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危机

20 / 26 章 · 16,174

文珺的男友要进行期中考试了,他们声乐系的期末考试跟一般学生不一样,要在礼堂一个个的演唱曲目,她很自信子卿能够考很好的成绩,拉着布苗和寒露一起观摩。

寒露悄悄跟布苗说:「这小两口看起来蛮甜蜜的哈。算一算,这都一年了吧,她应该早就放开了吧?」

布苗不敢肯定,因为自从李卫来月半湾闹事只有,她俩就不怎么聊李卫了,文珺自然也没有机会说起。但文珺对待子卿的态度,却跟之前对待李卫相差甚远,具体哪里不一样,她也说不上来……可能是缺少了某股劲儿。如果说和李卫的恋爱就像喝酒,喝的时候开开心心喝醉了就耍耍酒疯,那跟子卿的恋爱就像是喝水,口渴了想起来喝几口,不口渴就淡淡的,前一段感情是完全凭内心感受,这一段感情就有很多「营业」的味道。

子卿穿着一身非常正式的黑西装,打着领结,严肃地走上台。舞台并不大,上面摆着一架钢琴,有一位老师坐在钢琴前面弹钢琴伴奏,考试的学生一一上台演唱。一开始寒露不明白,为什么舞台上连麦都没有,文珺道:「歌剧的学生跟那些俗气的歌手可不一样,人家都是实打实靠嗓子的!不用麦也比用麦的歌手唱得响亮!」

子卿上台后简单准备了下,就开始了演唱。那是首意大利歌剧选段,子卿的声音洪亮饱满,还挺好听。但寒露和布苗没怎么接触过这一类音乐,不太能欣赏得来,刚开始听到觉得挺震撼的,虽然不懂但隐约觉得很厉害的样子,后来听得多了,也感觉不出来啥了。

高雅艺术需要有艺术欣赏力的人才能听得懂,比如王浩。王浩倒是跟寒露提到过一起去看歌剧,暑假的时候,他还提议一起去意大利旅游,说可以顺便听一听安德烈·波切利的音乐会,寒露顾及妈妈的餐厅,放弃了旅游,这个决定让王浩很不高兴。他开始教育寒露要提升一下审美和格调,不要那么安于享受,之后又提到让她考研,不考研就出国留学,总之是希望她有上进心一些。

子卿唱完下了台,三姐妹赶紧到后台去。子卿表示虽然不是最棒的状态,但也算是正常发挥,拿到A应该不是问题。

「真的很棒,希望以后你能像安德烈·波切利一样,成为世界级的歌唱家。」寒露礼貌性地称赞道。

子卿一直觉得寒露是个漂亮的花瓶,没想到还知道安德烈·波切利,便问:「你也很喜欢波叔吗?他确实很优秀,不过他的音乐偏流行,歌剧方面并不是很专业,单论实力和影响力,远远不及三大男高音,只是盲人的身份给他增添了另外的魅力点。」

「是的啊,他闭着眼睛唱歌的样子真的非常打动人。」寒露笑道。

子卿便开始介绍世界三大男高音,很是兴奋的样子。布苗意识到文珺有些不高兴了,就打断他俩,说:「哎呀,考完试就放松一下吧,咱们一起去吃烧烤好不好?」

「烧烤太油腻了,吃点清淡的吧。」子卿建议道。

「人家就是想吃烧烤啊!」文珺道,「你不是说过要陪我吃烧烤的吗?」

寒露道:「他可能是担心烧烤影响嗓子吧,要不我们吃日料吧,那个清淡。」

「都考完试了,还怕啥?今天就要吃烧烤!」文珺很坚持。

子卿便叹了口气,道:「好好,吃烧烤就吃烧烤,听你的!」

烧烤虽说答应吃了,但中间因为受到了「日料」的影响,文珺再也高兴不起来,一路上总是找茬闹别扭。子卿脾气是很好的,一直忍让,到后来他也不高兴了。布苗瞧出来不对劲,便给寒露使了一个眼色,道:「哎呀,我突然想起来前几天贝利定做的那个礼服好了,这衣服明天晚上要穿的,今天必须取回来。子卿,要不你和文珺一起吃饭吧,我想让寒露陪我去一趟市里。」

她俩走了,文珺开始发脾气,指责子卿冷落自己反倒跟她室友聊得欢。

「我哪有跟她聊什么,不就是说了说三大男高音吗?」子卿感觉委屈。

「什么三大男高音,你倒是愿意跟别人聊,怎么从没跟我说过啊?」

「我倒是想说,可是你哪有兴趣听!每次聊歌剧你都烦,谁还敢说……」

文珺更气了,道:「我哪有不感兴趣,我要是不感兴趣,还专门跑过来陪你考试吗?哈,你现在是对我没耐心了,对哦,我哪有寒露那么漂亮那么温柔,你去找她好了!」

子卿不想跟她吵,干脆服软认错。

经过这么个小事儿,文珺突然间对寒露有了微妙的变化,控制不住地把她往不好的方向去想。想当初她和李煜亮闹绯闻,那时候李煜亮有公开的女友,而且众所周知安心也暗恋他,可寒露还是跟李煜亮走得那么近,以至于后来发生那些事儿;还有,她明知道紫阳喜欢她,安然接受他的帮助和示好,却从来不回应;今天来看子卿演唱,当着正牌女友的面儿聊骚……本来子卿就一直嫌文珺不关心他的专业,现在好了,有

了对比他就更不满意了。

寒露是不太能理解文珺这种心态的。当一个女生的美貌得到大部分男生喜欢的时候,那她得到同性喜欢的概率就会降低。寒露早期性格开朗可爱,见谁都笑嘻嘻的,女孩们就算嫉妒也拿她没办法,「伸手不打笑脸人」嘛,而现在,她的笑多是社交性的,缺少了从前那种发自内心的愉悦感,于是,她就给人一种「假假的」、「做作」的感觉,慢慢地,她的一举一动都会被议论。

