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行知抿着微微红肿的嘴唇,喘着说,“知道了。”
说完又觉得耳根烫得不行,报复似的低头在姜澜的手背上啃了一口,留下一圈浅浅的牙印。
再添两笔就是不规则形状的手表了。
姜澜忍不住笑,掀开外套披在沈行知身上,“你是小狗吗?”
热气顷刻间消散,阳光灿烂夺目。
沈行知琥珀色的眸子覆着雾蒙蒙的水汽,他皮肤白,显得眼尾的一点儿红格外惑人。
当事人却丝毫不自知,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你才是狗。”
姜澜还是笑,“好,我是。”
到现在为止,沈行知后背的衬衣已经透得不多了。半透不透的蝴蝶骨很好看,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姜澜就不太想让别人也看。
就像情侣之间的那些事……或者说,某种情趣。
姜澜以前从来没想过自己会这样。
初中时,姜澜上学的学校就很乱,圈子更乱,打架的、谈恋爱的,各有各的玩法,一个圈子七八个人,有男有女,腻腻歪歪凑在一起谈什么老公老婆占有欲。
姜澜心里只觉得他们幼稚。那会儿脾气比现在大,从没想过要融入哪个群体,更没想过要好好学习,初中几年下来总的来说稀里糊涂打了很多架。
从班级小霸王混到级部出名,最后是校霸,其实也没干什么,总有人因为看不惯他上来挑衅。
无一例外的,被姜澜用拳头打回去。
印象里,后来的那些个小情侣团体,在一起十天半个月后就分手,同一个群体里换汤不换药。
兄弟的对象现在是‘我’的对象,姐妹的老公变成‘我’的老公,八卦绯闻满天飞。
啧。
姜澜笑着听身边的小弟聊八卦,心里又觉得那些人有病。
一直到现在,姜澜依旧觉得那些情侣团体是太闲了,作业不够多——当然,他从来没有掺和进去过。
姜澜自己就是一个很少写作业的人,最后老师都懒得管了。
总而言之,真的挺幼稚的。
他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也有这样小情侣之间的幼稚情绪。跟那些人又完全不一样。
强烈的、类似于野兽的领地意识,姜澜克制着,觉得这样不好。
他这样想着,又忍不住试探,最后发现沈行知好像不讨厌他这样。
欢喜之余是庆幸。
姜澜扫了沈行知一眼,从眼睛到脖颈,敞开的衣领露出一小片明显的锁骨,飞快移开目光。他的牙隐隐在发痒,一阵迫切的后悔,没趁刚刚在沈行知身上留下什么印记。
“怎么了?”沈行知问。
姜澜摇头,手背上牙印残留着淡淡的湿润感。
回想起刚刚广播催促的3000米检录,男生的眉眼明朗起来,“我先去检录。”
“你肩膀没事吗?”沈行知把额前的碎发梳到头顶,露出光洁的额头散热。
刚刚接吻的时候,他下意识推过姜澜的肩膀,当时姜澜停顿了一下,十分短暂。沈行知很相信自己的直觉,不对劲。
他伸手讨要号码牌,“我替你跑吧。”
是了,沈行知向来是行动派。
姜澜哭笑不得地把脱下校服外套搭在到他手上。
他挑眉,“我腿又没事,肩膀是不小心撞的。”
沈行知拧了下眉,扯着他的衣领要看。好在衣服质量不错,不然圆领的t恤得被扯变形。
没有伤口,就红了一片,显出一点点淤青,不算肿。
“这也太不小心了。”沈行知语调淡淡,神色变换着,看起来不太高兴。
姜澜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要不你亲一口?亲一口我就长记性了。”
“神经病。”沈行知忍不住骂他。
他帮姜澜把号码牌固定在背后。
“你什么时候拿的号码牌?”沈行知问。
姜澜背对着他,模糊道:“就之前拿的。”
沈行知觉得很可疑。
男生眨巴眨巴眼,装傻。
要怎么解释呢?
说什么,说他大清早急匆匆跑去教室踹了个柜门,捎上号码牌又马不停蹄翻墙跑体育场门口,一条龙服务下来为装个逼?
