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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 26 章 · 15,967

真灿是周一中午赶回来的,早上景睿又发烧了,量一□□温38.5°,吓得她赶紧带他去医院输液。这一天是景睿难得的休息日,原本计划的广告拍摄取消了,真灿因此得来了这个机会回校处理事情。这几天学校各大院系开始拍摄毕业照了,上午是经济学院的,路过哥俩和寒露大美女都赶去拍照了,其他人也各忙各的,竟没人来接她。她找了一圈,最后打电话给李煜亮,希望对方不忙的话来接风。

「路过和杨晟春都干嘛去了,怎么也轮不到我吧?」李煜亮说,「而且我很忙的,根本没时间接驾。」

真灿哈哈一笑,道:「安心说了,你今天有空,叫我直接跟你联系的。」

「她对我也不是百分百了解。再说了,你打个车自己回来不就行了,咋地,在娱乐圈混几天,也开始摆架子了,打车不符合你的身份了?」

「行行行,你先开车往这边走,别耽误时间,别的我慢慢跟你解释。」

「已经在路上了,大姐。」李煜亮用抱怨的语气说,「你要注意一下,再怎么说我也是你的房东,而且你家艺人的有些活动还是我司赞助的,某种程度上算你们的金主,哪有给你跑腿的道理!」

「等我发工资请你们小两口吃顿好的,别嘚啵了。」

「我掐指一算,你上班也有一个月了吧,难道还没发工资?」

真灿叹了口气,道:「哎,别提了,发的工资全贴补出差费了,可出差报销有他妈巨慢,我现在钱不够用的,还借了景睿好多!现在连打车费都不舍得掏了,惨啊!」

李煜亮呵呵笑了两声,说:「看来你过得不如意。老子最近也不如意,我们可以去喝两盅,谈谈心。」

他猛踩油门,那辆淡蓝色的、优雅的跑车发出一声响亮的轰鸣声。半个小时后,到达机场,之后找到真灿,载着她赶回去。

「真想不到,我也有坐豪华跑车的一天。」真灿很感慨。

「这就是当初帮你们搬家去月半湾的时候开的那辆兰博基尼。」李煜亮说。

「帮我们搬家?你说具体点,是帮安心搬家。」真灿道,「不过我印象中,当初那个车子是敞篷的,这个怎么有顶?」

李煜亮有些无语,说:「因为我合上了啊。」

「为啥合上啊,跑车不都没顶更炫酷吗?」

「车速快,风大,发型很容易乱,就算不在乎发型,风吹一路,第二天会中风的。」

「我去,真的假的!那你干嘛买敞篷车,只能坐俩人,还带不了多少东西!」

「因为有钱,想买就买了。」

真灿无语。

李煜亮果然带她去了酒吧,说有心事,希望她给开导一下。真灿有些诚惶诚恐,不知何时,她竟然成为知心大姐了,谁有点什么事儿都首先想到跟她倾诉倾诉,可实际上,她本人根本没多少人生经验。但她也挺自豪,这种被人信任和推崇的感觉太好了,每当此时,她来自原生环境的自卑感和不安全感会弱化很多,对生活的热爱则会多几分,对感情和人性的理解也会随着这种「谈心」更深入一些。有的时候她并非能够解得开那些情感的结,但她很会「说话」,有些话是脱口而出的,嘴巴先于大脑做出反应,没想到竟然产生了非常不错的效果,连她自己都感到震惊。

李煜亮将车子停在了1912的酒吧街,很绅士地帮真灿拿着行李,说今天所有的酒水他来埋单。真灿跟在他身后,尽量装作稀松平常的样子。她其实没怎么去过酒吧,对那些灯红酒绿的潇洒活法很陌生,甚至有些偏见,向来是保持是敬而远之的态度。别看她说话做事大大咧咧,感觉特别有见识也特别有包容心,她本质还是保守的。

李煜亮突然停了下来,转身要跟她说什么,真灿没来得及反应撞到了他胸膛里。

「看着点啊妹子!」他将她推开一些,道,「就这家吧,怎么样?」

他略躬着身体,凑近了看着她,等待她的意见。

真灿发现他不但选择了初见时的那辆蓝色跑车,连衣服还是同一件,腕子上的手表也很相似。这是他们第一次如此近距离、脸对脸对话,他口中薄荷糖的香味随着他说话

的口气冲进她鼻子里。不过他戴着墨镜,看不见眼神,真灿从墨镜的反光中看到自己那双略带惊慌的双眼,她听到自己胸膛里「咯噔」一声,心想:「不好,这他妈是要动心了吗?」

「随便,你说了算!不过所有的酒水都得你付钱,我可是一毛钱不花的。」真灿脱口而出的天赋救了她。

「放心,我说了,到我的地盘怎么会让你花钱!」他笑道。

最终他们选择了一家叫「白夜」的酒吧——也不是他们要选择,这个点儿开业的酒吧不多,搁平时都是晚上才开门的,这时候是毕业季,前来买醉的人多了起来,有些酒吧白天也开门营业了。

酒吧并不算太大,进门第一眼看到的是一个小舞台,应该是歌手唱歌的地方,最靠近舞台的是看上去非常舒适的皮质沙发椅,往外面走走则是普通的桌椅。这时间没啥人来,整个酒吧就两三个顾客。真灿很想去坐中间的沙发,但李煜亮选择了靠窗的座位。