寒露第一次直观地感受到周围女孩对她的敌意,是不久前一次公共课的课间,她在厕所方便的时候,听到有几个女生在洗手台议论自己,说的还是她「当小三」的事儿,绘声绘色的,仿佛是亲眼看见一样。

一个女生说:「嗨,女人可以美,但不能意识到自己美,一旦她意识到了,那就灾难了。她肯定特别得意,以为全天下的男人都得是她的后宫,看见哪个男的有了女友就心里痒痒,恨不得立马抢过来!」

另一个女生说:「你们怎么都说她漂亮,难道就我一个人觉得她也就那样吗?你们不觉得她的五官都太大了么,感觉满脸都是重点,看着特别不舒服!」

「就是,我也觉得,感觉是外国人的五官挪到了中国人脸上,一点不协调!而且她好土啊,穿的衣服总是灰灰的,一点不时尚。真的又俗又土!」

「管她美不美的,人重要的是心灵美,她就算美若天仙,内心肮脏,也是丑八怪!」

寒露从隔间走出来,面带微笑地从她们中间穿过,淡定自若地洗了洗手,要走的时候看到其中一个女生穿着同款的外套,便笑道:「好巧,你也喜欢这种土土的颜色啊?」然后就走了出去。

但她刚出了厕所门,泪水就忍不住掉了下来。

她突然对当初心婕的遭遇感同身受。人都会犯错的,但人又往往习惯对别人严苛对自己宽容。当初在那个天宸公司实习的时候,她认识了一个部门经理,那是个圆滑、利己主义的女人,女人平时在公司很精明很强势,对待下属和平级是那种人前一套人后一套的虚伪模样,但对待上司或公司内大领导,却是点头哈腰、极尽谄媚,然而,她私底下在自己的社交账号发表动态,却感叹人性冷漠、追求至珍至简,比如她说:「如果削尖脑袋、抛弃自我才能爬上巅峰,那我宁愿永远呆在半山腰——至少能够保持真我,人,最重要的是保持纯净的内心。」寒露当时特别疑惑,这种职场里最典型的老狐狸,怎么还感叹自己不够「狐狸」呢?难道人都认为自己是纯洁无暇的吗?

另外一个例子,就是关于心婕劈腿那件事。当时不光是月半湾,大学城好多人都在讨论,寒露班里有个女生也是批判大军的一员,那时候,她天天找寒露了解最新情况,每次都要义愤填膺地指责当事人,但讽刺的是,这个女生不久前才刚刚劈腿,而且两个男生都在她们班……

在心婕被众人背后指点的日子里,她是如何承受的呢?会不行像自己一样心如刀绞,会不会恨自己无能,会不会恨不得永远消失?也许不会,也许她选择与众人为敌,坚信自己是正确的、是被苛待的、是委屈的,她视自己为孤独的战士和保护自我的英雄,强大的内心和坚定的信念,让她面对任何风雨都立于不败之地。心婕可以做到,但寒露做不到。她会难受,会哭,会和众人一样痛恨自己……

那天之后,一连几天她都心情不佳,她不愿意再待在学校里,就去妈妈的餐厅帮忙。餐厅开业到现在,每个月都还是亏损的,苏妈妈很焦虑,她在空荡荡的餐厅里转了一圈,然后坐在那里沉思,之后谈了口气,问寒露:「你说,我们餐厅的装潢会不会有些太复杂了?」

这餐厅是法式奢侈风格,是那种只看餐厅装潢就知道菜价很贵的类型。

寒露有些失落地说:「大概是,重点太多了吧……」

苏妈妈顿悟,道:「对对对,你说得很对,是太复杂了,重点太多了!客人一进来,就觉得眼花缭乱的,找不到一个主焦点。还有其他问题吗?」

「再时尚点就好了,风格。」

「对对对,我也有些怀疑这壁纸、窗帘的风格会不会有些过时,或许可以结合一下高级定制的感觉,增添时尚感。你这个建议非常好!那关于菜的口味,有什么可以提升的吗?」苏妈妈很期待女儿的回答。

「可能,还不够本土化吧……菜单是外国人的口味,而餐厅的顾客都是中国人,可能会觉得不喜欢吧。」

「唔。有一定道理,但是也不全对。正是因为都是中国人来吃饭,所以才要搞正宗的西式口味,这样才会有新鲜感。」苏妈妈道。

「新鲜感是暂时的,中国人毕竟都是中国胃。」

「本来我们也不是那种随随便便的家常菜,我们定位就是高端消费,来这里消费的顾客看重的不是吃饭,而是仪式。要是只为了填饱肚子,那去便利店买两个包子也能解决啊,你说对不对?」

这样一想,妈妈的道理是对的。只是定位高了,曲高和寡,难免给人一种不接地气的感觉,也要承受别人家餐厅门庭若市时,自己家却门可

罗雀的寂寞景象。

母女俩一起吃了下午茶,先聊聊一些家常,之后谈到了毕业后的打算。寒露表示自己很迷茫,她不想出国,也不太想考研,更不想工作,总之是一种很消极很迷茫的状态。

「这是正常的,你现在还年轻,能感觉到迷茫是好事情。」苏妈妈温柔地说,「还有,你可以考虑下你魏叔叔那个公司,去历练一下挺好的。魏叔叔是咱们自己人,有什么事儿会照应着的。等你有了工作经验,缓个几年,可以去你爸的公司,或者帮我照顾餐厅,就看你的意思了。」

看寒露没有像上次那么排斥,便接着说:「马上你们这学期就结束了,寒假可以先去实习看看,要是不喜欢再说。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那就尽量多去尝试,在尝试过程中知道自己不喜欢干什么,慢慢地,你就知道自己喜欢干什么了。」