这次装的属实一般,号码牌完全就是顺道的事。
姜澜有的时候就是太要脸了,不好意思说。
广播声又响起来,许倩甜美清澈的嗓音很有辨识性,她勤勤恳恳地催促3000米检录。
“我先走了。”
男生穿着白色t恤,黑色短裤,回过头招手,笑得很是意气风发。
沈行知回到班级的位置。
以池晓松为首的几个男生对他可谓是毕恭毕敬。
“大班长。”这奇特的称呼从池晓松嘴里蹦出来,莫名好笑。
“这是我们哥几个写的加油稿。”
池晓松瞄了一眼沈行知胸口的玫瑰,双手奉上一张纸。
沈行知“嗯”了声,也大约能理解他们是抽的什么风,内心无比平静。
意料之内,池晓松这家伙还是没想起来他是谁。
运动会期间,需要各个班级不断上交加油稿,如果被选上广播,会有额外加分。
“……”沈行知看着这份加油稿,沉默了。
他不确定主席台上负责念稿的许倩和韩悦悦看到后,能不能昧着良心念出来。
内容不做评价,光是字迹就已经不堪入目。
又收了几份加油稿,沈行知一并送到主席台。
3000米,高一和高二的男女分开,分两轮,男生先跑。人很多,学校为了鼓励学生,只要坚持跑下来就给分数。
跑道上的熟人不少,周洪城、刚刚故意跟姜澜撞在一起的体育生……姜澜没想到秃头也来了,他是高三的,按理说高三除了高职班的,应该都去实习了才对。
只能是代跑了。以他的人脉,管低年级的体育班级要号码牌不难。
秃头似乎早就知道姜澜报了3000米,一见到他来,就迫不及待地挤过来。
“姜澜,我要光明正大的赢你一次。”
他脸上带着青紫的痕迹,一看就是被人打的。
姜澜说,“你是高三的,既不光明,也不正大啊。”
秃头一噎,怼道:“你要是不留级,不也是高三?反正我就要跟你比。”
体育生拐着周洪城的脖子,拨开人群挤过来,大义凛然道:“还有我俩,你欺负我帆哥和城弟弟,我也不服。”
周洪城的眼神飘忽,不吭声。
姜澜轻笑,唱双簧呢。
秃头拍了拍体育生,“弟弟,这回你别耍脾气,跳高的时候我都看见了。”
体育生瞅着秃头脸上的淤紫,不情愿地点头。
“行。”
秃头看着姜澜,“之前的事,是我不对,跑完你想怎么样都行,我已经不跟那些人混了……”
他顿了顿,不太想继续说这个话题,也来不及说了,“我就想试试认真来我能不能有一个地方赢你一回。”
姜澜这才正眼看他,“好。”
裁判催促着排好位置。一声枪响,3000米开跑。
观众席响起各种撕心裂肺的呐喊,大概是因为赛道上的人多,加油的人也变多了,单听动静,比刚刚的四百米接力赛还吵。
“高职二班的姜澜!高职二班的姜澜!加油加油够(go)够够,加油加油够够够!加油加油够够够……加油!姜澜!你,就是3000米赛场上唯一的奇迹!”
“选上了!”
“噢!耶斯!”池晓松跟身边的男生一人击了一下掌。
许倩面红耳赤,到底还是昧着良心念完了。
来不及等许倩念下一稿,观众席越发热情高涨,呼声更高了,齐刷刷的站起一大片来扯开嗓子地喊加油。
跑到中途,只剩□□育生、姜澜和秃头三个人在前面领着,落了后面的学生一大截,周洪城体力不行,早早就落后了。
“姜澜!”
秃头冒着呼吸打乱的风险跑到姜澜身旁,骂道:“你这加油稿有病吧。”
姜澜不断换着气,咬牙笑了一声,突然提速往前超,一路超过最前面的体育生成了最领头的。
他不想输。
这波要是赢了,他就可以装个大的。
姜澜很少跑步。
学校的集体跑操是一次不跑的,挨批是乖乖点头听着的,结果就是该不跑还是不跑。去年出的小车祸,手臂骨折导致他几个月都没能运动,养到一半出去旅游,学校方面留了一级重读高二。
这才能跟沈行知同级,运气太好了。
不知道经过了哪个体育班,有人大声吼着:
“帆哥!元哥!跑啊!我们才是体育生啊!!不能再输了!不能再输给计算机学部了!!”
