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前的最后一句是徐衍问何遇,第二天看不看日出。何遇迷迷瞪瞪“嗯”了声,然后蒙着头就睡了。
早上五点出头,闹铃响了。徐衍关了闹铃,起身。何遇还蒙在被子里,睡得正香。
“起床了。”徐衍怕她热着,把她被子往下拽了点。
一个毛茸茸的脑袋露了出来,她鼻腔哼了两声,撇着眉继续睡。
徐衍看她像只树袋熊一样赖在床上的样子甚是可爱,他无奈地笑笑,下了床,去洗漱。
从洗手间出来,何遇已经坐了起来。她见徐衍一副神清气爽、精神充沛的样子,懊恼地挠了挠头:“我为什么要答应你看日出啊。”抱怨完,她下床。拖鞋已经不知道被踢到哪去了,她懒得找,光着脚就往洗手间走。到徐衍面前,还不忘朝他嘟着嘴哼一声。
徐衍换好衣服,坐在床头看她。暖黄的灯光下,她一手叉着腰,一手刷牙,不时还投来幽怨的目光。吊带睡裙的下摆处有几处皱褶,昨晚她翻身到他怀里,他习惯性的把手放在她身上。本以为摸到的是睡裙,没成想是她腰间细腻的皮肤。不知怎的,睡裙都堆在她的小腹处,压了一整晚。
到海滩边上时,已是将近日出时分。深蓝与橙红在天际交织,一轮红日从静谧的大海中升起。徐徐的凉风拂面,带着海水独有的潮湿。
“好美。”何遇手遮在额前,眯着眼看着太阳升起,“看来早起还是值得的。”
徐衍和她牵着手,余光里尽是她喜悦的样子。
“本来是想带你去冲浪和乘缆车的,现在有了变故,只能带你来看日出。”
“这也挺浪漫的啊。”何遇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琥珀般的双眸里盛着耀人的光。
和他在一起,朝阳与夕阳,日月与星辰,总是格外熠熠生辉。
“不过我好好奇,你为什么可以起这么早?”何遇想了想,又补了句,“难道是因为年纪大。”
“何小姐,我就比你大三岁,为什么从你嘴里说出来,有种比你大三十岁的感觉。”
“这不该问你吗?”何遇甩开他的手,沿着海岸往前走,“每次起得早就算了,还要叫我。”
“一共就两次,一次叫你是因为你有早课,还有就是这次,叫你来看日出。”
何遇自言自语道:“是吗?”
徐衍指节轻敲了一下她的额头:“这种事,一次你当十次记。”
“你敲我?”何遇摸了摸被敲的地方,满脸委屈的样子,“我要告诉陈姨去。”说着,她抱着臂,加快了脚步往前走。她步子小,即便走的快,徐衍还是没两步就追上了。他从后面抱住她,下巴搁在她的脑袋上:“错了,不该敲你,要把你敲傻了。”
“给你赔罪。”徐衍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卡塞到她手里,“密码是四个一。”
“我自己有钱。”
“我知道。”徐衍的呼吸在她耳边,弄得她痒痒的,“怕你不够,支援你点。”
“你这里有多少啊?”何遇把卡在他面前晃了晃,“不会到时候付不出吧?”
“你今天应该花不完。”
“这么笃定……”何遇嘟囔了一句。
回去路上,她打开银行app,把卡号和密码输了进去。页面跳出余额的时候,她怀疑自己眼花了,三个逗号,从没见过这么多钱。
看完日出,两个人去酒店的餐厅吃早餐。因为起得太早,何遇属实没有胃口,只吃了个白煮蛋,喝了个酸奶。
“等会回去把东西收拾一下,我带去新的酒店。”
“我们不住这了吗?”
“嗯,俱乐部有统一下榻的酒店,我把地址发给你。等你和于枝玩好了,给我打个电话,我让人去接你们。”
“你过去多开一间房吧,我和于枝住一起。”
徐衍手上的动作停了,挑着眉毛说道:“那我呢?”
“你以前出差不都跟赵靳延一间房吗?”何遇咬了咬吸管,有点心虚地垂下眼,“总不能让于枝一个人一间吧。”
“好,知道了。”
……
剧组离酒店一个多小时的路程,何遇在车上补了个觉。到了地点,于枝的助理小陈已经候在门口了。小陈点开于枝发给她的照片,跟何遇比对了一下,小跑着上前;“是何小姐吧。我是于枝的助理,叫我小陈就好”
“你好,我是何遇。”
“我带你进去吧,于枝还在化妆,这场戏结束就杀青了。”
并不宽敞的化妆间里挤了不少人,以于枝现在的咖位还不足以有独立的化妆间。她坐在化妆间最里面,穿着一身薰衣草的伴娘服,化妆师正帮卷着头发。她低着头给何遇发了条信息:什么时侯到啊。何遇手机屏亮了,看了一眼,没有回。化妆镜里陡然出现何遇的脸,于枝又惊又喜:“你总算来了,我快无聊死了。”
小陈给何遇搬了个椅子。何遇道谢之后坐下:“你这是演什么?伴娘?”