先知道自己不喜欢什么,然后就知道自己喜欢什么了。这句话让寒露醍醐灌顶。寒露现在就是强烈的抗拒学校,学生们年轻不经事,他们总是不自觉地被影响、被煽动,被叫做「所谓正义」的洪水猛兽玷污。他们无比幼稚又自我感觉良好,谁都拿他们没办法。寒露觉得,还是到社会上好一些,社会上当然有很多「老狐狸」,甚至还有像刘大志一样的「禽兽」,但他们更成熟,不会轻易将内心好恶表现出来,他们会将匕*首藏起来,而不是像孩子一样张牙舞爪,一边叫嚣一边划伤你的脸。不喜欢在学校里,试试去外面的世界吧。

「那好吧,寒假里我去试试看。」寒露冲妈妈笑了笑说。

真灿在餐馆实习第十四天,出了点意外,原因是来自那个叫刘金飞的小混混。这小子年龄比真灿还小,但却早早学了一套「社会调调」,并且有强烈的欲望想要发散这种「社会魅力」。他瞅着真灿身材不错,气质上一看就是没出社会的学生,于是就把目标锁定为她。他多次试探性的接触,总是很热心地在一些小事上帮助她,到后来听说她为了上班每天坐地铁一个小时,便提出每晚下班送她回去。真灿老早就看出来他什么心思,但这毕竟是第一份工作,内心还是比较谨慎的,只要对方没有很过分,她不会表现得太排斥。

随着两人越来越熟悉,刘金飞的胆子也越来越大,他总是尝试把话题往暧昧的方向带,比如看她很辛苦地端盘子,笑道:「哎呀,你真的好贤惠,你男朋友肯定很幸福吧?」

真灿微笑不语。

得不到答案不罢休,他又寻着一个机会,问:「在这里干活确实很辛苦,每天回去还那么晚。你男朋友不担心吗?」

真灿含糊其辞,不愿意跟他聊这些。

到了这一天,刘金飞按捺不住了。他通过其他人知道真灿住在月半湾,便想跟着她一起回去。

「听说月半湾很好玩,我去看看,你带我去呗!」

「你想去随便啊,还用我带你啊。」真灿道。

她实在不想跟他一起回去,一个是不太喜欢这个人,另外也担心被路过看见。于是她尽量在小混混不注意的时候偷偷跑掉。

这天,她下班比平时要早,路过还没到地铁口等她,她便自己叫了一辆车先回了月半湾,之后飞快上楼去,直到关上房门才松了口气。

「慌啥呢?」背后突然有人说。

真灿吓得一声大叫,定睛一看是杨晟春。

「我靠,吓死我了,有病啊你!」真灿吼道,「来我房间干啥来了,还不开灯,吓死人你出葬丧费啊?」

「嚷嚷啥,你大半夜不回,回来还鬼鬼祟祟的,我还没问你干什么好事了呢……」

真灿把大衣和包扔在床上,仍旧满肚子怒气,道:「关你啥事,闲的你!找我啥事儿,有屁快放!」

小杨导似乎情绪有些低落,气势较往日弱了很多,像个卑微的小保姆一样帮她把大衣和书包整理好挂起来,然后坐在床上叹气。

「哟,杨导这是失恋了吗?」

他摇摇头,道:「比失恋难受。」

「爱而不得?」真灿试着猜到,然后慌忙摆手,「别别别,虽然我貌若天仙、温柔贤淑,但是劝你不要迷恋我,真的,我不能给你想要的结果!」

「是安心。」杨导想到那天他和安心的对话,几天过去了,内心依旧很是煎熬,「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哪能想那么远?讲道理,这事儿怎么也不能怪我吧,谁也不能未卜先知不是?」

「……啊?我不在这几天,剧情已经这么精彩了吗?」真灿感叹道。

「我已经跟她道歉了,她嘴上说『没关系』,可是那分明是『有关系』啊!真是糟心!」

「呃……你把她咋了?亮哥那边怎么说?」

「他还不知道吧……哎呀,不是你想得那样。」杨晟春赶紧给她解释,「就是我很久之前做了一件事儿,这件事儿影响到了安心,导致安心没有上学校的保研名单。她知道了之后过来告诉了我,意思很明显,都是我的错,是我导致了她的失败。哎,这关我什么事儿啊!」

「哦。听起来确实是你的错。」

杨晟春见真灿不站在自己这边,又解释:「不是啊,我做那件事儿的初衷不是为了害安心啊,谁能料得到那事儿还有后遗症呢?」

真灿道:「我妈给我讲过一个故事。说,有户人家的老太太很喜欢种花草,阳台上摆了好几盆花,老太太手艺很好,种的花很漂亮,经常有人跑过来欣赏。这一天,有个人来看花,那天风很大,竟然把阳台上的花盆给吹下来了,刚巧砸在那人的脑袋上,给砸死了。你说这事儿怪谁?」

杨导沉默不语。

「最后的判决是,老太太那家赔偿了50万元。好多人觉得不公平,因为并不是老太太邀请他,是他自己要来看,老太太当初种花也不是为了砸死他。可毕竟是自家东西造成了人家的损失,法律上是要赔偿的。」