「你要喝什么?」李煜亮问。

「随便。」她说,「你喝啥我喝啥。」

「你确定?」

「不过你要开车,还是别喝酒了。我虽然也考到了驾照,可是驾照到手后就再也没摸过车。」

「这你不用管,尽管喝,我自有安排。」李煜亮说着,对服务员打了一个响指,叫了两杯英文名字的单,又补充一句:「给这位美女少点酒精。」

「你有带安心来过这里吗?」真灿很好奇。

「没有。」他说,「她不适合这种地方,我也不想让她接触这里。」

「你这……什么意思?」真灿心里有些不舒服。

「啊,我是说,安心学习任务重,没时间喝酒。」他笑了笑,「要不,再给你点个甜点?」

真灿摆摆手,道:「你有啥话,赶紧放出来吧,下午我得回趟学校呢。」

「急什么!」

服务员端上来两杯颜色搭配很绚烂的酒,李煜亮接过来喝了两口。

「大哥,我觉得在屋里没必要戴眼镜了,你这样给人一种高冷、不易接近的感觉。」

李煜亮摘下了墨镜,露出了脸颊上的一颗痘痘。真灿很开心能够看到他的缺点,不然总觉得对方深不可测,像是站在制高点的敌人,搞得人小心脏七上八下的。她心想,怪不得安心这样的姑娘都能被他俘获,这厮身上有魔力。

他喝了几口酒,身体完全放松,翘起了腿,背靠在椅子上,然后笑眯眯地看着她,似乎是在仔细观察,以得出什么结论。真灿不想接受这种酷刑,她低头假装全神贯注地品尝酒水——不好喝,可以说有点难喝,但她没作出反应。

「我现在有些理解,为啥杨导那么喜欢你了。」他笑着说。

「为啥?」她问,但随后赶紧说,「他哪里喜欢我,喜欢捉弄我才对!你不要学他,那种行为很讨厌的,是他众多讨人厌特征中最显著的一个。」

「哪个?」

「笑眯眯地盯着人看,然后得出一个错误结论。」真灿说。

李煜亮哈哈哈笑了起来,说:「不是错误结论。他经常跟我说,你很有意思,原来我还想,什么人能那么有意思,今天我仔细品了品,是很有意思。」

「跟安心比呢?」

真灿必须要时刻提到安心,以降低自己的危险指数。

「你们俩不一样。」他说,「安心啊,是我见过最美好的姑娘,怎么形容呢?就是,她给人一种很容易掌控的感觉,可实际上你很清楚,你永远掌控不了她。我们俩在一起,表面上看我很强势,可实际上一切都是她操控的。」他眼里放着光,「我有时候非常想见她,可如果她不想见我,那我就不可能如愿。反之,如果她想见我,我没法不答应她。」

「嗯。这就是爱呗,只要是你爱她,肯定是宠着她的。」

他摇摇头,说:「不是。我也爱过别人,但没这种感觉。」

「那很简单。」真灿开启了她天赋异禀的「知心」功能,「因为你之前的恋情,都是对方爱得更深一些,所以对方会显得患得患失,而安心呢,你明显爱她更多一些,所以你患得患失。但我并不是说安心不够爱你,她可能就能给那么多,其他的都给到她的学业了。你品一品,是不是这样?」

李煜亮思考了一下,也承认她说的。

「没错,我之前确实在感情上不太操心。也许,是我对她过于用心了。」

「没有『过于』用心这一说,就是你发自内心的爱了,愿意为她付出。」真灿说,「还有一点,就是你俩在精神上是对等的。我强调这一点是因为,你本可以拥有一个不对等的爱情,你条件完全允许,但这次你遇到对等的了。」

「你说得太对了。对等,是的。」他伸出酒杯,跟她碰了一下,仰头喝完了一整杯。接着又叫了一杯别的。

「但,我也很担心。我担心失去她。」他的表情较之前严肃很多,看来很快就切入正题了,「我总向她、向自己强调,我会永远跟她在一起,但其实内心很害怕失去

她。不怕告诉你,我其实很早就爱上她了,但是我犹豫了很久才决定在一起的——我本不应该犹豫的。」

真灿叹了口气,道:「啧啧啧,我现在总算理解,『浪子回头』为啥那么容易打动女人了。你现在这个样子,是每个小姑娘最爱的模样。啧啧啧。」

「不开玩笑,真的。」

「没开玩笑。」真灿道,「那你方便透露,你是从什么时候爱上人家的吗?」

他想了想,说:「好感肯定是慢慢积累的,如果说真的『爱上』,应该是跟慧慧分手之后。」

「哎呀!」真灿惊叹道,「跟我猜测的一模一样!想当初……哎,没事没事,你接着说。」

「唔……就是有段时间,很希望能经常见到她,见不到听到她声音也行。不过那时候我没想那么多,没在心里仔细考虑过。后来我跟夏丹在一块,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了,有的时候很严重,我会骗自己,眼前的夏丹就是安心,这样才能跟她……」

「哦,好了好了,我知道了。」真灿打断他,「那你有没有想过,你为啥会担忧失去她吗?」

他皱着眉头,说:「因为她的个性吧,就像你说的,她只能给我那么多热情,而且我不知道她的底线在哪里。」他又叹了口气,「反正你也能看得出来,我有很多不光彩的历史,我现在展现出来的,都是伪装过后的自己,尤其是在她面前。但我也不可能永远伪装,万一哪天露馅了,我不敢保证她一定能包容。你能懂吗?」

