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统领还是微笑:“没有试过,又怎知行不通,难道大殿下你没见过那些山下的百姓?他们的眼睛都在诉说,他们想要的就是自由。”
昭九不耐至极:“你不过想要一个以你为尊的精神世界,何必说的那么无辜,你给了他们自由,然后呢?又待如何?就算他们终有一天死在混乱中,你还是那个崇尚自由的神明,你有什么错呢?没有人不想要自由,你刚好给了他们自由,你倒是打得一手如意算盘,王权归我,麻烦归我,你要做个万世敬仰的神?想得倒美。”
昭九目光冷然看向大统领:“你想成神?也不看看你自己,不过是一个修了邪术的凡人,哪来的天意使然?”
大统领一贯温和的表情终于冷了下来,目光中透出森然,以至于周身的淡淡金光都更加浓重,昭九能感觉到燕绥紧握着她的手中传来一股冷冷的气息,又见隋遇,本来透着淡淡金光的眸子此时已经逐渐涣散,面上表情十分迷茫,心中明白,要不是燕绥,估计她此时也不见得好到哪儿去。
只听大统领冷笑一声,道:“说到天意,大殿下不如问问你身边护着你的这位,什么是天意?天命之人,最通晓天意。”
昭九不为所动,嘲讽
一笑:“天意如何,与我又有何关?”
大统领微微一笑:“哦?昭云亡国,势在必然,难道大殿下也不在意?”
昭九冷然看向大统领,笑了:“是吗?可惜了,你却是没有这个机会瞧见了。”
话音未落,腰间短刃已被抽出,昭九转瞬之间已经来到大统领跟前,手中短刀直直划向他的脖颈。
大统领身形顿移,躲开了这一击,跟着手已抬起,带着一缕金光袭向昭九。
昭九正要迎上去,却被燕绥从身后一把拉开!
只见燕绥伸手一掌对上大统领的那一击,而在燕绥手掌压过去的时候,大统领手中的金光瞬间消散了。
大统领目光顿时冷了下来,往后退了两步,只见他手中又聚一缕金光,而这道金光直直奔向了隋遇。
昭九心下暗道不好。
果然,这缕金光一入隋遇体内,只见隋遇目光顿时清明了许多,而当他看见昭九二人,目光陡然凶狠起来,只见他拿起手中的剑,径直刺了过来。
昭九立马迎了上去,手中短刀格挡住隋遇的剑,也不知这大统领到底练得什么邪术,隋遇此时力气十分之大,一招一式十分凶狠,奔着拼命来的,看着昭九的眼光恨不得立马将她斩杀与剑下。
昭九一边应对,一边却并不能下杀手,隋遇此时被迷了心智,尚还有救治的空间,若是真伤了他的性命,沈初又怎么办?
一时之间备受掣肘,只能这么与隋遇缠打。
那边燕绥还在对付大统领,大统领虽武功高强,但果然不是燕绥对手,只这么一会儿,已经明显处于下风,眼见着燕绥掌间一道凌厉的冷光就要劈到大统领身上,这时突然大统领周身光芒顿消,而随着他身上的金色光芒消逝,却突然从他的衣间钻出了一条巨蟒。
这巨蟒周身金光大盛,挡在大统领身前,燕绥掌间的冷光碰到它的时候却被消融了。
只见燕绥眉头皱了皱。
昭九一见,心中凛然,再攻向隋遇的时候,开口道:“你说我如果杀了你,沈初会不会难过?”