「听明白了,你的意思,还是我的责任。」

「你是有责任,要道歉。但也只有道歉,你总不能砸锅卖铁给她把名额买回来。」

「那就不是我的责任了?」

真灿正要接着开导,手机一声响,刘金飞发来一个信息:「我已到月半湾,你在哪个楼?」她慌忙回了句:「睡了。」

「你说啊,是我的责任吗?我已经道歉了,能做的也就这了。」

真灿收了手机,说:「哦,那个……对啊,你已经道歉了,她还想怎么样?」

刘金飞又发:「出来玩玩啊,我大老远跑到你这里,你不得请我喝杯茶?」

真灿回:「大冷天的,出去干什么啊?你回去吧。」

「对啊,还想怎么样?」杨晟春依旧忧愁,「道理是这个道理,但我还是心里头不是滋味……哎,这话我也就跟你说,如果是李煜亮,妈的这友谊就黄了。」

真灿有些心不在焉:「嗯啊,是黄了。」

「你干啥呢?跟谁聊天呢?」杨晟春皱眉道。

「哦没谁。」真灿道,「是这样,这毕竟影响到安心的学业,她这个人就看重这些,能不介意吗?让她生几天气,过段时间就好了。」

「其实,保研不保研,真的有那么重要吗?不是还可以自己考的吗?她成绩那么好,自己考不就行了!」

「那人家没入选,还不能难受吗?」

真灿正说着,刘金飞又发了信息,说她要是不出来,他就一栋楼一栋楼的喊了。这下要丢人了。

杨晟春趁她不注意一把抢过来手机,道:「我倒要看看是谁。」吓得真灿赶紧去抢,可惜个子太低,够不着。

「还给我,干什么你!」真灿急了。

「你要是诚实点告诉我是谁,就还给你。」

「没谁,就一起在餐馆打工的同事。快给我!」

「一起打工的同事?」他眯起眼睛,「什么来路?」

「你管那么多干啥,跟你有关系吗?」

杨晟春笑了,道:「给过你机会了。」说着就要打开看。

「哎呀,就是个小混混,跟着我来了月半湾,就在院子里!说我不见他,他就要喊了!」真灿道,「快把手机给我,他要真喊了,我可丢不起那人!」

「我的天,胡真灿你这么饥渴的吗?路过还满足不了你,你要跟一个小混混?」

真灿夺过来手机,气道:「瞎放什么屁呢,谁要跟他了,是他赖着我的!」

「你要是很明确的拒绝,人家会赖着你?得了,既然你嫌麻烦,那我帮你。」说着就要出门,「我去把那厮轰走。」

「哎呀你别捣乱!」

「哟,不舍得?」

俩人正闹着,外面传来一声叫喊:「胡真灿!你在哪啊!」

真灿一下子慌了,出去也不是,不出去也不是。

杨晟春抱起双臂,一脸坏笑,道:「恭喜你,人生中第一次为爱情所累。」

刘金飞喊了几声,越发兴奋。心想,哪个女生不喜欢有男生为自己疯狂?大半夜宿舍门前叫她的名字,让所有女生都羡慕不已,多浪漫!于是加把劲儿又喊了几声。

路过在地铁口等了很久没见着真灿人影,发信息也不回,打电话给文珺,对方好心到真灿房门前听了听,回道:「在房间里了,跟小杨导在一起呢。」这一下子让路过心里十分难受,赶紧回到月半湾。刚到院里就看到一个陌生小子在楼底下狂喊真灿名字。

「诶,哥们儿!」路过打断他,道:「你喊什么呢,大半夜的!」

刘金飞见终于有人搭理自己了,忙问:「不好意思哈,找我女朋友呢,就住在这个小区,叫胡真灿,你认识吗?」

路过道:「认识。」

「那太好了,你告诉我她在哪,行吗?」

「不行。」

刘金飞愣了愣,道:「为什么不行?」

「你是哪里冒出来的?大半夜在这里喊什么喊,打扰别人休息知道吗?」

「你谁啊?」刘金飞看这个人一脸严肃,也有些怕怕,毕竟是在别人地盘。

「我是谁不重要,你大半夜的在这里鬼叫,有没

有素质?信不信我报警!」

「你报警就能吓到我?我找自己女朋友也犯法吗?」刘金飞感到莫名其妙。

路过接着路灯打量他一番,这孩子年纪应该也就十□□岁,一头黄毛,耳朵上扎着耳钉,穿着机车皮衣和吊着链子的牛仔裤,浑身一股子没尝过人间疾苦却偏要抽烟烫头显示自己成熟冷酷的混混气质。

「谁是你女朋友,人家认识你吗?也不照照镜子,就你这形象,有竞争力吗?」

「诶,你怎么还损人呢?」

「赶快回家吧你,你就在这里等一晚上,人家也不会搭理你的。」说完就走。

刘金飞更莫名其妙了,道:「你怎么知道她不搭理我,我俩好着呢!」

路过刚要上楼,看到杨晟春跟真灿一前一后下了楼,他忍住内心不悦,对真灿说:「院子里那个是干嘛的?一直在那里叫你的名字,也赶不走。」

「哎呀,就是跟我一起打工的同事。我也不知道他咋跟来了……」真灿有些心虚地说。

「那你赶紧解决掉吧,不然大家都赶来看你笑话了。」他说完就回了屋,临关门之前瞥了杨晟春一眼。

杨晟春感觉到了强烈的敌意,心想这一波未平又来一波,总是被人当成假想敌可还行?他忍不住想,以他的才华和容颜,要是想得到真灿分分钟的事儿,还轮得着你路过跟我吃醋?不过他也不得不承认,路过如今成熟了不少,就冲他没有动手把外面那个小子打一顿就值得称赞。

真灿急得跟什么似的,要是被人知道她招了这么一个烂桃花,这脸就没地方放了。这时候文珺在楼梯上面喊道:「灿哥,我怎么好像听到有人在喊你?是谁啊?」

真灿赶紧应道:「没事没事,是我班里的同学,送东西的!」

杨晟春决定趁机教育教育她,道:「你看,我早说过,不要去那种地方打工,你非不听,搞得好像在阻止你成为亿万富翁一样。现在后悔没有?」

「哎呀你别在这里说了,烦着呢!」

「吃一堑长一智,这是第一。还有,我理解你现在青春期,内心难免骚动,但是也要有原则,你说这么个幼稚的玩意儿,你招他做什么?」

「你什么意思,什么我招他啊,是他招我好不好!」真灿有些气愤。

「别不承认了,你们女的那些小心思我知道得透透的。」他按住对方激动的巴掌,道,「不过你放心,咱们是好朋友,我会帮你摆平的,但是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真灿更着急地是解决眼前的困难,别的忍忍也没啥。