那人喊的是秃头和体育生的昵称。
姜澜保持着呼吸节奏,胸口是闷疼的,喉咙也有种要冒烟的滋味。
他连慢跑都很少有,只用过家里现有的运动器材锻炼,最经常的也就是骑室内动感单车。
姜澜跑在体育生和秃头前面,看不到两人现在什么样,也能猜到这俩不服输的家伙肯定是开始提速了。
这个时候还差两圈,再提速其实早了。
果然。
姜澜的余光注意到身后渐渐跟上来的影子。
各种运动比赛,体育学部最后总是输给计算机学部。包括前段时间的篮球赛,姜澜没参加,也听说了结果,还是计算机学部赢。
体育学部一直不服气。
姜澜也没打算输。
必须要赢的欲.望。
要么不做,要做就要做到最好。
姜澜心里只有一个想法,他不止要赢,还要赢得漂亮。
阳光明媚热烈,灿烂到极致的夺目光芒,沈行知站在主席台上没有离开。他看着姜澜在跑道上奔跑。
姜澜的皮肤好像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白皮,也不黑,只不过有个很明显的特点——他站在阳光底下的时候格外白。
太阳越大,姜澜的肤色就越白,就算是混在人群里也能让人一眼就看见。
就像他平时似的,平时的姜澜也不是什么容易合群的人,但他装模作样的,很会讨人喜欢。
最后一圈了,姜澜跑得格外凶狠。
他憋着一股气,古怪的是,心底里隐约压抑着的情绪却在释放,畅快到令他想要不顾一切的放声大笑。
——但现在可不是笑得时候,也笑不出来,姜澜已经控制不了自己的表情了。
剩下半圈。
终点线就在主席台前。
池晓松带着一帮男生站在跑道旁边大吼,“澜哥!加油!!”
“姜澜!!”几个平面班的男生也跟着吼。
男生在最前方领头,额前的碎发湿漉漉滴着汗,眼眸黑亮,裸/露在外的四肢白得发光,脚尖点地疯了一样提速。
赢定了。
但他听到了那些呼喊,是真心把他当哥的弟弟们。不管是为了守住自己的偶像包袱还是其他的什么,姜澜只想拉爆后面那群体育生,甩得越远越好。
快——再快一点!
池晓松急的爬到小平头身上,恨不得爬上房顶,“姜澜!碾压他们!!你!是最牛.逼的!!”
沈行知手一撑地,直接从主席台上跳下去。
池晓松跑过一次三千米,知道是什么滋味。他都要热泪盈眶了,催着小平头把他放下来,要去迎接姜澜。
沈行知比他们更快,身形笔直地站在终点线后面。
他就那样站着,张开手臂,然后什么都不需要做,那人就越过终点,主动的扑到他的怀里。
“我/操!!什么叫碾压!!”
“大哥永远是大哥!!!”高职二班的男生情绪上头,光是喊着,却都识趣地没有上前。
事实还是计算机学部再一次证明了自己,更证明了那则传闻:计算机学部除了学习不好,哪里都好。
体育好吗?拿学习换的。
即使有沈行知这样的学霸,计算机学部的文化课成绩也永远都是垫底。
后面陆陆续续的有人冲过终点,前几名有体育学部,也有计算机学部,这些都不重要。
姜澜喘息着,泛红热烫的脸颊蹭着沈行知的脖颈。凉凉滑滑的,男生忍不住喟叹,剩余为数不多的力气用来搂紧沈行知的腰。
浑身脱力,手还是在不老实的摸索。
沈行知这回没骂了,任由他又抱又摸了一会儿。
他开始半拖着姜澜慢慢走,轻声说:“厉害。”
姜澜翘起一点儿唇角,“还有呢?”
沈行知垂着眸,真心实意地说:“真的厉害,比我强。”
“是吗?”姜澜的脑袋歪在沈行知的肩上,喘的气喷洒在他的脖颈和耳垂上。
男生惬意地眯起眼,捏了捏沈行知的腰,吊儿郎当的不正经:“说不定不止这个,要不要去我家洗手间比比‘大小’?”
沈行知面不改色地威胁,“我要踹你了。”
“哈哈……”
“沈行知,不开玩笑了。”姜澜突然不走了,靠在沈行知怀里,下巴搁在他的肩上平复了一下呼吸,才说:
“我喜欢你。”
这样的话不是第一次说了,沈行知的耳根每次都不争气,依旧可耻的红了。
“剩下没有我们的项目了,我们跑吧。”姜澜说。
沈行知问:“去哪儿?”
“我家,有你的生日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