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牛批的涂鸦

9 / 110 章 · 2,969

这一夜谢霖实打实地醒过一次,迷迷瞪瞪之间好像又醒过一回,等早晨真正大醒后,谢霖在床上愣了足有三分钟。

他居然是被闹铃叫醒的。

以往在家,一礼拜也用不上一次手机闹铃,他的生物钟比闹铃还早,来这边第一个清晨就打破了,竟然麻烦上了这个小可爱。

不自觉地叹了口气,他下床。

昨夜下了好大一场雨。

谢霖这种跟人睡一屋别人放个屁都能把他嘣醒的人竟然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下的,直到风雨交加,窗户咣当一声被狂风一巴掌扇上时,他才诈尸一样从床上跳下来。

窗把手可能有问题,谢霖死活锁不上,探身就能关的窗非得跪到学习桌上跟它较劲才行,也许他拉过,砸过,骂过,还踩过桌子对当时自己的暴行谢霖记得不是很深,而当早晨转醒,看着飓风扫过一般狼藉的桌面和半掉不掉,垂在那里瑟瑟发抖的把手,谢霖全想起来了。

站在原地很久,走了几步,又看了一眼窗那边,这才去开门。

门依旧吱吱呀呀,仿佛历尽沧桑,谢霖突然就怜悯起这间小小的卧室来,它又做错了什么呢,被他俩这一顿抽风似的胖揍。

当合到只剩一条窄缝时,谢霖瞧了一眼上铺,依旧平整如新,空荡荡的。

一夜都没回。

可以啊。

清晨时光忙碌又珍贵,或者说从他妈生病后他每一秒过得都这么紧巴巴。

以往,不到五点生物钟就会把他从床上拎起来,去几条街外一个早点摊上货,干完活,抽空把昨晚困得没做完的作业写完,叼着早点最后一秒踩点进校,下课比谁窜得都快,那个早点摊晚上也出,他会一直干到收摊,赶上有人喝大酒,还会耗到半夜。

台球厅陪练是最近才干上,比跟摊赚得多还节省时间。

以前,他就像一只停不下来的发条,转啊转,而现在

闻着从厨房一路飘进客厅的饭香,谢霖完全傻眼,突然就萌生出一句卧槽,人生啊的感叹。

再不是争分夺秒,叼着食满街跑的飞驰人生,他居然可以慢悠悠地喝热豆浆,一口一口咬脆油条,还他妈能不在老师眼皮子底下,扎得要钻进桌斗那样的,剥,鸡,蛋。

谢霖不清楚他在用一种什么样的表情盯着满桌的早点,反正吴倩过来拍他时捂着嘴一通笑:饿了吧,起得真早啊你,来,快坐下吃。

谢霖恢复神智,尴尬地一指背后,说昨夜下的那雨

林邵楠正好洗漱出来,跟着吴倩一起扭头往卧室看。

没听谢霖说完,吴倩突然想起来,与林邵楠对视:呦,坏了,是那窗吧?

林邵楠笑笑,说待会儿他去看一下,让谢霖先坐下吃早饭。

愣了一会儿,谢霖坐下来。

好像比昨晚一块吃饭好上那么一丢丢,或许饭热且香,他专注在吃上,那种浑身不自在的别扭劲降下来一大截。

虽然还是没话,一直埋头吃,谢霖的动作却自然很多,不像昨晚,屁股底下跟长刺一样,不断地挪来挪去。

林邵楠细心地观察着,试探地跟谢霖聊起这边学校的情况。

其实谢霖不会抗拒这个,相反,他很想知道,说话间歇还拿出老王让他带过来给校长的那封信。

呦呵,可以啊,你们班主任写的一手好字。林邵楠用欣赏的眼光看着信。

还行。谢霖喝了口豆浆。

信你不用拿,带也白带,你一个学生见不着蒋校长,我跟他熟,托的就是他的关系,林邵楠把信装好:有机会我拿给他。

看了一眼林邵楠,谢霖喝进最后一口豆浆,点点头。

头一回你谁也不认识,要不我陪你去吧?林邵楠咬下一口烧饼,拍拍手,朝吴倩一指她身后的黑包。

嗯?谢霖这口没咽进去。

学校啊,今天就开课了。

噗地一下,要不是谢霖功力牛逼及时刹住,一口豆浆就得全喷到林邵楠裤子上,他瞪眼看着这个中年男人,狠狠咽下。

你妈没跟你说?林邵楠看出谢霖不对劲:要不然你怎么会这么急地赶来,高三开学都早。

谢霖想说什么似的动了动嘴,最终还是闭上,手往后一指:还是先看看卧室吧,昨晚搞挺乱的。

林邵楠和吴倩一起进去。

直观来讲,窗户还好,凑合能看,就把手掉了,看不得的是右边对窗的那张桌子,践踏得实在过分。

大脚印子不提了,桌面摆设杂七杂八的东西摔得摔,倒得倒,没眼看的没眼看,除此之外,桌板还裂了一道纹。

谢霖沉默了。

这桌板能换吗?不行就整张换,多少钱我赔。他说。

林邵楠看怪物似的看他:赔什么,说着,又摸了摸那道纹:没事,昕昕回来让他将就吧,谁让他昨晚不回来

等等。谢霖叫出口,不但林邵楠,去拿抹布的吴倩也停下来回头。

这俩桌子还分啊?

