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嘲

28 / 31 章 · 4,939

六月中,天气愈发炎热。

结束了上午的工作,徐衍去餐厅吃午餐。

端着盘子刚坐下,赵靳延就推开玻璃门快步走了进来。刚开完会,他还穿着笔挺的西装,衬衫的第一颗纽扣开着,领口微微敞开。在徐衍对面坐下,他手指叩了叩桌面,说道:“走,外面吃去。”

徐衍放下刀叉,环着臂,背靠着椅垫,打量他。

“无事献殷情?”

赵靳延“啧”了一声,有些心虚地瞟了徐衍一眼。

徐衍挑着眉,十分闲散地瞧着他,一副看穿一切的表情。

“确实有事,但是都是好事。”赵靳延起身,朝他招了两下手,示意他起身。

徐衍勾了勾唇角,起身。

正巧,周景涵和商乐结束了训练,走了进来。

“赵总,衍哥,你们吃饭呐。”周景涵寒暄了两句。

赵靳延把桌上的餐盘塞到他手上:“徐衍还没动过,给你吃吧,别浪费。”

莫名奇妙被塞了个餐盘,周景涵有些错愕。

“我俩要出去,有事。”

明明就是出去吃个饭,他非得说得像是去谈生意。

“走了。”徐衍拍了拍周景涵的肩,跟着出了门。

等两个人进了电梯,周景涵看了看手里的菜,除了色拉和意面,一点油水都没有。他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到商乐面前坐下。

到了地库,远远的,赵靳延按了两下车钥匙,最靠近地库入口处R8的大灯闪了闪。比起之前赵靳延入手的车,这辆车全黑的涂装,更像是黑夜里潜伏在山林间的猎豹。

“你来开。”赵靳延把车钥匙扔给徐衍。

“新买的车,自己不开?”

“想体验一下坐赛车手副驾的感觉。“

“那你安全带系紧点。”

引擎发出闷响,车辆驶出地库,紧接着开始加速。

“去哪?”

“去吃火锅。”赵靳延在导航上输了地址。

火锅店是中式风格,由服务员领着,两个人进了包间。

因为徐衍不爱吃辣,所以赵靳延点了个鸳鸯锅,清汤的那一边对着徐衍。没过一会,热气升起,香味弥漫。徐衍起身,走到窗边,开了两扇来透气。

“说说吧,什么好事?”徐衍拿起手边的茶杯,吹了吹漂在浮在上面的茶叶,抿了两口。

“我和于枝在一起了。”

徐衍手一顿,抬眼去看脸上如沐春风的赵靳延。他是怎么也想不到,在三亚不过几面之缘的两个人能走到一起。

“恭喜,总算是有人要了。”徐衍倒是由衷的为赵靳延开心。

他混迹于各个名利场谈生意,华筵散场,空余满身疲惫。

“第二件是什么?”徐衍夹了块牛肉,边蘸酱边开着玩笑,“不会是要当爹了吧。”

“不是。”赵靳延放了筷,拿着白毛巾擦了擦手,“有个综艺导演找上门,想问我们借场地,也想问我们借个教练。”

“挺好的,有点知名度,拉投资更加容易点。”

“我把你报了上去。”

“什么?”

徐衍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皱着眉问了一句。

“我说我把你报给了综艺导演,到时候他会联系你。”

徐衍阖上眼,一脸交友不慎的无奈:“你换个人吧,我不去。”

“他们说要样貌出众的。”

“那你自己怎么不去?”

“我又不是专业车手。”

徐衍搁了筷子,食指骨节抵着眉心,揉了两下。

“不行,你还是换个人吧。“

“你去录的那个月,我给你双倍工资。”赵靳延比了个二朝他晃了晃,“你不是要准备买房吗,干嘛跟钱过不去。”

犹豫了会,徐衍十分不情愿地应了。

“地点不是在上海,是在南京。”

赵靳延年纪不大,却像是狡猾的老狐狸,最是会先斩后奏。

最近俱乐部谈下了几个大投资,赵靳延就在南京盘下一块地,造了赛道和卡丁车场。等到南京那边设施完善,一部分车队南迁,只留几支主车队在上海。同时,他打算引入人才搞技术开发。到现在,俱乐部的赛车从里到外,均用了各大车厂的产品组装起来。赵靳言明白,核心技术不在自己手里,总有一天,就像砧板上的羔羊,待人宰割。

“行。”

……

傍晚回家,何遇侧靠着沙发,腿上放着电脑,一脸生无可恋的样子。夕阳的余晖照在地板上,落地灯开着,灯光下,她的脸上有几分倦意。见他进门,她眼巴巴瞅着他,像是只受了委屈的小猫。

“你回来了。”

“嗯。”徐衍应了声,“在干嘛。”

他换了鞋,走到她身边坐下。她的头换了个方向,枕在他的腿上。觉得不大舒服,她还挪了挪,换了个舒坦点的姿势。

“做ppt,有个项目要答辩了。”