“是啊,这部戏里我是女一的闺蜜。女一和男一结婚,我是伴娘。”
“女一是哪个呀?”何遇环顾了一周,属实没看出谁更有女一的气场。
“在隔壁,乔欣冉,有没有听过。”
“好像听过,是不是没多久之前演古装剧火的那个。”
于枝笑着点了点头:“她本人真的超漂亮,皮肤特别白。”
乔欣冉长得十分清秀,笑起来有酒窝,属于路人缘很好的甜妹脸。单说长相,于枝还是更胜一筹,她第一眼惊艳,看久了也不会觉得艳俗。
“你拍完之后还有活动吗?”
“没了,接下去会休息一个礼拜左右。”
“那你结束之后我们去逛街吃饭,酒店也已经订好了,我们住一起,明后天一起看车赛。”
“行,那我这几天就赖着你了。”
杀青完,合完影已经将近下午两点了。何遇早餐吃的早,现在饿的发晕。于枝回到换衣间,换了吊带和牛仔裤,听小陈交代了之后的工作行程,便去找何遇。
“终于结束了,我要饿死了。”何遇从沙发上起来,靠在于枝身上。
“剧组工作就是这样,时间不太能确定。你这么饿,我们就就近吃点吧。这里有家椰子鸡,想不想吃。”
“去。”
……
会议室里,策划组、技术组、维修组外加两名车手围着长桌坐着。因为临时换了商乐,所有的东西都要根据商乐的习惯和特长进行调试。同样,策略也要重新制定。
会从天亮开到了天黑,两块白板上,一块满是参数设置,另一块满是战略分析。
头脑风暴了一下午,赵靳延捏了捏眉心:“景涵,商乐,明天排位赛争取拿个好成绩。”
“ 行,今天就到这吧,维修组晚上练一下换胎,争取把换胎控制在三秒以内。”
众人点头,起身离开。等大家都走完了,赵靳延仰面靠在椅背上,神色极其疲倦:“商乐心理包袱重,可能会影响状态。”
“晚上我去给他做做思想工作。”徐衍合上了文件夹,“其实商乐也不是一点没有优势,他保胎能力特别强,只是前期起步慢一点,入弯出弯比起李承允更加保守。这样也不是没道理,如果撞了退赛那才叫得不偿失。”
“这次的竞争对手是日本和韩国,我相信商乐会更加激进一点。”徐衍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也别想这么多。”
“行吧。”赵靳延看了眼表,“吃饭去吧。”
进了酒店餐厅,何遇远远地招呼两个人过去。
“何遇旁边坐的是谁?”赵靳延眯眼看过去。只见何遇旁边坐着个身材高挑的女生,穿着黑色的抹胸吊带和阔腿牛仔裤。微卷的头发正好遮住修长的脖子,露出的皮肤似凝脂般白皙,她侧头望过来,朝徐衍颔了颔首。
“于枝,遇遇的闺蜜,正巧也在海南。”
两个人落座,赵靳延先于枝一步,介绍了一下自己:“你好,赵靳延。”
“你好,于枝,遇遇闺蜜。”
“他是车队老板,徐衍上司。”何遇凑到于枝耳根旁,补了一句。
“你们点菜了吗?”
