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一片漆黑,但两人毕竟不是普通人,即便是在黑暗之处,目力也比常人好很多,虽然不能如同白日般看得清楚,但为了不打草惊蛇,两人还是很有默契地摸黑前行。
这里应当是一间密室。
他们目前所处的不过是密室的入口处,此处空间尚且还算宽敞,又往里走了一段路,墙上开
始有小小的烛台,烛台上点一截短短的蜡烛。
烛光虽然昏黄,且烛台之间相距甚远,但也足够看清这里的布置了。
这是一条长长的走廊,而在这走廊的两边,是门,很多扇门,每个烛台旁边,都有一扇门,两边门呈对称分布,而由于此处昏暗,走廊很长,显得前方像是没有尽头似的。
昭九眉头皱了一下。
这么多扇门,这是搞迷宫吗?迷宫也不是这么搞得吧,这是搞大冒险?谁知道打开一扇门,门里有什么呢?
昭九侧目看着燕绥,如果他也没有办法的话,那就只能硬闯了,她这个人,运气一向极差,好在能力并不差,再说还有燕绥,两人如果硬闯,也并不是没有胜算。
燕绥回看了她一眼,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轻举妄动。
昭九眉头一挑,这是有办法?
只见燕绥右手轻轻抬起,慢慢上升,手掌随意地张开,而随着他的动作,周围开始起了大风。
大风在这狭窄的走廊间穿堂而过,吹得蜡烛摇摇晃晃,昭九眼见前方本来笼着一层薄薄的雾气,此时却被这大风吹散,走廊间顿时都清晰不少。
而这大风却有愈刮愈烈的趋势。
燕绥张开的右手间有风顺着指缝溜过,他的手慢慢攥起,而随着他的手轻轻攥起,风势骤起,狂风呼啸而过。
烛光开始明明灭灭。
甚至有一些烛火经不起狂风摧残,已然熄灭。
等到燕绥终于放下手的时候,走廊间的烛火只剩了两盏。
昭九从未见过燕绥当着她的面如此动作地使用法术,此时虽然表面无波无澜,实际内心不是不震撼,师父也只是会使一些巫术,但跟燕绥相比,那还是相差甚远。
原来这才是燕绥。
原来他是这么厉害的吗?
昭九突然想到一事,忍不住开口问道:“这世上有人打得过你吗?”
燕绥顿了顿,又默了默,道:“我不知道……”
“洛禾大巫师呢?”
“他打不过我。”
“大统领呢?”
“也打不过我。”
昭九眼睛亮了起来:“你早说啊,那还怂什么,我带着你,岂不是打遍天下无敌手?”
燕绥:“……”
昭九神色都飞扬了起来:“既然他打不过你,那我就放心了,有什么事是不能解决的呢?大不了打一架啊,反正我有你,天下无敌。”
“……”
此时只剩下两扇门门前还燃着火烛,大统领应当就在这其中一扇门内。
昭九联系之前所了解的,如果只剩两扇门,那必定一扇是生门一扇是死门,哪扇是生门,哪扇是死门呢?并不一定大统领所在的门就是生门,这种情况因人而异,就算对于大统领来说是生门,未必就是他们的生门。
而另外一扇门里到底有什么呢?
这另外一扇门,是真正的死门,还是留有一线生机?
但无论如何,他们必须要找到的是大统领。
昭九往前走了一段,细细打量了两扇门,这两扇门一模一样,就连门前的火烛燃烧长短也是一模一样,或者说,不止这两扇门,这里的所有门,都是一模一样,若不是因为燕绥,他们不知道要误闯多少扇门,会遭遇什么危险。
昭九看不出所以然,于是将目光投向身侧的燕绥。
燕绥表情十分淡然,凝神细看这两扇门,将手按在门上,过了好一会儿,才将手拿下来。
昭九见他眉头轻轻皱了皱,道:“如何?”
燕绥表情有些怪异,又有些理所当然,半晌,轻轻将手放在了右边那扇门门前的烛台上,然后转动了烛台。
昭九听得燕绥轻声说了一句:“两扇都有人。”
随着烛台的转动,面前的石门也逐渐移动。
昭九将手按在腰间的匕首之上,随着石门的打开看向门内。
只见门内是一间石室,而在这石室的中间,正有一人打坐于地上,这人背对二人,只见背影,却有些瘦削。
昭九与燕绥对视一眼,往前走了几步。
两人一踏入门内,身后的石门立马就关上了。
地上那人听到脚步声,慢慢站起身来。
转身之际,昭九毫不意外地叫出了他的名字:“隋遇。”
此时的隋遇面上表情再不是之前有丝困惑而又木然,眼神也不再是呆滞。只见他眼中透着一股奇异的光彩,似有淡淡金光,而他看过来的表情透着一丝嘲讽,只听他森然开口,道:“国师大人,大殿下,好久不见了。”
昭九眯了眯眼,一瞬间想明白,之前大统领的表现,就有些奇怪,只不过之前她没想明白,原来大统领一开始就知道他们身份。
昭九侧目看了看燕绥:“你早就知道?”