这时文珺拖拉着鞋子又出来,在楼上喊道:「灿哥啊,你还没出去吗?你同学还在院子里喊呢!」

「啊,我马上,马上出去哈,没事没事,你回去吧!」真灿应道,然后急切地问杨导,到底有什么办法可以解决。

「这种情况下,只能撕破脸皮了。」小杨导说,「这样。你明天一大早,带着路过一起去那餐厅,别的人不管,只找那餐厅管事儿的老大。找到之后,让路过把今天发生的事儿一五一十地说出来,尽量夸张一些,什么性骚扰啊、跟踪啊之类的,之所以不报警是为了餐厅的名声,让他们把该结的钱都结了,完事利索走人。记住,这件事儿全程你都不要发言,表情要尽量委屈,能挤出几滴眼泪最好。这样,你既能摆脱小混混,还能哄好路过,那又脏又累的活儿也省得干了,一举多得。」

「好好好,按你说的来,可是现在怎么办啊,他还在外面叫唤呢!远水解不了近渴啊!」真灿听那小混混还在一声声喊。

「哎呦,急啥,除了咱们这栋楼还有谁认识你!他在那里喊打扰得不止是你,会有人替你教训他的!」

刚说完,就听到有人破口大骂,警告小混混不要大喊大叫,不然要揍人了。果然,院子里安静了很多,但是真灿却迎来了手机电话和短信轰炸。

「你就直接拒绝他就可以,警告他在这样下去就生气了。」杨晟春说,「如果他还给你发,你关机即可。不过东西不要删除,明天拿去给餐厅管事儿的看看。」

真灿按照「教程」认真遵守,然后去找路过,把要做的事儿跟他说了一遍。路过本来在意她和小杨导独处而生气,看到她专门过来找自己帮忙,情绪转好了不少。但他还是决定把自己内心的想法跟她聊聊。

「你对这小混混算是知道及时止损,可是有些人你就不知道防备了。」

真灿疑惑地问「有些人」是谁。

「还能有谁?你别的都很好,但是性别意识有些差。你是女孩子,哪怕跟男生关系再好也得知道避嫌。比如张景睿,大家都说朋友互帮互助可以理解,但是日常接触要有度。再比如小杨导,你没事儿不要总是找他,就不怕被人说闲话吗?」

真灿知道他老毛病又犯了,笑道:「哎呦,大家认识久了都了解,这有什么啊,你也说了,都是朋友嘛!再说,我跟他们日常接触哪里不对劲了,不都是正常社交吗?」

「正常社交?我可是看见好几回

,你跟景睿手拉手在那里……你见过非男女朋友之间拉拉扯扯的吗?还有,你不觉得杨晟春进出你的房间太随意了吗?你屋里就没点儿隐私吗?阳台上万一晾个内衣什么的,多尴尬!反正你以后要多多小心,我是男生,男生心里想什么我最清楚了,不要总把别人想那么好!」

「知道了,路妈!」真灿不想听他啰嗦了,心想你自己平时不也经常出入我房间嘛,咋不知道避嫌了。

第二天一大早,路过带着新生代「影后」胡真灿女士前往餐厅去了。按照杨晟春导演的指导,路过怒气冲冲地找了过去,把刘金飞如何跟踪、骚扰真灿的前后一五一十、添油加醋地说了,强调真灿在此过程中受到的心理伤害多么多么严重,她的名声受到了多大的影响。而真灿则全程委屈脸,到最后竟真的落泪了。餐厅经理没办法,只好暂停双方合作,该给的工钱都结了,还说会按照规定开除刘金飞。

没想到事情会那么顺利,二人得偿所愿。真灿到柜台结钱,填写一些文件,餐厅经理站在旁边脸色很不好,最终,她忍不住小声对真灿说:「真的有必要这样吗?」

真灿一时有些不解。

经理叹了口气说:「年轻的小伙子,他做那些事情很明显是对你有意思,你不喜欢拒绝就好了,没必要闹这么大,开除对一个人的影响可不小啊……」

真灿还没走出剧本,道:「你知道他都说些什么?发短信威胁我,说我要不答应他就报复,短信你也都看了!」

经理摇摇头,道:「好了好了,不说了,就这样吧。」

相比路过的真情实感,真灿其实没有觉得这事儿有那么严重,她之所以选择把事情闹大,就是不想主动解约,那样自己有损失,而且没那么利索地甩掉刘金飞。但后来她想了想,这件事儿确实可大可小,全看自己怎么定义。人在一件事儿里面选择对自己有利的方式去解决是天性,但由于个性问题,她很容易能够消化掉内心可能的内疚情绪,不会过多去担忧「开除是否量刑过重」,同样的事情,如果是寒露的话就肯定做不出来,做出来也肯定会内疚。事实怎样,真灿清楚,但她选择习惯并忽略人性的复杂,于是解决完这个事儿之后,跟路过一起开心地吃喝玩乐去了。

俩人一起去了大学城著名的步行街,这里是学生们日常休闲玩乐的地方,东西不贵而且花样多多,每天都是熙熙攘攘的人。现在他们的乐趣不在于吃到什么玩儿到什么,而是在街上的小店中寻找景睿的影子。虽然选秀只是全国第十,但因出众的长相和清雅的歌喉,粉丝基础还是不容小觑的,在街上经常能够瞟见他的海报,唱片店也会放他的歌招揽顾客。

在一家唱片店门口,真灿伸手在外面摊子上拿起一张选秀精选集,唱片老板看有顾客,端着吃了一半的面条就走了过来,笑道:「小妹妹好眼光,时下卖得最火的就是这张唱片了!」

路过笑问老板:「老板,打折不?」

「你把我腿打折算了哦!真的!一张唱片我最多赚两三块,还想怎么样嘛!」老板一看就是个能侃的主。

「哎呦,瞧您说的!真不能便宜点吗?走后门也不行?这里面有个选手我认识的!」

「大兄弟,你就是我姑奶奶的儿媳妇的表哥的大外甥,也没法打折,真的,本来就不赚钱。上个月步行街租金全面涨价,我一个月挣的钱交房租都难,就指着你手里的这张唱片赚两三块给我那小闺女买个新裙子呢,大兄弟可别为难我了!」