「能想象到。比如,你那个前女友,夏丹。」真灿说。

「你也知道夏丹?哦,我的意思是,夏丹的所作所为?」

「不知道。但是不难猜到。夏丹在食堂羞辱寒露那个事儿都能做出来,可想而知这个女的很疯狂。」真灿道,「你刚才说,她的所作所为,所以,这就是你约我出来的原因吧?」

他点点头,说:「她要报复我。我这几天遇到很多麻烦,都是她报复的结果。」

「严重吗?应该可以解决吧?」

「挺严重,但是能解决。但我有预感,她不会满足,还会继续报复。」

「就因为你甩了她?」

「她打过胎,是我让她打的。之后,我就跟安心在一起了。」

「啊……」真灿恍然大悟,试着提出解决方案,「给点钱呢?」

「她不缺钱,再说我也给过她钱了。」

「唔。」真灿也皱起了眉头,「这确实是个威胁。但也不一定。夏丹这个人,安心认识且了解,因为前女友报复就跟你分手,应该不至于。」

李煜亮叹了口气,思量片刻,决定把心中的担忧都说出来:「夏丹知道我太多事情了。在她和慧慧之前,我还有过一个女友,那个女孩很脆弱也很极端,我跟慧慧在一起后,她很不甘心,一直骚扰我,后来她到我家找我,喝了一点酒,回去的时候开着我的车,谁知道半路出了问题,车冲出高架掉进江里了……我担心,夏丹会利用这个事情去打击安心。」

听他说了这些,真灿感觉脑子里「轰隆」一声,她被震慑住了,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李煜亮还在继续说着,但她都没听进去,再次抬头看他,仿佛一瞬间陌生了,有一种恐惧感从她的心脏扩散到脚尖,她不停地摆弄着酒杯,手心里都是冷汗。

「她为什么喝酒了呢……」她突然说了一句,像是在问,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李煜亮已经讲到警方调查结果那里了,她突然问了这一句,他只好又解释一遍,什么想让她冷静冷静,不想跟她吵架之类的,又说,想送她回去又临时有别的事情,只好让她自己开车。

「警察调查之后,认定为意外。」他说,「她喝了酒,意识不清醒,才落水的。」

「车呢?」她又问。

李煜亮说那车是兄长送的,他和兄长关系不好,所以一直放在车库里没怎么开过——自己讨厌的车,给前女友开走也不在意。可能是长期没有保养所以车有故障吧,但也可能是她喝醉酒,意识不清醒导致操作失误。他是这样说的。

「哦……」她点点头,选择相信,然后笑了笑,「那你也可以这么跟安心解释啊,没必要担心。」

他叹了口气,说:「但这个事情,有人会想多,编造出另外一个版本来——对我不利的版本。」

「那不会啊,警察都结案了,你照实跟她说就行。」

「这件事唯一的把柄是,我爸当初为了快点了结此事,跟某个领导打了招呼,也赔了女方家一些钱,这样一来,即便能够解释通的事情,说出去也没那么占理了。」

「安心会相信你的。」真灿微笑道,「你们心意相通,她怎么可能因为被人的挑拨怀疑你呢?」她尽量想发自内心地笑,可她知道自己一定笑得很不自然。

他们在酒吧里待了差不多一个半小时,之后真灿就说,要赶紧回学校了,下午四点他们系安排了毕业大合影,不能缺席。

「我送你吧!」他站起来,戴起墨镜。

「哦,不用不用

,你喝酒了。我自己打车回去吧!」真灿慌忙说。

她表现得有些过于慌忙了,似乎有些超出担心他酒驾的程度,李煜亮可能也意识到了,回头看了她一眼。墨镜依旧遮住了他的眼睛,看不到表情,她只看到了自己假笑的表情。

「好吧。」他说,「那你自己走吧。我没特别着急的事儿,再多喝几杯。」

真灿抓起行李箱,快步离开酒吧,出了门才发现,自己出了很多汗。

她打车回到月半湾,第一件事就是找杨晟春。杨导正在补觉,被她「哐哐」砸门的声音吵醒,很不爽地开了门,吼道:「干什么啊,让不让人睡觉!」

她抓住他的肩膀,说:「我有个事情问问你,你必须说实话。」

「什么事儿不能等我睡醒了再说啊!」他困极了,说着又躺回床上了。

「重要的事儿!」真灿一把将他拉起来,双手拍打他的脸,「醒醒,醒醒!」

「哎呀!」杨晟春不耐烦地翻了个身,「好吧,我承认是我吃的。」

「啊?」

「谁让你不锁门了,那巧克力就放在桌子上,那么显眼,我当然忍不住了!」

「不是巧克力的事儿!是李煜亮!」她感觉自己声音太大了,赶紧放低声音,说,「你不是跟他最熟嘛,我问你,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放弃吧,你俩不合适。」他始终没睁开眼。

「没开玩笑!」

「不开玩笑也不合适,你还是试试路过吧……」之后他脑袋一沉,彻底睡着了。

真灿站在一边冷静了一会。她回想起李煜亮平时的种种。他身上那些夸张传说,他深不可测的内心世界,以及围绕在他身边发生的一切热闹事件,都突然找到了另外一种解读角度,而解读的内容让人感到害怕……不,也许是自己想得太多了,一个那么熟悉的人,一个刚才还一起喝酒聊天的人,却因为一个小的可能性就全面否定了吗?这对他不公平。

路过他们拍完照回来了,身上的学士服还穿着,真灿从杨晟春房间出来刚好碰到他们仨,为了缓解自己的心情,她夸张地表现了自己的开心,笑道:「哎呀,我终于回家啦!想死你们了!」

做出相对应反应的只有路过,其他两个只是礼貌地笑笑,没说什么话。

「大经纪人,忙得连回个电话的时间都没有吗?」路过笑道。

「真对不起,这几天实在是忙,就这还是硬请来的假呢!」真灿道。

简单寒暄之后,紫阳就回了房间,寒露也要上楼去了。

「露露!」真灿叫住她,「说好等我拍完合影就一起去逛逛的,还去不去?」

「当然去啊。」她笑道,「但是布苗和大小姐去市里了,只剩下咱们三个女生了。」

「没关系,就我们三个。」真灿道。

路过等寒露回到房间关了门,才悄悄跟真灿说:「你有没有发现,他俩很不对劲?」

「谁俩?」真灿累极了,瘫在沙发上,「过儿,给我煎个荷包蛋吧,飞机餐太难吃了,我都没怎么吃。」

路过从冰箱里拿出来一包面包递给她,迫切地想要八卦。

「就紫阳和露露啊,你没发现吗?你不是嗅觉最敏锐的吗?你是不知道,他们俩走路都是分开的,把我夹在中间,而且俩人都不说话,害得我一路上不停地没话找话说,尴尬死了。我怀疑,紫阳已经跟她表白了,而且表白的结果很不好。」