徐衍看着茶几上散着的资料,又看了眼她的电脑屏幕,然后垂眼看她。默了会,他抬手帮她把缠在面颊两侧的发丝拨到而后,俯身亲了亲她的额头。嘴唇刚碰到,她觉得有些痒,笑着往旁边躲。腿上的电脑往一侧倾,徐衍眼疾手快地接住,放到一旁。

“周姨什么时侯来做饭,我好饿。”

最开始的时侯,两个人并没有请阿姨,都是徐衍回来之后做。有次,饭桌上,何遇小声问了句:“你是只会这几个菜吗?”要么是面条,要么是炒蔬菜,或者是最简单的红烧排骨。而且,徐衍做的菜,味道过于清淡,吃多了,何遇就没什么欲望。

说完,整个餐桌的气氛都静了。何遇扒了两口饭,偷偷看了一眼徐衍。怕他不高兴,她补了句: “我随口说的。”

过了会,徐衍搁下筷子,说道:“走吧,出去吃。”

“你都做了……”

还没说完,他就已经走到自己边上,捉着她的手腕,让她起身。

出了门,何遇凑到他耳边说道:“明天我做给你吃吧。”

说完,她还甜甜地笑了笑。

事实证明,他们俩都是正正得负,爸妈做菜的天赋一点都遗传上。

所以,徐衍干脆叫了个阿姨,晚上来做菜和打扫卫生。

周姨做饭好吃,人也热络。

徐衍还没回家,她就会跟何遇闲聊。

“遇遇,你老公对你可真好。”

周姨第一次来,就以为他们是小夫妻俩。徐衍怕周姨年纪大,思想老派,知道两人是同居之后,出去搬弄是非,所以也没去纠正,将错就错地介绍道:“我太太,何遇,叫她遇遇就好。”

“中介跟我说啊,有个客户列了张单子,要求会做单子上道菜,我一看,基本上我都会,就应下了原来上面都是你爱吃的。”

何遇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周姨又开始问起两个人准备什么时候要孩子,有个孩子,日子就有意思多了。

何遇也没正面回答,岔开了话题。晚上,她还跟徐衍吐槽了两句,还怪他嘴上占自己便宜,弄得这么尴尬。

没想到,徐衍不但不愧疚,反倒是笑了起来。

何遇扯了枕头,不轻不重地打了他一下。

结局就是,那天晚上,又被欺负了。

他还找了个特别冠冕唐皇的理由,虽然现在不能造人,但是可以模拟模拟,多熟悉流程。

“周姨有事不来。”

“好吧,那我们出去吃吧。”

嘴上这么说,人却没起来的意思。她翻了个身,转向沙发内侧。贴着他的衣服,她闻到了一股火锅的味道。

“你去吃火锅了?”

“中午和赵靳延去吃了火锅。”

想都不用想,肯定是赵靳延提出的。

“正好有两件事跟你说。”

“什么事?”

“ 我要去南京录个节目,是个赛车综艺,去当教练。”

何遇没忍住,笑出了声:“你要去录节目?”

徐衍无奈地摇了摇头:“赵靳言先斩后奏把我报给了节目组。”

“那你还同意了?”

“他给我开了双倍工资。”

“没想到你也为了五斗米折腰的时候。”

说着,何遇抬手,戳了戳他的脸。

徐衍倒是坦然:“谁跟钱过不去啊。”

“那还有件事呢。”

“赵靳延和于枝在一起了。”

“什么!”

何遇一下子从沙发上弹了起来,她难以置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真的假的?”

“赵靳延自己说得。”

“于枝怎么没和我说。”何遇一遍嘀咕,一边找手机。在一打纸下,她把手机抽了出来,迫不及待给于枝打电话。

“喂?”于枝正在家睡觉,接她电话的时候还带着鼻音。

“你跟赵靳延在一起了?”

“嗯。”

“那你怎么不和我说。”何遇撅着嘴,语气里有点不开心。

于枝开了台灯,靠着枕头,说道:“我想等我们稳定下来,再跟你说的。”

“好吧。”何遇的有些情绪一下消散,兴冲冲地问她,“你有没有空,我请你吃晚饭,庆祝你脱单。”

“有,你等我会,我收拾一下。”

“行,那我把地址发给你,你直接过去吧。”

挂了电话,何遇找到拖鞋穿上,一边回房间,一边说着:“晚饭你自己吃吧,我去和于枝吃了。”

“要不要我送你?”

“不用,我打车去吧。”

徐衍背靠在沙发上,叹了口气,怎么搞得脱单的人是她似的。

……

吃了饭,何遇拉着于枝去了海伦斯。往常都是于枝拉她去小酌,她拉于枝,还倒是头一回。

点了可乐桶和小食,何遇还点了很容易上头的轰炸机。

于枝吃着薯条,看着酒上桌,忍不住吐槽了一句:“点之前,你能先掂量掂量自己的酒量吗?”

何遇嘿嘿一笑:“没事,我喝少点。”

“你怎么会跟赵靳延在一起的?”

