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好了吗?”
姜澜退到一边,“好了。”
“喂,喂。”广播里,李景山在试音。
李景山将演讲稿背到身后,怀着满腔热忱,朗声道:
“各位同学,各位老师,大家早上好!今天,是一个充满……”
“让我们一起,在这个秋高气爽的时节,迎来岚城职业教育中心学校的第二十九届运动会!”
红白相间的橡胶跑道上,各班的方阵队列早早站好,整装待发。
致辞才刚刚开始,李景山后面,各个校领导还得挨个致辞。
观众席上余下的学生稀稀拉拉的坐着,这才刚刚开始,就已经憋不住地打哈欠,眼角的泪花擦了又擦。
等到致辞结束,小平头才慢悠悠的绕着操场边走过来,表演了一下什么叫做姗姗来迟。
“哟,皇上来了。”池晓松捏着鼻子怪腔怪调的阴阳。
“爱卿平身,”小平头甩着号码牌,得了便宜还卖乖,“我这不是为了找号码牌吗?”
生活委员·徐子旭,包办班级的一切杂事。
他皱着眉问:“号码牌……昨天我不是跟你说放班级橱柜里了吗?”
小平头:“是啊,我昨晚把橱柜锁了。”
徐子旭嘴角一抽:“别告诉我你找不到钥匙了。”
“我有钥匙啊!”小平头先是振振有词,“……钥匙也放橱柜里了,顺手的事。”
池晓松:“什么鬼哈哈哈哈神经病皇上哈哈哈哈哈!!”
“……”徐子旭一阵无语,“那你怎么拿的号码牌?”
“澜哥把柜门踹开了。”
徐子旭:“啊?”
小平头挤着池晓松,一屁股坐在池晓松的大软垫上,“那个橱柜没有备用钥匙,开锁师傅来了也得暴力开,澜哥就帮我踹开了。”
“他踹得可准了,只有锁坏了,橱柜乍一看没事。”
“嘎。”
池晓松噎了一下,笑声戛然而止,转过头跟徐子旭面面相觑。
他和徐子旭两双眼睛,四只眼,大清早的,明明白白地看到姜澜站在体育场门口,好端端的站着,脸不红气不喘的跟沈行知打招呼。
“你等会儿,说清楚。”
池晓松顾不上跟小平头抢垫子了,半边屁股坐在石阶上,诧异道:“澜哥什么时候去的教室?”
“你们走了之后,没两分钟他来了,帮我踹完锁他就翻窗走了。”
小平头坐稳后,也是疑惑:“你们没看到他吗?”
“……”徐子旭神游似的望向主席台:“看是看到他了。”
“——不是吧。”
池晓松皱紧眉头,张着嘴,大脑飞速运转,越想越惊。好半天缓过来,池晓松猛一个大动作——大鹏展翅,手臂架在徐子旭和小平头的后脖颈上。
三个脑袋碰在一起。
池晓松压低声音,问:“咱澜哥以前也这么爱装吗?”
徐子旭看看四周,降下音量:“以前我也没觉得啊。”
池晓松:“是吧,他现在天天跟个花孔雀似的。”
以前的姜澜跟他们大差不差的,文化课一点儿边都不沾,考试都懒得来——当然,专业课除外,这方面他不是一般的强。现在倒好,不止是好好学习了,还拉拢他们一起跟着学。
最最重要的是,现在的姜澜,不放过一点儿散发魅力的机会。
池晓松啧啧称奇。
要赶在学生入场前跑到体育场门口耍帅,除了从班级集合的小操场走,就只能是绕路,时间显然不够。
脑袋里熟练过了一遍学校里的矮墙。
池晓松跟徐子旭对视着,点点头,彼此之间心照不宣。
肯定是翻墙了。
“……”
小平头听半天没听明白,跟着压声:“澜哥家养孔雀了?这违法吧?”