「那还用说吗?肯定结果不好啊。」真灿对他俩没兴趣,她满脑子都在想,到底要不要跟安心透露李煜亮的那些经历。

路过挨着她坐下,说:「露露真的是,想不通啊!紫阳多好啊,脾气好,善良,还会做饭,家庭条件也不错,不比那个耍嘴皮子的二流子强多了吗?」

「哪有你说得那么简单啊!王浩是她的初恋,俩人交往都快四年了,还求了婚,我看她大概率毕业就结婚了。」

「哎,随便吧!」路过说,「我就是觉得紫阳不值。」

「是不值。」真灿道,「但是人心很难揣摩的,表面上一个样子,内心又一个样子,我们了解的只是别人的外在,也就是说,我们熟悉且喜欢的,只是我们自己想象中的对方……」

路过听不懂了,道:「我看你是累了。」又艰难地绕过学士服,从里面衣服里掏出一个手机来,递给她,「喏,送你的毕业礼物。」

真灿接过来一看,是最新款的苹果手机。

「哇塞,路老板真大方。二手的?」

「当然是新机,哪有送二手的。我忙着拍照嫌不好拿,包装盒就拆了。你自己开机看看。」

「哎呦,太客气了!」真灿喜笑颜开,「还好我有提前准备。」她坐起来,打开行李箱,找出一个包装盒,递给他,「喏,这是最新款的剃须刀。」

这个真的惊喜,路过慌忙接过来,问:「是只给我,还是全部都有?」

「你怎么跟大小姐学会了,这重要吗?」

路过

瞧了瞧剃须刀的品牌,有那么一点印象,貌似是找景睿做过广告的。

「赞助商给的吧?」

真灿嘿嘿笑了笑,道:「景睿不怎么长胡子,我就留着了,想着你的胡子长得快,用这个正好。」

「行吧,能想着我就不错了。」他很愉快地收下了。

下午去拍照的时候,天公不作美,竟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真灿来不及回去拿雨伞,一路小跑赶到了校园里。同学们和老师们都聚集在了主教学楼的广场上,这是全校毕业生大合影的指定位置。细密的小雨给校园添了一种别样的美感:红墙和草地经过雨水的洗礼看起来更加鲜艳,建筑高层在如烟的雨雾中若隐若现,空气中散发着青草和大地的清新味道,广场的地面上积攒了一层薄薄的雨水,变成了一面大镜子,倒映着地面上的欢乐。

「胡真灿!」有同学叫她,「来这里!」

自从真灿做了艺人助理之后,她在同学中的人气变得很高,挺扬眉吐气的,不过她很清楚,大家对她热情主要是想从她这里打听明星八卦。真灿被几个姑娘拉进人群中,站在了紧靠第二排的右边位置。队伍又调整了几分钟,最后老师和教授们走了过来,坐在了第一排,然后摄影师举起左手,示意大家做好准备。

「咔嚓」一声,时光定格。

同学们提醒她,明天晚上就是毕业典礼了,希望她不要缺席,典礼结束后,他们系还要搞一个露天大派对。真灿心里很不开心,因为她后天下午就得回去上班了。

拍完照要回去的时候,真灿看到了正赶过来的安心,生命学院是最后一个拍大合影的院系。

「今天是亮哥接我回来的。」真灿笑着说。

「我知道呀,刚才还跟他打电话呢。」安心似乎心情不错。

「你的学士服真好看。」真灿笑道。

「我俩不是一样的吗?」

「啊……是啊,一样的。」

真灿表现得不是很自然,跟做了亏心事一样,好在安心没注意。

「我就在这边等你吧,等你拍完了,我们去遛弯儿。待会露露也过来。」真灿笑道。

「好呀,好久没跟你们一起玩了。」安心笑道,「我这边大概十多分钟就够了,你先叫露露过来吧。」

真灿看着安心走过去,被老师安排在了第一排最中间的位置,跟她站在一起的那个女的,貌似就是传说中杨晟春的前女友,叫什么清的。这个什么清真灿之前有见过照片,真人看起来比照片稍微好一些。她中等身材,微方的脸型,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留着披肩发,唯一明显的优点是皮肤算白净的。说实话,无论是照片还是本人,都很难发现她的女性魅力——得出这个结论绝不是因为偏见,这是客观感受。她和安心站在一起,以真灿的眼光看,还是安心给人感觉舒服,至少安心身上的那股清纯感、无辜感很招人怜爱,而那个什么清面相有些凶,不需要跟她有所接触就能感觉到她体内那不屈的个性。真灿认为,此女是杨晟春最大的黑历史,想不通他怎么会跟她有过如此深的瓜葛,匪夷所思。

他们果然只用了十多分钟就结束了拍照,安心跟同学们简单聊了聊,就往这边走来。在那一瞬间她脑海里有无数个声音:到底要不要跟她说?说了以后会怎样?可是假如自己知道了还不说,以后安心吃亏了我会懊悔吗?有没有可能是自己误会了亮哥呢?这时候,安心已经走到跟前了,笑着问她露露到了没有。她脑子又急速地思考着:算了算了,人家两口子的事情,我瞎掺和什么,说不定人家还会怪罪自己多嘴……哎呀,应该先跟其他人商量商量的,最起码跟露露商量,露露肯定知道得比我多……算了算了,不说了,就当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吧。没错,我什么都不知道。