燕绥还是一副淡淡的样子,点了点头。
“……”
好吧,其实她也并不惊
讶。
只不过看向隋遇的眼神此时却冷了几分,道:“你既然记得我们,不知道你可还记得你是来干什么的?”
隋遇冷笑道:“此一时彼一时,从前是我愚昧,如今看清正道,也并不晚。”
昭九心中翻了个白眼,傻孩子,你现在这样儿才是愚昧好吗?以前只是傻,现在变成蠢了,怪不得沈初不要你。
昭九道:“什么是正道?”
隋遇又是轻蔑一笑,笑得昭九简直想给他两巴掌,只听他道:“大殿下你还不明白吗?昭云亡国已是必然,你又何必执迷不悟,王上昏庸无能,你又何必去替他收拾烂摊子?此时收手尚还来得及,你还是人人敬仰的大殿下,若是真有那么一日,你成了昭云国的主人,这局面,你待如何收场?”
昭九冷冷一笑:“如此说来,你是在为我好了?”
隋遇道:“不敢,我不过是说了实情,王室霸凌百姓,王上毫无作为,眼见昭云国一日不如一日,大殿下在此时想要力挽狂澜,哪有那么容易,大殿下难道没见着这城中的百姓?他们宁愿相信大统领会带着他们重获自由,也不愿继续被昭云王室统治,这难道不是实情?”
昭九看向隋遇的眼睛微眯了眯,“所以呢?”
隋遇这回表情庄重了许多,道:“大殿下不若跟着大统领,待推翻王室□□,大殿下您依然是这天下之主。”
昭九挑了挑眉,“哦?天下之主?”
隋遇表情有一丝恭敬,道:“是的,大统领想要的不过是带领百姓重获自由,这王权,自然还是您的。”
昭九都笑了:“这天下果真有这无欲无求之人?”
隋遇默了默,将眼光投向了一边的燕绥,眼中金光淡淡,竟显得有丝诡异,道:“无欲无求倒不见得,不过要看什么欲什么求,大殿下好奇大统领有所求,倒不如问问您身边这位,有何求?”
昭九并未听他所言,只不过眼角余光看到燕绥的脸瞬间冷了冷,两人离得很近,不知为何,连带着身边的空气温度都降了几分。
只见燕绥眼神凌厉地看向隋遇,却不是对他所言:“你还要躲到什么时候?”
燕绥话音刚落,石室左侧的墙上突然传来响动。
昭九应声看去,只见这左侧的墙壁逐渐扭曲,呈一种奇异的观感,昭九心下了然,这不过是障眼法,而随着这道墙壁的扭曲,中间逐渐出现一道门。
随着这道门缓缓转动,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国师大人果然是天降神人,法力高强,小小障眼法,倒是献丑了。”
正是大统领。
此时的大统领不知是怎么的,若说之前身上奇怪的气息还不是那么明显,那么此时他却是毫不遮掩,只见他身上金光四溢,尤其是那双眼睛,眼瞳甚至呈竖状,黄得发亮。
燕绥不着痕迹往前走了一步,衣袖紧贴着昭九,而在宽大衣袖遮掩之下,他握住了昭九的手。
昭九知道此时情况有异,大统领这明显是修炼了什么邪术,而他的精神控制一向了得,此时更不可掉以轻心,于是在燕绥手握过来的时候,反手也握住了他的手。
燕绥的手一向冰冰凉凉,此时握在手中,昭九只觉得灵台清明,不由生出一丝安全感。
燕绥并不说话,只冷冷看着大统领。
大统领笑得一贯温和,此时笑意盈盈看向昭九,道:“人皆有所求,我所求不过是一方自由,大殿下虽久居深山,但此时也应知晓民心所向,为何不顺应天意?”
昭九不耐道:“自由?你一直说自由,你明白什么是自由?所有的自由都是相对而言,没有人不活在规则之中,没有绝对的自由,你崇尚自由,却不知自由才会引得血流成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