余力地找她呢。

“我答应过茉茉,谢家永远是她的家。”谢闻臣眸色沉冷,语气坚定,无可商议。

谢老夫人这点上赞成谢闻臣的想法。

要是能找到真正的家人当然好,只怕万一有些唯利是图的人趁机浑水摸鱼,对茉茉造成了伤害就麻烦了。

小姑娘好不容易才愿意和外界接触。

谢家又不是养不起这么个小姑娘。

谢老夫人换了话题,“周家的人最近来了主宅几趟,周夫人还去见了你母亲,昨天我问你母亲的想法,你母亲说,你自己的事情,自己拿主意。”

谢闻臣没吭声,谢老夫人继续道:“你母亲这个人刀子嘴豆腐心。你作为晚辈,别跟她拧。你们父亲走得早,她们上一辈都不容易。”她一直支持她们改嫁,这些年她几个儿媳都牢牢地守在谢家,从青春年华到容颜迟暮,分明曾经都是家庭富裕的千金小姐,到底是谢家亏欠了她们。

“嗯。我明白。”谢闻臣缓缓点头。

谢老夫人倚在椅子上疲倦的揉了揉太阳穴,“周家那边,你自己看着处理。周家丫头眼巴巴等了你这些年,别急着驳了人家的心意。别跟我犟嘴,知道跟你没多大关系。周家这些年跟你在生意合作上,算是尽心尽力。周老头子了解你的脾性,所以才让他儿媳来找我,不给个说法,周老头子那边说不过去。”

谢闻臣淡笑,“所以奶奶是想把这个烂摊子甩给孙儿了?”

谢老夫人懂他这句话的意思,本不愿意承认,奈何她这个二孙子不好糊弄又记仇,“这事说来怪我,当年瞧你们年纪相仿,从小到大都是同学,随口一说,周丫头当真了。你也别想赖,同样有一部分责任,你要是早有结婚的念头,还能断了周丫头的想法。”偏偏这些年不但没结婚,连个女朋友都没有,还什么扬言不婚族。别人不误会才怪。

谢老夫人一副这事儿,她是处理不好,你自己看着办地状态。

谢闻臣淡笑,“所以到头来,这事儿还成了我的不是?”

谢老夫人抿了一口茶,抬了抬眼皮,意思很明白,当然是你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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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闻臣无奈,老太太甩锅还是一如既往不含糊,“您还是不要老惦记我结婚这事。该多把心思放在小叔叔、大哥、老三、滢滢身上比较靠谱点。”还顺便把谢老夫人的杯子挪走了。

谢老夫人看着被挪得远远的杯子,这臭不要脸的真记仇,老夫人敛了敛眸,“呵呵,话别说早了,万一遇见个称心如意的,看你急不急。”一大把年纪,到时候急得不是人家姑娘。

称心如意——

哪有什么称心如意的。

当晚,那个称心如* 意的小姑娘,娇态百出,娇柔婉转,一场绯色旖旎又荒唐的梦,将谢闻臣折磨了大半夜。

模糊又清醒中,谢闻臣眸色晦暗又迷离。

又是这样的梦。

让谢闻臣意识到一件事,他真的是禽/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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