「真灿?」安心在她眼前摆了摆手,「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啊,露露啊,应该快到了,刚才回讯息说,已经坐上公交了。」

「那我们去那边等她一下吧。」安心似乎很开心,将自己的学士服脱了下来,叠好,放进背包里,「我真的很少在校园里逛,说起来蛮不好意思的,有很多地方我都没去过呢,今天没有什么事情,就到处走走看看吧!」

「是啊,要好好看看的。」真灿说,「毕业了之后,就没有这样的闲情逸致了。」

寒露赶了过来,她看起来还是心事重重的样子,不过她仍然笑着,只是笑得有些勉强。

她们三个手挽着手,沿着校园的路一直走着,从酒窝大道走到桃林,从桃林走到体育馆,从体育馆走到篮球场,绕着篮球场的围栏转了一圈,又一路向南,经过学生宿舍到达操场。她们走得很慢,是真真正正在仔细欣赏。她们没有打开手机拍照,而是用眼睛去感受。走到操场的时候,小雨已经完全停了,天空变得洁净明亮,云朵散去,西沉的太阳露出了笑颜,不到半个小时,地上的水渍就蒸发干净,仿佛从没下过雨。她们有些累了,但并没有停下来,开始绕着操场玩儿,经过操场边的油菜花田时便走不动了。现在正是油菜花开得灿烂的时候,她们挑选几

簇花摘下来戴在头上,在花田里摆姿势拍照。真开心,她们一直在笑。

「我戴上油菜花,是不是有那么一点露露的美貌了?」真灿笑着问安心。

「你本来就漂亮啊,不戴花也好看!」寒露笑着说,「安心也好看。我们都是好看的女孩!」

「对,咱们都是大美女!」真灿笑道。

真灿眼中的寒露,好像从未像现在这么美丽,每一根头发丝都是美的,此刻的安心也那么可爱,一举一动都那么惹人喜欢。看着夕阳下的校园,看着眼前的可人儿,她不断地在心中提醒自己:要记住这一刻,一定要记住这一刻,此生都要记得!她必须要提醒自己,因为人对幸福的敏感度远低于对痛苦的敏感度,再快乐的假期都敌不过假期结束后的失落——幸福似乎只能用来祭奠,而痛苦才是永恒。真灿想,这些美好的日子总会过去,她希望在未来某一天回想起今日时,没有任何遗憾,能够被铭记的是此刻的欢乐,而非欢乐过去后的难过。

她们在油菜花田停留很久,一直到夕阳落下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布苗陪着文珺在市里逛了半天,发现她已经很难再掩饰情绪。她们一起去抓娃娃,战绩很差,又去玩了电子游戏,也玩得不尽兴。文珺有莫名其妙想多做一些事儿的激情,但又似乎干什么都没有心思。布苗知道可能的原因,但选择不问。

自从那天黄卫闯进月半湾之后,她们俩的关系就出现了微妙的变化,人前人后她们还是以闺蜜相称,她们还是打心底里认为对方是自己最好的朋友,只是,两人的关系中有了无法解开的结。布苗感觉到有一粒种子正在好朋友的心里发芽,它汲取着她的能量,破坏着她的健康。她一直担心这粒种子长成大树,撑破文珺的身体,最终带来很坏的结局,但现在,这大树应该已经长成了……

在布苗不知道的时候,文珺悄悄托人给黄卫捎了一句话,说想在毕业之前一起吃顿散伙饭,她的原话是:「之前分开的太仓促,闹得很不愉快,感到非常抱歉。希望在最后的时候能够解开心结,一笑泯恩仇。」她还说,如果介意的话,可以带上彼此的另一半。她挺自信的,心想自己都这么诚恳了,他没理由不赴约。文珺焦急地等待了两天,中间人终于捎来了信息,说黄卫同意了,周三中午有点时间。文珺赶紧在东北饭馆定了包间,为久违的碰面做准备。在周三到来之前的几天,她吃不好睡不好,紧张、焦虑、愉快、忐忑等情绪杂糅在一起,她一门心思琢磨怎样高效率地完成这次会面,其他的一切都不再重要……

为了掩饰内心真正在想的事情,文珺开始谈论起无关紧要的其他人。她说路过和真灿两个真让人着急,那层窗户纸一直没捅破;她还说,小杨导好像又有了新的妹子,非常漂亮,但一看就是想借他的资源上位;还有紫阳,他和寒露是彻底没戏了,因为后者一毕业就要结婚了;然后是寒露,她太可惜了,被一个人渣牢牢掌握住,她本可以活得更灿烂……点评完室友们,她又说到了大伯,说大伯不知怎的,突然想要从就职了近十年的天宸辞职,家里人都很担心。

「他还记着你们呢。」文珺说,「还记得之前咱们去郊外别墅洗澡那天吗?他说过要请我们吃饭,这几天问我大家什么时候有时间呢。」

布苗很不喜欢她这样没话找话说,冷淡地敷衍着。

「你怎么样了,什么时候去澳洲啊?」她又开始打问布苗的事情。

「我想申请的是跨专业的硕士,要先上研究生预科,明年2月开学。我申请预科晚了,想要的专业人数已满,要不然今年8月份就可以去的。」布苗说。

「那这么说,咱俩还可以在一块好几个月呢,太好了!」

俩人又聊了聊有的没的,实在无话可说,就回月半湾去了。

令人激动的周三终于到了,这天一大早文珺就起床梳洗打扮,她发誓自己从来没有这么认真的化过妆,光口红就来来回回试了好几种色号。她不敢去找布苗,就悄悄跑到真灿屋里,每做一个决定都要争取她的意见。真灿周三下午就得返岗了,本想多睡一会的,结果被缠得七点半就起了床。