刚才吃饭的时候,服务员站在边上,不方便细问。

“三亚回来之后,我们又在一个局上遇到了。他送我回家,我就说等有空请他吃饭。是个人都知道,这就是客气一下。没想到,他直接问我什么时候。我没辙,找了个时间请他吃。一来二去,就在一起了。”

“所以,他追的你?”

于枝嘴抿成一条线,点了点头,像是在被逼供。

“那你为什么不跟我讲啊,这种事不应该第一时间告诉我吗?”

“因为我们俩走不远,新鲜劲过了,就散了。”

昏暗里,她极淡的一笑,是在自嘲。明明知道,他们俩不可能有结果,却还是想要飞蛾扑火,贪图一时的痛快。

“我们之间悬殊太大,怎么可能呢?”

于枝眼眸低垂,盯着自己杯里的酒出神。

“你别这么想。”何遇去握她的手,“要是你们注定要在一起,谁也拆不散。”

于枝轻摇头:“横在我们之间,要比横在你和徐衍之间多很多。”

“我和徐衍横着半个地球,但凡分开的时候谁的心稍微动一下,都不会是今天这样。”何遇的手紧了紧,手心的温度都渡到于枝手上,“你对自己有点信心,也对他有点信心。”

于枝点头,气氛缓和了不少。

两个人掷着骰子,酒一杯杯下肚。到后来,何遇看东西有些恍惚,说起话来也前言不搭后语。于枝也有些飘飘然的感觉,趁着还算清醒,于枝给赵靳延打了电话。

“喂?”

“赵靳延。”

“嗯。”

“我好想你。”喝了酒,平日里说不出口也就说出口了,“明明我们昨天才见过面。”

赵靳延听了,低笑了一声,问她:“你在哪,我来找你。”

“海伦斯。你打个电话给徐衍,他老婆喝醉了。”

说着,于枝一把按住何遇的手,免得她再往自己嘴里喂酒。

两个男人差不多时间到的地库。

“你老婆拐我老婆喝酒,自己先醉了。”赵靳延揶揄了一句。

徐衍瞥了他一眼,看他一脸嘚瑟的样子,不屑理他。

进了海伦斯,在烟雾缭绕里,两个男人看到何遇和于枝坐在同一侧,脑袋挨在一起,还在半睡半醒地说着胡话。

“你老婆也没好到哪去。”

这次换赵靳延不回话。

“何遇。”徐衍拍了拍她肩,“回家了。”

何遇睁开眼,昏昏沉沉的,目光也没有焦点。

“你怎么来了?”

酒灼得喉咙疼,她撇着眉,不大舒服的样子。

“来接你啊。”

像是在哄小孩,他声音温和且有耐心。

何遇木讷地点了点头,勾上他的脖子,鼻间埋在他的脖颈处。她一动,于枝就没了支撑,往墙那一侧倒。幸好赵靳延眼疾手快,于枝撞到的是他的手心。

“真是两位祖宗。”赵靳延无奈地叹了口气,“你快把何遇扶起来,我手快脱臼了。”

徐衍揽着何遇的腰,何遇就软绵绵地倚在他身上,起了身。

“还能不能走?”徐衍问她。

“嗯。”何遇重重点了点头,但真走起路来却是摇晃得厉害。一路上,她靠在徐衍怀里,断断续续得说着琐碎的小事,比如前天在学校里看到的小黑猫,比如昨天老师在课上讲得段子。

有的人,哪怕是醉,也是醉的可爱。

徐衍边听边替她看着路,生怕她踢到东西,磕了碰了。

回到家,何遇蜷在床上,不大舒服。

徐衍去洗手间,先是拿卸妆巾给她卸了妆,又拿了热毛巾给她擦脸。温热的毛巾敷在面颊上,她一下清醒不少,在氤氲间,睁眼便看到他曲膝蹲在身旁,将跪未跪的样子,很别扭的姿势。

她坐起身,徐衍跟着起来,把枕头放在她身后,然后挨在她腿边上坐下。

“怎么了?”

何遇前倾,额头靠在他肩上,有气无力的说:“躺着好想吐。”

徐衍轻拍着她的背,故作严肃地说:“下次不准喝这么多。”

何遇呜咽似的“嗯”了一声,没头没尾地说了句:“要是于枝是我们家的孩子就好了。”

徐衍听到,轻笑了一声:“为什么这么想?”

“她这么漂亮、善良,但活得这么小心和辛苦。好不容易遇到了赵靳延,又有这么多顾虑,觉得自己配不上他。”何遇说着,眼里就泛起了泪光,“好心疼她。”

“赵靳延会好好对她的。”

“必须好。”何遇有点倔强的看着徐衍。

“会的。”

“你答应有什么用。”何遇嘟囔了句,重新靠在他怀里。

“还难受吗?”

“嗯。”

意识逐渐开始模糊,她靠在他怀里,睡了过去。

徐衍就这样抱着她到深夜,等她彻底睡熟了,他才轻轻把她放到床上。关了灯,帮她盖上被子,他亲了亲她的额头,像往日里一样,道了句:“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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