这老板一张口就引人发笑,这一会子已经四五个学生围在店门口看了。

「哈哈。那不打折也行,送张海报写真啥的呗!」

老板马上放下手里的面条,回屋拿了一沓子海报过来,递给真灿:「来来来,小妹妹选,顶多选两张哈,不是我抠,一张海报不值啥,主要是量不多,万一别的小姑娘过来没得送就尴尬了,对不对!」

真灿挑了两张景睿的,剩下的还给了老板。

「哟,只喜欢这个吗?呵呵不错不错,我也很喜欢这个明星,虽然不知道他叫啥……但一看面相就是大火的命!」说完老板又从身后拿出几张唱片,说,「要不你俩顺道看看这几张唱片,跟你手里的那个明星一个模样,都特乖特好看,歌儿也好听!」

真灿接过来一看,原来是那几个十多岁的小朋友,当初跟景睿一起参加过选秀的,其中一个长得有些像景睿,不过性格傲多了,还翻过她一个白眼儿。

「切!」真灿很不屑,道,「这些靠脸的……」话没说完,路过就扯扯她的衣服叫她住嘴,原来围观群众中有两个小姑娘很喜欢他们,尖叫着要老板多拿些出来。

「很受欢迎的哦!」老板继续推销,「最近刚出了歌,我费了很大劲才搞到的,带一张CD呗,可以多给几张海报!」

他俩最终只买了景睿的那张。家里有一个歌手了,如果还去买其他人的唱片,不知道怎么回事,内心总有点儿类似背叛的不安感。

马上就要放寒假了,大学城从考试周的紧张氛围中一下子松弛下来,开始搞一些乱七八

糟的事儿了。这时候,景睿才匆匆赶回来补考——这是学校特批的延迟考试,还引发了不少议论。人红是非多,现在针对这些选秀歌手的质疑声逐渐多了起来,大学城的学生由最初的最强应援变得态度很是微妙,但这也不难理解。当初,景睿代表大学城出去比赛是长脸,现在出名成为明星,跟普通学生就不再是同一阶级了,要知道,平时身边摸得着、够得上的人突然飞上枝头变凤凰,难免让人不舒服。于是,当初景睿「性侵未成年」的老料又被翻了出来,一些媒体为了吸引热度添油加醋地报道,一时间,景睿成了第一批因选秀红了之后被黑的艺人。

谁也没想到大家对这些假料会信以为。快放假了,大学城里人员杂乱,娱乐记者们嗅着味儿摸到了月半湾,很快就锁定了景睿入住的楼栋,然后聚在下面守株待兔,怂恿黑粉在楼下叫喊、辱骂、扔石头。室友们急坏了,紧急召开会议商量对策。

「哎呀呀!」真灿又气又急,「这可怎么办啊!这些狗仔真是恶心,吃人不吐骨头的一帮货!明明是假的,还在那里说,有没有良心啊!」

「他们就靠这个吃饭的,没办法。」杨晟春道。

「景睿经纪公司是死的吗?妈的,签约之后只顾吸血不管艺人死活吗?」真灿气道,「我早就说,不能跟这种公司签约,公关能力太差了!看人家许倪的公司多给力,前段时间说她有□□什么的,全被经纪公司压下来了,我们景睿怎么就那么倒霉呢?」

大家也表示气愤,但路过压抑不住好奇,弱弱地问:「话说许倪的那些照片,都是真的吗?」

真灿一巴掌拍了过去,道:「那是人家的私密相册,被坏人黑掉泄露出来的,能怪她吗?再说了,人家许倪红了之后又是慈善又是捐款,哪里对不住民众了!好好的女孩子,泄露出那种东西,对名声影响多大啊!」

「到底谁泄露的?难道是我文轩大兄弟?不会吧,大兄弟人很好啊!」

真灿又拍了他一掌,道:「都说了是坏人黑的!」

「哎,咱们这好不容易出了明星,接连被黑……该不会是风水不好吧?还是水逆?」文珺发言道。

布苗叹道:「昨天我上网解释过了,可是没有人愿意听,上来就骂脑残粉自欺欺人什么的,真的是……」

「解释没用,很明显这是人为煽动的。」杨晟春道。

寒露问:「到底是谁要害景睿?他只不过是第十名,比他靠前的怎么没事儿?」

「跟第几名没关系,他虽然名次不算高,可是人气很高,肯定是有人看他不顺眼了。」杨晟春解释道。

「谁看他不顺眼,杨导你知道吗?」安心问。这是二人闹了矛盾之后,安心首次主动找他说话。

杨晟春赶忙说:「我也是听说,可能是因为巡演的事情。打比赛结束到现在,他们一直在搞巡演,估计是为了巡演名额。真实的原因可能更复杂,我在乐坛圈子里熟人不多,没打听到,只是根据有经验的人看,大概率是被人搞。」

「现在的人怎么这么坏呢?可惜那些智商低的网友分不清是非黑白,也跟着起哄,天天揪着景睿不放,一句话一个动作都各种挑刺,真的是连呼吸都是错!气死我了!」真灿越说越激动。

寒露道:「可能是被别有用心的人误导了,我相信只要能好好的了解景睿,不会相信那些风言风语的。我们要不要解释一下?」

杨晟春叹了口气,道:「不要在那些黑粉身上浪费时间。你以为他们不了解景睿吗?不,他们甚至比粉丝还了解,景睿说过的每一句话、做过的每一件事儿他们都清清楚楚,但他们做这些事情并不是为了消解厌恶,而是为自己的厌恶找到更有力的证据:哈,不愧是我讨厌的人,他身上的每一分每一寸都值得被讨厌!」