「不就是跟对象约会嘛,值得这么隆重吗?平时也没见你这么上心!」真灿抱怨道。

文珺本来打算瞒着所有人的,但是她实在是很紧张,希望有人能够帮她稳住情绪,便把自己跟黄卫约饭的事情说了出来。她强调:「就是吃顿饭而已,没有别的想法。你也知道,我俩分开得太难看了,给他造成了不好的影响,心里一直很抱歉。都快毕业了,反正以后老死不相往来的,吃顿饭化解仇怨吧!」

这种理由鬼才会相信啊,很明显分手是她一直没法释怀的痛,这是孤注一掷,希望通过这次机会搏一搏呢!真灿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都分开一年了,还吃什么饭呢吃啊!」真灿气道。

「哎呀你小声点啦!」文珺伸头往外瞅了瞅,小声说,「这件事我只告诉你一个人,现在我能信任的只有你了。好灿哥,你就别生气了,就当陪我最后任性一次,好不好嘛!」

「我

不管你!」真灿还是接受不了,那种恨铁不成钢的感觉,简直无法更生气,「再说了,你偷偷跟前男友见面,让人家子卿怎么想?」

文珺看她这么抗拒,撇了撇嘴,滴下几滴泪来,道:「不过是吃顿饭而已,又没怎么着……我知道我的,我可从来不干脚踏两只船的事儿,只不过想赶着青春的末班车,给曾经一段刻骨铭心的爱情划一个句号,怎么就不行了呢?我当初多狼狈啊,天天跟疯子一样,就这样结束,实在是不甘心啊!」

她这一哭,大眼睛水汪汪怪惹人可怜的,真灿也不忍心再说什么。

「你确定就只是吃顿饭?」真灿问。

她赶紧重重点头,发誓只是吃顿饭而已,绝对没其他想法。

「可是你俩吃饭,我跟着算怎么回事!要去你自己去吧,我不拦着也不会告诉别人。」

「就是因为我和他见面,才得必须要你去,否则就算是清白的,也有理说不清啊!」

她这么说还挺有道理,一时间找不到角度反驳。

「罢了罢了,随便你折腾吧,反正子卿那边……万一出什么事情,你自己看着办吧!」真灿妥协了,「事先说好,2点半之前我就得离开,下午4点多的飞机,别耽误我正事儿。」

文珺千恩万谢,接着又拉着真灿帮着她选衣服。真灿很不耐烦地指了指看起来最难看的那套,不过文珺最终选择了一条红底波点法式连衣裙,穿上去之后,整个人看起来既青春靓丽又妩媚动人,危险指数爆表。之后,就开始了紧张兮兮地掰手指头算时间。眼看着距离约定的时间越来越近,她忐忑不安,一遍遍地在心里预演:见面第一眼,应该做什么表情呢?笑着说:「嗨,好久不见!」或者礼貌微笑,淡淡道:「来了?」既然是自己约的饭,那开场白要自己说,可说什么好呢?其实真正心里话是没法在第三者面前讲的,可以找个机会让灿哥去趟厕所啥的……他会是怎样的态度呢?按理说不该抗拒,女孩子家都那么敞亮了,他还能计较什么!不知道这次见面,他会不会后悔当初离开我?毕竟我还是那么漂亮、那么可爱,就跟我俩初识时一样,就跟我们还相爱时一样。

上午11点,文珺就着急要往学校赶。平时月半湾到学校也就是十五左右的距离,坐公交就一站路,从校门口赶到食堂,慢点走也就十分钟顶多了。但现在她的脑子已经没法计算时间了。

「着什么急啊我的大小姐,再过半小时再走也完全来得及!」真灿边收拾行李边说。

「一会他们都该出门吃饭了,万一碰到不太好,我们还是早点出发吧,走着过去。」

「你跟我一起出去,碰到他们又能怎么样?这么心虚,干脆不去了。」

文珺发动了撒娇技能,抱着真灿的胳膊摇来摇去,道:「好灿哥,就陪我走着去吧,咱们路上聊聊天也好啊!」

真灿无法,只好随她。文珺这样小心翼翼,搞得她也有点做贼心虚了,还好大家都在各自屋里没出门,下楼的过程都是安全的。俩人手拉手,轻手轻脚地出了门厅,又轻手轻脚地关上了大门。

「你俩在演小品吗?」杨晟春的声音突然传来。

她俩吓得叫骂一声,转头看到杨导倚在墙边抽烟。

「哦,没事,我们去学校一趟。」真灿镇静了一下说。

「去学校很丢人吗?」

他应该对她们的事儿不感兴趣,就是习惯性地追问,享受别人的难堪。

「我们……去吃饭,到饭点儿了。」文珺慌张地解释。

「那带上我呗,我也饿了。」

「抽你的烟去吧,少掺和我们的事儿!」真灿决定放弃解释,「抽抽抽,早晚抽死你!」

杨晟春呵呵笑着,目送她们离开。

说好路上聊聊天的,但文珺一句话没说,还走得特别快,赶着吃第二碗似的。现在,基本可以确定她心里有鬼了,不定指着这顿饭完成什么见不得人的梦想呢。她们很快到了学校,着急忙慌的,真灿热出了一身的汗。

她们不到11点半就坐在了包间里,问服务员叫了两杯白开水,也不喝,就是放在面前充实一下画面。真灿抱着胳膊观察着文珺。

「早跟你说不急不急,现在怎么样,坐在这里傻等吗?」真灿抱怨道。

「是我约的饭,早来一会是应该的。」文珺说。

于是,她们俩在包间里一等就是四十多分钟,黄卫还是没有来。

「你问清楚没有,人家到底来不来?这都12点多了,过了约定的时间了」真灿道。

「我刚才问了那谁了,说他会来的。」

「『那谁』是谁?」

「你不认识,是我和黄卫共同的朋友。」

「哦。」真灿撇撇嘴,「那你让他问问,男主角到底几点出场,咱们也好有个底。」

文珺不问,只是端坐在那里,眼睛盯着包间门口,望眼欲穿。

过了一会,「那谁」打来电话,说黄卫已经过去了,最多再等十分钟。真灿心里很烦,既然

答应赴约就得按时来,这都超时快半小时了,什么意思,故意撑着女方吗?