池晓松&徐子旭:“大人说话小孩别插嘴。”
三个人闲聊的功夫,眼前已经路过了许多队列,方阵队伍已经走完半程。
姜澜从后台搬来一个板凳,在主席台上调挑了个好位置坐下。
大多数情况下,每个班级的举牌手都是由班级里最端正、高挑的人当选。
在得知沈行知运动会不打算请假后,何薇压根儿没把心思往别人身上放,举牌手的人选直接敲定。
主席台居中位置的座位,许倩坐在麦克风前,用甜美热情的嗓音大声念出解说词:
“看啊,迎面向我们走来的是二年级的高职二班,他们意气风发,他们精神抖擞——”
剩下的修饰词,姜澜没听清。
走在方阵最前方的沈行知身材颀长,复古的细条纹白衬衣配着修身的黑西裤,黑白分明的颜色搭配,利落又不失休闲。
沈行知的肤色很白,总让人觉得他晒不黑。
手腕和脚踝白白细细的透着骨感,宽松的衬衫总会显得他人有几分漂亮的清瘦,偏偏力气还不小,闷不吭声的能打能抗。
姜澜看着看着,注意到沈行知胸前的一抹蓝,忍不住勾起唇角。
他注意到的时候,别人也注意到了。
韩悦悦近视的度数偏高,眯着眼睛也看不清是什么花——她记得许倩家里是开花店的。韩悦悦揪了揪许倩的衣袖,眼神瞄着沈行知的方向示意。
许倩却像是早有预料,只是又认真看了一眼。
麦克风上原本的开关坏了,能调试麦克风声音的地方在后台。
许倩捂着麦,浓长的睫毛垂下,状似在看解说稿。她抬手抵在唇前遮挡,轻声回答:
“玫瑰。”
玫瑰总是浪漫的象征。
韩悦悦眨了眨眼,大概率是脑补了错误信息。
她眼睛不可置信地睁大,用口型问:你-什-么-时-候-送-的?
她可不相信自己的好姐妹会突然这么主动。
“……”
许倩有口难言,神情万般无奈地摇了摇头。
那——
韩悦悦显然还想问什么,被许倩一下子打住,“嘘。”
“最后,向我们走来的是二年级的动漫班……”
动漫班的举牌手是周洪城,他个子高,打扮打扮也能看,可惜情商太低。
这小子忽快忽慢地走着,眼睛总往主席台上瞧,眼睛恨不得黏在许倩身上。他步调一乱,方阵的步调也会跟着乱,他本人显然对此毫不自知。
许倩别过脸去,难掩的嫌弃。
姜澜无声地站在她身侧,食指轻敲桌面示意后,将麦克风扭过来。
男生微微倾低身子,轻咳一声。他懒懒散散地掀起眼睑,与闻声回头的周洪城对视上。
“……”
周洪城剩下的一点儿小心思瞬间收了回去。
全部方阵走完,许倩将稿子放到一边,长舒一口气,麦克风放到另一张桌子上。
“谢谢。”她看着姜澜。
姜澜嗯了声,帮着一起收拾桌子,唇角勾着惯常的笑意,“这两天他不会来烦你了。”
“麻烦你了。”许倩又说。
韩悦悦低着头回霍晓消息,大概是在说什么八卦,手指打字飞快。一时间没人说话,气氛微妙的沉默。
姜澜将用不到的桌子搬到主席台边上。
许倩从包里拿出一摞加油稿,整理了一会儿。
她神情犹豫地抬起头看向姜澜。
姜澜回过身笑着问,“你想问什么?”
许倩顿了顿,磕磕巴巴:“班……沈行知的花,呃、嗯,你们?”
“嗯,我们。”
姜澜唇角勾起,漆黑的眸底里细细碎碎的光,“你看到了?”
许倩眨着眼睫,不知道联想到了什么,脸颊泛起一抹红。
“对,我看到你送玫瑰给他了……”你还亲了玫瑰。
韩悦悦回着消息,耳朵却一直竖着偷听。
她听到刚刚话题里的敏感词汇‘玫瑰’,下意识:“啊?所以那花是姜澜送给班长的?”
恰好,不好。
韩悦悦坐在桌子的另一端——麦克风正正好好的摆在她面前的桌面上。
广播里,韩悦悦的声音懵懂而洪亮:“啊?是姜澜给班长送的花吗?”
还带点儿回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