「那怎么办啊!经济公司不作为,咱们也没法帮他,就眼看着他被黑吗?这才红了几个月啊,爬山爬到半山腰被人拽下来,真的憋屈!」

这边大家正在烦恼着,景睿却在屋里面拼命复习功课。他落掉的课程太多了,本来延迟考试已经很多人不满,万一再考不好更被人说了。真灿进屋看到此情此景,又生气又好笑。

「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大家为了你被黑的事情烦死了,你却在这里……」

景睿抬头道:「老板说了,后面会发律师函给那些造谣的人,慢慢会好的。」

「律师函有个屁用,都是吓唬人的,再说谣都造出去了,名声已经损害了,一个律师函能帮你赚回名誉吗?」

景睿委屈巴巴地说:「那怎么办啊,灿哥?」

真灿眼珠子一转,心想无论如何也要做成这件事儿。

她把大家伙叫在一起,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真灿认为,在舆论战里,打败敌人最好的办法是「变成敌人」,表面上看是敌人似乎胜利了,但实际上却能起到相反的效果。

大家都没太听懂,杨晟春笑问:「怎么个『变成敌人』呢?」

真灿打了个响指,道:「看我的!」

于是

在楼下客厅的餐桌上,真灿用自己的笔记本做武器,开始加入混战。

她给自己安上一个头衔,叫做「正义的小天使莉莉」,带上「歌手张景睿疑猥亵少女」的话题,开始了她的表演。她伪装成那个所谓受害者的闺蜜,用看似讨伐景睿的语气把事实真相说了出来。她说:「……我闺蜜从来没有这么爱一个人,十几年来的第一次!她那么痴心,那么热烈,上天都要感动……他竟然回复闺蜜的短信了,说『谢谢你的喜欢,以后会唱更多好听的歌给你们。』你们说,这不是□□裸的勾引吗?他明明知道我闺蜜是那么爱他……我闺蜜为了她,体重一个星期瘦了好几十斤,甚至发烧50度,也要去支持他,而他,红了之后竟然要抛弃我闺蜜……」

杨晟春皱了皱眉,道:「有点过了,这一看就很假。你不要那么急切地暴露自己是卧底。」

文珺说:「不行吗?多搞笑啊,这样才能让大家看了之后同情景睿啊!」

「请相信一个导演的直觉,这个剧本,不行。」

真灿噘着嘴想了一会,删掉重来:「……那是个阳光很好的中午,闺蜜终于见到了梦中的他。他穿着淡蓝色的外套,站在距离她十米远的地方,阳光透过树叶将金黄的光斑洒在他身上……她以为,自己可以像预想中一样微笑地走向他,站在他面前轻声问好,但她却无论如何也迈不开脚步……」

杨晟春看了,拖着下巴思考片刻,说:「太文艺了,缺乏真实细节的支撑。你要时刻记得,你是要做卧底的,没有那些真实的细节,别人会把你当做蹭热度炒作的网络低级写手给打死的。」

真灿便绞尽脑汁,加入了一些细节:「……那是星期五的下午,因为马上就周末,学校里充斥着骚动的味道。最后一节是数学,但我们决定翘课——十四年来第一次叛逆,没有太多犹豫,背着书包就出发了……我们坐二号线抵达地铁最后一站:大学城。两个女孩,无依无靠,整整耗费了一个周末打听他的住处。终于,皇天不负有心人,找到了他居住的小区。天哪,原来在这里!闺蜜站在小区门前,双腿甚至在发抖,我看到她眼睛里那些紧张、期待有惴惴不安的神色,她突然冲我笑了笑,说:『莉莉,你说,我是不是疯了?』……」

「唔,不错,有点意思了。」

文珺啧啧夸赞道:「灿哥,你再这样,我可是要倒戈了!」

寒露有些担忧:「怎么读起来像小说?他们会相信吗?」

路过看罢笑了:「你这故事是不错,可是要看女主角是谁。女主角是寒露这样的,那自然是美好的,但要是那个小胖妞……嗯,就是喜剧片了。」

真灿道:「先说明自己是受害者身边的人,别人带着看热闹的心态进入故事,然后不知不觉被故事的浪漫氛围所吸引,随着剧情越深入他们代入感越强,直到最后故事结束。当他们看完故事就会发现,根本没有所谓的性侵,一切不过是女主角自己臆想的。」

杨晟春挺满意,道:「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你在故事的前半部分一定要完全站在女主角的角度,不能露出马脚,后半段,你也要以女主角的角度埋藏线索,让读者自己去领悟真相,切忌不要自己在文章里面提醒。」他又想了一下,说,「还有个小问题,你是大学生,冒充中学生写文章要注意一下,不能写得太成熟,还要弄几个错别字增加可信度。比如『惴惴不安』这个词儿,把『惴』这个字儿写错吧,写成『踹』,这就叫隐藏彩蛋。」

「啊,这俩字不一样吗?」文珺瞅了半天,道,「哦,果然不一样。原来是念『坠』 ,话说我一直都念 『踹』的……」

前前后后批阅十回、增删无数次终于完稿了。真灿声情并茂地读给大家听一遍,故事描述了一个痴情少女如何被一个绝情的小歌手「欺骗」的全过程。前半段完全是少女羞涩而浪漫的暗恋史,后面是不被喜欢的恼羞成怒,看似站在少女那一边,但只要头脑稍微清醒的人都能看出端倪。

确定之后,真灿把文章发了出去,其余几个室友再转发,并写上类似「哎呀知情人来了,张景睿果然渣男」、「爆料来了,人渣还不赶紧磕头谢罪」之类的话,引导更多人看帖子。刚开始真的没啥人搭理,从早上到下午阅读量也不过三四百,但到了晚上,一个小狗仔发现了这个文章,并转发标记:「疑似受害者朋友的爆料来了!」接着不到一个小时,文章的阅读量已经上万,到凌晨截止,阅读量已经突破50万!这时候,真灿紧张兮兮地打开评论,看看网友的反应。

不出所料,大部分的网友开始反应过来,觉得张景睿可能是被冤枉的,并嘲笑作者果然是中学生,错别字一大堆还学着写青春疼痛文学呢。当然也有小部分网友没开智,站在受害者角度,觉得女主角是被骗了。