“还没,等你们呢。”
赵靳延问服务员要了几份菜单。
“我中午吃的太饱了,现在吃不下,你们点吧。”
“中午吃什么了,这么饱。”徐衍抬眼看何遇,见她一副怏怏的样子,笑了。
“椰子鸡,她下午两点收的工,饿死我了。”何遇不忘控诉于枝一下。
“徐衍你真没看见她中午的吃相,饿死鬼投胎。”
“你还好意思说。”
徐衍和赵靳延点了几个菜,问她们两要不要加什么。
“麻辣米线。”于枝翻到了菜单最后一页,眼睛都亮了,“好久没吃了,没想到这儿也有。”
“米线专业户。”何遇揶揄了于枝一句,“我不要加什么了。”
“行,那就这些吧。”赵靳延把菜单还给服务员。
“于小姐是演员?”赵靳延问道。
“应该还算不上吧,第一部 戏今天刚杀青。”于枝顿了顿,“赵总还是叫我于枝吧,怪不习惯的。”
赵靳延一愣:“你也别叫我赵总,就叫我名字。”
“队里都喊你赵总,今天怎么就不习惯了?”徐衍问他。
“女孩子这么叫我,总是别扭。”
这个称呼让赵靳延想起名利场上其他老总带的女伴,有些膈应。所以只要离了推杯换盏的地,也不是上下级关系,赵靳延就让女生直呼其名。
菜上了桌,气氛反倒是静了。赵靳延胃口不佳,吃了几口就停了筷子。他端着茶杯,看向窗外。远处的天空,乌云密布,是要下场雷雨的征兆。
“要是今晚下雨,明天的场地不一定能干。”
“放心,就三亚这气温,今晚都能干。”
于枝看赵靳延将信将疑,继续说:“我拍戏的时候经常下午或者晚上下一场雨,过了几个小时,地干了我们就继续开工,都有这方面的经验了。”
“信你说得。”赵靳延朝她举了举杯,喝了口茶。
于枝见赵靳延心事重,就讲了自己在剧组的故事。她第一次拍哭戏哭不出来,NG了好几次,被导演训了好久。她觉得委屈极了,一下哭得止都止不住。导演见她这样,连忙开拍,一条就过。过了之后还不忘给她纸巾擦眼泪。
她讲得绘声绘色,赵靳延听得入神,等她讲完的时候,不着痕迹地笑了。
“哦,对了。”何遇弯腰去翻购物袋,拿出两个盲盒,“商乐和周景涵在这吗,给他们俩带的礼物。”
上次商乐在朋友圈发了哈利波特的周边,今天逛盲盒店的时候,何遇正巧看到有哈利波特系列的,就让于枝帮着抽了两个。
“在那。”徐衍指了指她们身后。
“那我先把东西给他们,免得忘记了。”
何遇拿着盲盒走到商乐和周景涵身边。今天两个人面色都有点凝重,见何遇走近了,才打了声招呼。
“嫂子。”
“给你们的小礼物。”何遇指尖戳了戳盲盒,“今天逛街的时候买的。”
商乐见盲盒上印着哈利波特的照片,心头一暖:“嫂子知道我喜欢哈利波特?”他随手发的东西,竟然有人能记在心里。
“知道啊,上次你朋友圈不是发过嘛。”何遇笑容灿烂,“不过我不知道小周喜欢什么,就买了一样的。”
“没事嫂子,你买的都喜欢。”周景涵大大咧咧地笑了笑。
“那你们慢慢吃吧,我回去了。”
“嫂子拜拜。”
“你说衍哥上哪找到的女朋友,漂亮又善解人意。”商乐叉子戳了几下牛排,感叹了一句。
……
吃了晚饭,徐衍和赵靳延还有事要商量,继续去了会议室。何遇和于枝玩了一天也累了,直接回房间休息。
晚上十点,何遇一觉醒来,觉得肚子有点饿,撺掇于枝点外卖吃。
“要吃你吃,我晚上吃了米线了,再吃体重要超标了。”
“我请客。”何遇双膝跪在床上,挪到于枝身边,把手机伸到她面前,“你就陪我吃一点嘛。”
于枝拗不过她,点了杯奶茶和几串蔬菜帮她凑了个起送费。
“等会我去拿吧,你澡都洗好了。”
何遇头挨着她的手臂,蹭了几下,嬉皮笑脸地说了句:“爱你。”
过了半个小时,外卖电话响了。于枝披了件牛仔外套,就去酒店大堂拿外卖。正巧,赵靳延视察完换胎工作回来。他低着头,神色倦怠,听到于枝叫他,他抬眼望过去。她站在自己面前,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像是在沙漠里看到了水源,赵靳延有种久旱逢甘霖般的清爽。
在许多年后,他仍能想起这一夜。
这夜,他对于枝动了心。
“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于枝问他。
“工作上有点事。”他见她手里提着东西,便猜到了姑娘家晚上吃得少,半夜了饿得慌。
“来得正好。”于枝打开外卖袋,把自己那杯奶茶塞给他。
“我不喝,你们喝吧。”
赵靳延想把饮料重新塞回去,于枝立马把手背到身后。
“你去那等一下。”于枝朝沙发扬了扬下巴。
见赵靳延不动,她又催了一句:“你快去。”
赵靳延照她说得,去沙发上等她。没过一会,前台服务员就拿了打包盒和打包袋给她。
“我真不吃。”赵靳延看她的架势,有点哭笑不得。
“帮帮忙吧,赵总。这么多何遇一个人又吃不掉,放那我又馋。但我要保持体重,又不能吃。”于枝双手合十,苦着张脸看他。
“好吧。”
听他答应了,于枝忙不迭地的打开外卖盒,拿了一把烤串刚到另一个盒子里。
“够了,等会何遇不够吃。”
“我了解她的胃口。”于枝打开了另一个装着皮皮虾的盒子,倒了一半出去,“她是小鸟胃。”
盖上盖,于枝把打包盒和奶茶装在一个袋子里递给赵靳延。
赵靳延接过,笑着说:“女明星真是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