十分钟过去了,「那谁」发来一个短信,说路上耽搁了一小会,再过十分钟肯定来。真灿坐不住了,拉着文珺要走。

「得了,人家根本不想来。」

文珺不走,都说是路上耽搁了,这时候走,万一他赶来了见不到人多不好。

十分钟过去了,依然没来。

文珺也有些丧气了,心想难道他还是不愿意见面么,这么诚恳的邀请也不行么……

这时,饭店服务员进来了。

真灿道:「刚才不是说过了嘛,等人齐了再点餐。」

服务员摆摆手,道:「不是的,你们等的人来了,在饭店外面呢。」

文珺腾得一下站了起来:「在哪?」马上就要出门见。真灿赶紧拉住她,微笑对服务员:「既然人到了就带进来呗,我们已经等了一个多小时了。」

服务员道:「那男生说,要在外面见你们。」

真灿一阵狐疑。东北菜馆是开在一食堂里面的,饭店出了门就是食堂用餐处,此刻正是学生用餐高峰期,在外边见面,万一被熟人看到不太好。但她没来得及说什么,文珺已经跑出去了,她也只好跟出去。

真灿出饭店门的时候,他们俩已经面对面站着了。时隔一年多,这对冤家又一次面对面说上话了。她觉得自己不适合现在走过去,但又不好不过去,眼看着周围人来人往的,真担心其中某个人是子卿。

他们俩在聊天,但是食堂里太嘈杂听不清说什么。文珺站在黄卫面前,双手紧握着放在胸前,一看就处于弱势地位,黄卫则表情严肃,猜不出他的态度。他们聊了不到十分钟,黄卫竟然转身要走。文珺叫住他,又说了些什么,但黄卫已经不耐烦了。真灿觉得自己真的得赶紧过去了,以防止文珺说出什么丢人的话。

「你就这么讨厌我吗?」文珺大声地说。

真灿跑过去,拉住她的手,想稳定住她的情绪。

「真灿,你也来了,那好,当着你朋友的面,该说我都说了。」黄卫道,「我们已经分手了,没有任何可能了,以后就不要再联系了,这样对谁都好!」

他这么说话,真灿特别生气,但又没法反驳,只好对他说:「那么大声做什么,有什么话不能坐下来心平气和地说吗?」

文珺特别不争气,还坚持自己那令人气愤的态度:「我哪里不好了,你凭良心说,我哪里不好了?我们在一起两年,不都很开心的吗?难道就因为我不让你退学,你就要分手吗?」

黄卫耐着性子说:「卓文珺,我说过一万次了,我已经不爱你了,以前再好那是以前,好不好?拜托你不要再纠缠了,你这样我真的很烦!早知道就不该答应你吃什么饭,你还是死性不改!」

这时,从黄卫身后冒出了一个女孩,像真灿拉住文珺的手一样,她很自然地拉住了黄卫的手。显然,这是黄卫的新女友,不过她并没有表现出不高兴的样子,而是面带微笑地看着对面,像是在看马戏团猴子表演。她没生气——这让真灿感到更加羞耻。

文珺被眼前的景象刺激到了,指着那女孩,说:「就是因为她吗?是不是因为她?我比她差在哪里了?」

黄卫不想再搭理她,拉着女友就要走。

真灿一个没留神,文珺挣脱她的手追了过去。下面的场景,是继寒露食堂被辱事件后,又一个史诗级尴尬现场,它直接让真灿对学生食堂产生了心理阴影——

文珺追了过去,拽住黄卫的另一只手臂,哭着求他不要走,说她离不开他,说她会比任何人都爱他,说她愿意为了他改变自己……

黄卫使劲挣脱了她,很气愤地指着她的脸,大声道:「卓文珺!你不要这么死皮赖脸,不要逼我对你做过分的事情!我现在已经有女朋友了!我警告你,你再这样,我真不客气了!」

真灿跑过去,死命地拉住文珺。周围已经围了好几层看客,对着他们指指点点。她恨不得立马原地蒸发。这真的是她人生中遭遇过的最尴尬、最难堪的场面。

最终,真灿带文珺走了,但她完全不记得她们是怎样扒开重重吃瓜群众离开那噩梦之地的,也不记得是怎么样一路逃回月半湾的,她只记得文珺一直在哭,回到月半湾还是在哭。小伙伴们赶过来询问到底咋回事,真灿红着脸,都不知道怎么跟大家解释。她懊悔极了,一时间觉得都是自己的责任。明明知道文珺是个超低自尊的二傻子,为啥不阻止她反而还帮着她去犯错呢?