隋遇听到沈初这两个字果然还是有反应的,只见他眼中犹疑了一下,而在这犹疑之间,身手就慢了一步。
昭九趁这一瞬间,手中短刀直直划向隋遇的臂膀,狠狠地划了下去。
隋遇臂膀上的血喷涌而出,手中剑应声而落。
人也晕了过去。
昭九连看也没看他,转身奔向燕绥。
这巨蟒替大统领挡了那么一下之后,感受到燕绥的杀意,直着身体就袭向燕绥,身上的金光一时亮得有些刺眼。
昭九奔过去的时候那巨蟒感受到来人,两只眼睛直直看向昭九,昭九一时未来得及躲避,正对上那双澄黄的眼睛,晕眩了一下。
只听燕绥道:“别担心,离远点儿。”
昭九听他声音并未有波动,明白他应付得了,于是不再上前,转而攻向站在后方的大统领。
此时大统领身上没了巨蟒的力量,也不过是个普通人,只不过身手高强。
但昭九对付他不像对付隋遇那样备受掣肘,一招一式都是下了杀手,不过片刻,短刃就在大统领身前划了两道口子。
大统领嘴角溢出鲜血,明显不敌。
见昭九又一刀从身前狠狠袭来,连忙躲闪,但昭九身形更快,这一躲闪虽然没伤中要害,却也是废了他一只胳膊。
大统领身形狼狈地站在石室一侧,看着昭九的目光中带着狠意。
昭九却挑了挑眉,拿着短刀就要上前。
大统领本来眯着看向昭九的眼睛突然往昭九身后看了一眼,面色陡然变白。
昭九只听身后传来一声长长的嘶鸣,回头一看,只见燕绥手中寒意凝成一把剑,此时这把剑正中蟒蛇七寸,而在巨蟒被刺中嘶鸣之时,这把剑已经带着寒意融在了巨蟒的身体里。
巨蟒长长地嘶鸣,不停地扭动着身子,片刻之后,身上光芒逐渐消散,身体狠狠地砸在了地上,没了动静。
昭九重新回过头来看向大统领。
大统领眼见巨蟒被杀,脸色瞬间惨白,看着拿着短刀走过来的昭九,又看了看燕绥,突然哈哈大笑了起来,这笑声十分嘲讽,笑了好大一会儿,才道:“大殿下和国师真是天作之合,哈哈,真是天作之合,只可惜……”他抬起头来直直看向燕绥,眸中竟有一丝奇异的光:“天命难违,天命之人,我倒要看看你,如何应对天命。”
昭九冷冷一笑:“巧了,我也想看看你,死了还怎么看?”
话音刚落,手中的短刃狠狠地刺了过去!
虽然大统领已死,但这石室如何出去,还是个问题。
昭九看着地上还在晕着的隋遇,轻啧一声,走过去踢了他小腿一脚。
这一脚用力不小,眼见着隋遇这才慢慢转醒,刚一醒来就呲了一声,伸手就要捂住自己受伤的左臂。
昭九立马用短刀敲了下他的右手,“别动。”
隋遇
这才注意到这边还有人,这回倒是正常了,有些吃惊道:“大殿下?”又看到旁边的燕绥,更吃惊了,“国师大人,你们怎么会在这儿?”
昭九从衣角撕了一块长长的布条,一边给隋遇包扎伤口,一边没好气道:“那可真是多亏了你,要不是你,我们怎么会这么畅通无阻地探索新世界呢?”
隋遇有些发愣,显然不怎么记得之前的事了,道:“我?”
昭九包扎好了伤口,狠狠地用布条勒了一下隋遇,“是啊,不用怀疑,就是你,隋大公子!”
隋遇被她这一勒得表情都扭曲了一下,但是没敢做声,伸手挠了挠脑袋,说话都没有底气,“我,我不怎么记得了……”
昭九无奈看着他,翻了个白眼,“慢慢想吧,不过在这之前,先想想怎么出去吧。”
隋遇虽然记不清楚,隐隐约约也知道自己是被蛊惑了,坑了他二人一把,此时也十分心虚,只得小声道:“我也不知道怎么出去……”
昭九又翻了个白眼:“隋公子,好好转动一下你的小脑袋,你是怎么进来的呢?你不是大统领的心腹吗?是时候发挥一下你心腹的作用了。”
隋遇:“……”
但是毕竟理亏,不敢大声说话,弱弱道:“我也是只进来过,没出去过啊……而且这心腹,也不是我吧,按道理来说,那条蛇才是他的心腹吧……”
昭九一笑:“那可不是他的心腹,那是他的命。”说话间转头去看燕绥,一看却觉得有些不对,一时又想不起哪里不对,待回过头来又跟着立马转过头去,看着燕绥:“那条蛇呢?”