真灿乘胜追击,拿来景睿的手机,将之前胖妞发给他的那些照片拿出来,说要发到网上去。

「这不太好吧!」寒露说,「你又不是真的她闺蜜,万一人家告你咋办?」

「你放心,我会把胖妞的脸挡住的。」真灿胸有成竹地说,「这张照片

你看一下,是胖妞在前睿姐在后,一看就是胖妞拿手机跟睿姐合影的,而且合影的背景是在一个公众场合,他俩中间甚至还隔着一个栏杆。这张照片的目的,是为了佐证文章中提到的『我俩还拍了很多照片,玩得特别开心』那句话,表面上增加文章的可信度,实际上却会让那些本来动摇的人更怀疑。」

照片公布之后,关注度立马飙升,一下子成为全网热点。照片女主角的脸是挡住了不假,但是她的身材没有被挡住,胖胖的身材和质感较差的粉色蕾丝公主裙,暴露出女主角其实是个长相和品味一样普通的女孩,网友们纷纷嘲笑她,本来一边倒讨伐景睿的网友开始纷纷可怜他。

寒露看了还是放心不下,担忧地说:「虽说是为了救睿姐,但是把那姑娘的照片公布在网上,她会很难受的吧?你看底下评论里的那些辱骂,简直不堪入目,这会不会给人家造成伤害啊?」

这话一说出口,大家都沉默了。真灿只想着替景睿出气,没想那么多。

杨晟春看了看寒露,笑道:「露露果然人美心善啊!但你怎么不想想,景睿被人诬陷猥亵少女,他的名声谁来赔?那娱乐记者爆的料里面,有很多时间、地点、人物都分毫不差,你觉得跟那胖姑娘真的没啥关系吗?说不定人家拿了记者的钱乐滋滋地吃蛋糕呢!再者说了,真灿文章里所有人物都是化名,照片也挡住了脸,只要那胖妞不主动出来受死,谁知道说的是她?」

「可是,学校名字是对的,那她同学会不会知道……」寒露没说完,杨晟春嘴角的笑变得有些嘲讽意味,她便不说话了。

景睿的老板打来电话,问他爆料到底是否属实,景睿没有隐瞒,把真实情况一一道明。他老板听了之后,对真灿特别感兴趣,没想到景睿朋友里还有这般天才。之后,老板按照真灿的计划,在口碑逆转之后发布声明和律师函,这样,景睿的事业危机在几天之内如过山车般迅速起势又迅速火灭,也算是赚了一把眼球。

为了庆祝这次危机解除,大家举办了一次「家宴」,所有的费用都是景睿出的,他不知道怎么表达感谢,只有尽可能满足大家对吃的需求了。

文珺笑道:「谢谢景睿请客,好久没这么满足了!」

真灿是最得意的,毕竟她是首功,见文珺先说话了,她便笑着调侃:「大小姐怎么没带你老公一起过来吃啊?咋地,害怕我们挖墙脚啊!」

「哈哈,咱们吃就行,喊他过来干啥!」然后瞥了寒露一眼,说,「再说了,咱们姐妹们这么好,怎么会干出挖墙脚这种事!」

一石击中二鸟,一旁的布苗和寒露脸色都微微一变。

杨晟春见安心够不着中间的果盘,便主动给她递过去一块西瓜,后者稍微愣了一下,然后微笑点头致谢。

路过笑嘻嘻地揶揄道:「杨导竟然也有这么绅士的时候,一会帮人拉板凳、一会给人递西瓜,不怕亮哥看到吃醋?」

「他吃哪门子醋,作为朋友照应下家属怎么了,他还得感谢我呢……不像有些人,你帮了他忙,他不但不言谢还挖苦、刁难。」

杨晟春是意在沛公,讽刺路过呢,但景睿以为是在说自己忘恩负义、不懂感恩,便决定当众把一些事情说出来。

「灿哥。」景睿笑对真灿说,「我老板昨天打电话来,说你那天做得太棒了,问能不能找个时间聊一聊。」

「他们能聊什么?」路过有些狐疑,「你老板是男是女,多大了?」

「应该是看中灿哥的才华了吧?」一直没说话的紫阳道,「我那天就觉得,灿哥很擅长应对这种事,之前那个胖妞爸爸找睿姐麻烦,不就是她搞定的嘛。说不定是想拉灿哥进公司呢!」

景睿点点头,说:「他好像有这个意思,说灿哥处理事情很有条理,问能不能去公司实习什么的,具体的得见面聊。」

杨晟春眯起眼睛看着真灿,笑了笑,问:「怎么样,你自己什么想法?」

真灿有些不好意思,但又觉得这确实是个难得的机会,道:「那行呗,聊就聊。」

「哎呀,你了解他啥人么就聊,万一对方不怀好意怎么办?」路过有些担忧。

景睿说:「他是我老板,以前是专业做音乐的,人很不错的。」

「知人知面不知心,表面上人好谁知道他背地里都干些什么!」路过说。

杨晟春忍不住了,道:「不是,我说哥们儿,我到底哪里得罪你了,你能不能别一怀疑点啥就瞅我一眼,咋地,我是挖你墙角了,还是背地里使绊儿坑你了?」

路过很莫名其妙:「说啥呢,谁瞅你了?别自作多情!」

真灿很烦躁,喝道:「哎呀,我自己的事情我自己做主,吵什么吵!吃饱了就回去睡觉,不要打扰别人!」

「我……」路过有些无语,鼻子里「哼」了一声,一甩胳膊回屋里去了。

其余人大气不敢喘,空气中的尴尬都快凝结成冰了。

文珺拉了拉杨晟春的胳膊,弱弱地说:「那个……杨导,我作证,路过刚才没有瞅你,真的

。」

杨晟春往嘴里塞了一口米饭,口齿不清地说:「嗯,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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