很快,室友们都知道了事情原委——不止他们,是整个校园都知道了。室友们没有去责怪文珺,反正她一直都是这个老样子,他们只能批评真灿。大家你一眼我一语,很快真灿就被说哭了,趴在桌子上抽泣起来。她哭,很大程度上是觉得丢人。

「行了行了,事情又不是她办的,骂她有什么用!」杨晟春制止大家。

真灿一哭,路过心疼了,他不知道找谁出气,见杨晟春说了话,便冲他道:「还说别人,我看就你骂

得最凶!又不是她怂恿大小姐去的,你说她是什么道理?亏她平时对你那么好,真是白眼儿狼!」

杨晟春感到莫名其妙,道:「我说哥们儿,你有毛病吧!你刚才不也说她了,这会儿却来教育我,敢情红脸白脸都给你唱了呗!」

「哎呀,你们都闭嘴吧!现在还说这些干什么!」布苗说,然后去劝真灿不要哭了,说大家没有责怪她的意思。

真灿不想听他们说话,快步跑到楼上,拿上行李就出门。已经快来不及了,她还得去上班。

「现在就要走吗?晚上就毕业晚会了!」路过在后面追着她说,「我去送你吧!」

「不要,谁都不要送我,我自己走!」真灿吼道。

真灿走后,路过和杨晟春又吵了一会架。后来有人来找杨导,说毕业晚会最后一次彩排马上开始,作为导演之一,他必须到场。如此,这场闹剧算是落幕了。

室友们都想去安慰文珺,但仔细想了想,却找不到合适的词儿安慰。可能本来是想帮助她纾解心情的,说着说着就变成批评了。算了,任由她去吧。这沉默应对的态度,就连布苗也是一样。这么大的事儿,文珺一点也没透露,她多少感到有些不是滋味。

晚上八点,毕业晚会正式开始。学校组织的毕业晚会跟系里不同,没有安排红毯,晚会内容侧重于煽情,少量文艺表演中间夹杂着各系优秀毕业生的矫情感言及教授们的毕业寄语。室友们都去看了,好不好的,总归是毕业前的最后一次晚会。不过家里留着文珺一人也不行,大家商议着,除杨晟春走不开以外,其他人轮流看管。

出乎所有人意料,经过这次大败仗的文珺并没有就此消沉。第二天一早,她像没事儿人一样出门,笑盈盈的,挨个去邀请室友们参加她大伯组织的饭局。她这个样子让大家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是现实打击太狠失了智,还是被打击多了已经习惯,亦或是人压根不在乎呢?

「一定要去哦,给我面子!」她笑着说。

大家面面相觑,凑在一起七嘴八舌激烈讨论了一会。

安心说:「以前她也做过类似的事情,可能习惯了,也可能早就料到这个结局了吧!」

路过说:「我猜是故意掩饰的。丢了那么大的人,心里肯定承受不住,只能装作什么事儿都没发生。」

杨晟春说:「咱们以为那是丢人,人不一定那么认为。还有可能很享受呢。」

寒露同意路过的看法,认为她是在掩饰,并建议大家不要再提那件事儿,就让它过去吧。

最终大家想听听布苗的看法。

「就不提了吧。」布苗说,「她说一起吃饭,那就吃吧。都这个时候了,就陪着她疯癫吧。」

为了招待小朋友们,卓聿修准备了丰盛的大餐。他是刚刚听说文珺在学校惹出的那些事儿,不过不觉得意外,小孩子嘛,总是把感情看得很重。文珺的那些室友们,他都有了解过,但唯独对那个叫露露的小女孩知之甚少。从天宸辞职之前,他去人事部看过资料,文珺介绍过来的实习生名字叫做苏寒露,此露就是当初在办公室遭遇猥亵的那个露。卓聿修感到非常不安,希望借此机会表达歉意。

这场宴会的隐形女主角寒露,却非常不想去。一是,她不想见文珺大伯,当初那个事儿阴影太大了,她没法原谅与之有关的一切人;二是,她必须要尽量减少与紫阳出现在同一个场合的机会。那晚的疯狂,酒醒之后便后悔莫及,她从来不知道,自己还有这么让人恶心的一面。她借口自己身体不舒服,想躲过去这个饭局,谁知文珺亲自来请,说大伯是特意庆祝大家毕业的,真灿和杨晟春实在有事不去就算了,其他人必须都要去。她又找了一些理由,但文珺很坚持,最终,她只好勉强答应。

饭局定在了那栋郊外别墅庄园内。他们几个叫了两辆出租车到达小区门口,又乘坐物业车来到湖边,之后步行走过去。文珺和布苗有说有笑,走在最前面带路,路过和紫阳走在中间,一直在聊这小区别墅的价格、住的什么人之类的八卦,安心边走边跟李煜亮打电话,寒露跟在队伍最后面,盘算着什么时候以什么理由逃离宴席。

通往别墅大门的小路依旧曲折,左手边种植了各种灌木花草,右手边就是开阔的湖面,如此美景,倒是令人神清气爽。向前大概走了五分钟,就听见文珺在前面喊:「快点,这里就是了!」

绕过一个开满花朵的灌木丛,便来到了别墅的大门口,别墅的主人卓聿修亲自在门前等候。路过和紫阳先行过去问好,安心挂了电话拉着寒露也赶紧走了过去。寒露学着路过他们,也叫了一声「大伯」,之后便愣在原地。

卓聿修穿着一身棉麻休闲衣,面带微笑地站在门口。他看起来挺年轻的,清瘦健康的体态,皮肤略黑,短寸头发,长相虽没有多英俊但颇有气质。如果说外貌在记忆里会有所偏差,那他那标志性的男低音是不会有错的。

「你就是……苏寒露吧?」卓聿修微笑着问道。

寒露感觉自己的脸烧得厉害,尘封已久的愤怒和怨恨从心底里冲撞

而出。原来,文珺大伯就是当初她在屈辱现场见到的那个领导。是他,没错。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是站在那里。

「露露,露露……」旁边的安心低声叫了她几声,「你怎么了?」

没等到对方的回答,不过卓聿修已经知道了答案。

「先进来吧。」他微笑着说,「有任何事情,之后再说。」

寒露握紧拳头,低头控制了一下情绪,然后抬起头冲他笑了笑,快步走了进去。

【上部完】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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