一样品牌,一样款式大小,好像惨的那张有点旧,颜色也深。

啊,吴倩说:这昕昕的,他一直用。

没有新学期教材,谢霖背上空包。

家长陪同去学校跟惹事请家长到校感觉起来大差不差,谢霖实在没有随便让家大人跟着去学校的嗜好,更何况林邵楠算不算他家大人还另当别论。

林邵楠没强求,只是告诉谢霖,他反正横竖都得去趟南晓一中。

说这话时,谢霖瞟到他手中拎着的一个深黑色书包。

没再多说什么,谢霖开门下楼。

经过一夜大雨的洗礼,空气好闻到不像话,谢霖最喜欢雨过天晴后的那股清新气息,仿佛吸进去的每一口气都可以代谢出他体内的负能量,他接连吸了三大口。

地上水洼颇多,踩上去发出啪啪的脆声,拿出手机看地图,学校离林邵楠家不远,两站公交的路,走过去大概四十来分钟。

街道过来过往的人和车很密集,人行道上跟他一样腿着的,蹬着车的,不蹬也能跑的林林总总。

一个红灯,路口乌泱泱一大片,这就是人潮汹涌的大都市,放他们那小破地儿,不到个幼儿园,学校门口都看不见扎堆的人,晚上一过八点,跟座鬼城似的

正想着,一个憨批电动车碾着脚边水洼从他身边疾驰而过,谢霖抄起那只裤管被溅上泥点的脚照他后车轮就是一踹,骑电动的是个中年大叔,凶巴巴地回头,看到冷着脸的谢霖,往地上啐了一口骑走了。

各有各的好吧。

凉风穿桥而过,谢霖畅快地打了个哆嗦,他停下脚步,四面看了看,怎么有点眼熟呢?

瞅着瞅着,忽然想起来,昨天他来过这里,跟林叔叔和他大侄儿来送过东西,是那个壮观的高架桥桥底。

身体一个后转,谢霖一边倒着走,一边琢磨,不远啊,合着都在附近。

也就一眨眼,一团分不清什么,只觉得满眼看了个热闹的东西突然就冲入视线,他加快脚步倒退,这玩意一下子变成庞然大物,完全攻占他的视野。

下一刻,谢霖张大嘴,站在那仰头看着

这是一幅巨型涂鸦。

从桥墩这头一直延伸到那头,横跨好几面墙。

墙上,一个肮脏颓败的半兽人,弓着背,拖着沉重的镣铐行走在荒芜的砂砾上,脚下的废土混着脚底磨出的血,遍布在他走过的路上。

半兽人的血或许有着某种特殊成分,脚边开出一朵朵妖艳却残破的花,深红的墙没完全被颜料遮盖,稀稀拉拉,很多地方泛着一场雨夜过后的潮,色泽更深。

用色,加上雨水冲刷颜料的天然褪色,营造出一种看着就揪心的暗黑风格。

谢霖皱起眉,他发现半兽人似乎在看着什么,脸上是极尽向往的神色,眼底有暗流在涌动

看不懂,这兽人看见什么了。

涂鸦很长,谢霖扭头去找,正当此时,一束阳光从他斜后方射过来,顿时半边肩膀和后脑都泛起暖意,桥底遍布阴影的这一方天地也因为这道光变得不那么压抑,谢霖顺着看到涂鸦墙上

不偏不倚地,光就打在半兽人仰望的那个点上。

它在看

光。

根本来不及,一股避无可避,比任何时候都强烈的酸辣冲进鼻腔,谢霖感到眼眶在烧。

摸到自己脸上的潮气,谢霖起初根本不信,而看到指腹上的湿痕他才真正意识到,这不是打哈欠眼角挤出来的,也不是东西进眼不舒服揉出来,他是真的

哭了。

没时间剖析自己发他妈什么疯,谢霖恨不得把上衣脱下来罩脑袋上,丢人。

胡乱地一抹眼睛,一抬头,正看见几步开外架起的摄像机。

旁边,一个长相端正,约莫三十来岁的男人抬起头,目光与他相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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