昭九注意到,本来燕绥身边地上躺着的那条蛇不见了。
燕绥淡淡开口:“收起来了,有用。”
昭九左看右看,这么大条蛇,也不知道收去哪儿了,但是燕绥有他的办法,于是也不再多问。
眼看着隋遇是指不上了,这人迷迷糊糊被诓进来,被当了挡箭牌,要不是他俩,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要说出去,大概也没想着让他出去。
不过昭九压根儿也没指着他,这地方虽然简陋,但机关设计得很是巧妙,又是大统领藏身之处,怎么会那么轻易让外人得知如何出入。
之前大统领从墙壁中那扇门中进入这房间,这房间又没有其他的出口,进来的门只管进来,却无法出去,那么就只剩这一个出口,虽然不知道这扇门之后是什么,但这扇门却是必须要闯的。
但是大统领进来之后,那扇门就自动消失了。
昭九眼神晶亮地看向燕绥:“燕……”
刚开了个口就见燕绥眼神投了过来,看她眼神期待,晶亮如星,只道了个字:“好。”
话音刚落,只见面前的墙面突然开始晃动,片刻过去,便像之前那样,出现了一道门。
昭九率先进入。
面前是一间石室,一间跟刚刚一模一样的石室,甚至连里面的布置都一模一样。
而刚刚那扇门在他们走过之后便立马合上了,然后消失不见。
昭九细细查看里面的布置,就算一模一样,也有可能有一些小的差别。
这石室里没有字画,没有桌椅板凳,唯一的摆设,就是在石室靠里有一张石床,这床看起来很是工整,雕琢精细,打磨得没有一丝瑕疵,跟这粗糙的石室表面看起来没有那么相容,但是细看,又觉得十分的和谐。
昭九走了过去,仔细检查了一下石床的雕刻,一般这种情况,石床里面都暗藏机关,只要轻轻一拧,或者轻轻一按,石床下面就会出现一条隧道,通向外面广阔的天地~
昭九一边打量一边伸手仔细摸着。
果不其然,在石床下面一个很隐蔽的角落里,有一块凸起的雕刻。
昭九又仔细确认了一下,这块雕刻似乎与周围的雕刻相连,但其实是个独立的凸起。
昭九毫不犹豫按了下去。
只见石床立马开始移动。
这石床是个空心的床,不过石床床板很厚,所以很难察觉是空心的,此时石床移动,逐渐露出个狭小的缝隙。
昭九突然觉得不对劲。
还没来得及起身后退,石床里突然冒出一条蛇,眼瞳澄黄,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口咬在了昭九搭在石床板面上,刚刚往回收了一半的手背上!
昭九眉尖一凝,动作十分迅速,立马用左手封住了右肩处的穴道,阻止血液流通。
不妙的是,这里面的蛇不止一条。
眼见这条蛇伤了人,尝到了甜头,其他蛇都争相奔出,呲呲吐着信子,就要往昭九身上袭来。
竟然是个蛇窝!
昭九瞬间后退,但蹲下来很久,又被这毒蛇咬了一口,乍一站起来有些晕眩,还没退两步腿就有些发软,踉跄了一下,眼见就要跌倒。
这时身后突然横过来一只手臂,一把搂住了昭九,带着她急急往后退了一大截。
这手臂劲瘦有力,横在昭九胸前,修长白皙的手搭在她的肩膀上,扣得很
紧。
昭九当时有些懵,没有反应过来,待反应过来扣着她的是燕绥的手臂,更懵了。
燕绥的体温可能常年都很低,此时手臂也是没什么温度的,但他扣得很紧,她的后背紧贴着他,甚至能感受到他的气息洒在发顶。
气息都有些冰冰凉凉的。
昭九脑子里有些空,不知为何,在这生死莫测的时刻,想到的却是很小的时候,跟着师父学四书五经,学诗书礼仪,摇头晃脑背着书文,说到男女有别,说非礼勿视、非礼勿听,后来又学到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再后来,流连世间,看了很多话本子,但是不明白,为什么是这样的,为什么一个人对另一个人如此痴心,这世上真有这样的感情吗?就算存在即合理,那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情呢?为什么这么痴心的人得不到回报?又为什么,冷漠的人反而更被偏爱呢?
又到了后来,看到了重烨看昭景的眼神,他看着她的时候,眼睛里就只有她一个人,无论她想要什么,他都竭力为她做到,无论昭景闯了什么祸,他都会替她善后,无论昭景怎么闹,他都永远能包容她。
恍恍惚惚地想,或许这就是喜欢一个人吧。
可是这一连串混乱的莫名其妙的想法过后,昭九只想到一句。
原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