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陵最终将两人合葬,葬在皇陵里,同棺而眠。
穆澄不知从哪弄来的一束红色的花,将花放到了棺柩里,又将他二人的手交叠在了一起,而后轻轻地掩上了棺盖。
就连平日里一派悠闲的昭九,脸上也似有悲悯,在棺柩前默然站了很久,才随着元陵一起出了皇陵。
元陵在他们走后就派人将皇陵封了,自此以后,尘世与他们,再无关系。
天气已经渐渐转晴,暴风雪已经消逝,只留下地上还有厚厚的积雪,尚待融化,阳光洒在雪堆上,也不再是前段时间那般阴冷的感觉,反而透着一丝柔光。
春天就要来了。
元陵将后宫遣散,将前朝诸事理顺,大刀阔斧地剪掉了这庞大朝廷的枝叶和根须,只留下一小部分朝臣整理朝政,又从明国调来一些可用之人,以掌大权。
自此,渊国不复存在,明国将渊国附属小国拆分开来,分别派人掌管,将渊国更名为‘北疆’,为明国封地之一。
风王的嫡系将领徐雍本来誓死不降,后来不知为何,听说元陵以亲王之礼合葬了风王和渊王,才终于释然。第二天,便找到元陵,表示愿意归降。
元陵见此人是个可用之才,便将他留下了,掌管封地兵马大权,提拔为最高将领。
事情一了,几人便收拾妥当要回明国。
皇上已经派人催了几遍,说元陵此次功劳大盛,要好好嘉奖,令他赶紧回朝,好好庆贺。
穆澄已经先行回宫,与太子汇报相关事宜。
元陵将几个暗卫留了下来,又在各地安插了人手,才和昭九才不急不缓地往回赶。
来的一路十分匆忙,又需谨慎,此时一路回去,便只当游玩。
昭九倒是十分开心,途径一地,定要将好吃的好玩的都买个遍。
两人扮作寻常游人,也不会太引人注意,于是一路游玩一路往回。
又过几日,元陵收到穆澄来信,信中还有一封太子的密信,两人这才正儿八经地回程。
其实太子诸多事宜都是元陵操办,暗地里替他解决了不少事情,要说元陵虽然在皇上跟前不得势,但多年经营,人脉十分广,而且做事得体进退有度,想要争储,理应不比太子势弱,但元陵似乎毫无此意,而且对于朝堂之事十分避嫌,一心一意只想做幕僚。
昭九说:“没有国师的命,还得了国师的病。”
元陵:“……”
昭九又问:“殿下,你知道你究竟想要的是什么吗?”
元陵看她神色倒不像平日那般随意,反而有一丝深意,于是认真思索片刻,道:“还真不知道……”
昭九轻微摇头,做默哀状,又深沉道:“凡人哪,你连人生的意义都不知道,哀哉!”
元陵看她装模作样,就笑了,问:“你不是凡人?”
“是呀。”
“那你知道你想要的是什么?”
昭九狡黠地看他一眼:“我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殿下你的。”
元陵轻轻挑眉:“我曾在一本书上看过一个故事,故事里面有个神灯,能替人实现三个愿望,又曾看过一个田螺姑娘的故事,所以你是神灯姑娘?”
昭九:“……”
元陵笑了,“这样吧,我问你一个问题,你回答我,作为交换,我可以回答你这个问题。”
昭九斜睨他一眼,挑了挑眉,“你知道有些问题我回答不了的。”
“那你到底要不要回答?”
“好吧好吧,先问来看看吧。”
元陵收敛笑意,问道:“你若不是凡人,为何活了两百多年?”
昭九轻飘飘看了他一眼,道:“哦?原来你想要的是长生不老?这个我可帮不了你。”
元陵抚额:“……并不是……”
话音未落,只见昭九轻轻往他耳边凑了凑,声音低低响起:“殿下,你本来身体里流的就是不死之血。”
元陵身体微微僵住了,愣了愣,道:“那我……可我记得,我只活了二十三年。”
昭九并不回答,笑道:“我可回答过了,现在到你了。”
元陵只能收回思绪,看了她一眼,道:“我确实不知道我想要什么,但我觉得,你知道。”昭九似乎像一根线,牵引着他往未知的深处走,明明是未知的,但他又觉得似乎所有事都是注定的,根本不用思考,只需要沿着这条索道往前走。而昭九,也许是牵引着他的线,也许是在黑暗途中为他照明的那盏灯。
只见昭九微微皱起眉,思考了一下,道:“唔,那我明白了。”
元陵看了她一眼,笑了:“原来你是来套答案的。”
昭九也笑了。
两人于两日后赶到皇城。
本来此等功绩,应是要列队相迎的,但陈铭已经率领军队提前回城,而后穆澄又先行回宫,此时只剩昭九和元陵两人。
两人骑马行到宫门口,只见宫门口站着寥寥几人,虽是寥寥几人,但阵仗也不小。
其中立于最前方的便是太子,看到元陵,便笑着往前迎了几步,拍了拍元陵的肩膀,道:“五弟,辛苦了。”
太子后方站着一人,身形健硕,面容硬朗,正是陈铭,此次作战,能够赢得如此彻底,大部分的功劳都是元陵的,但元陵并未在打了胜仗之后第一时间回朝,反而慢慢悠悠,等皇上将各位将领嘉奖完毕,才将将回朝。如此智勇双全,却不好大喜功,谦虚淡薄,陈铭此时对这位五殿下是心服口服。本来他是不应该站在此处的,因为五殿下和太子一直是站在一派,他站在此地,难免有拥立太子之嫌,但陈铭觉得,今日他却必须站在此地。
除了此二人,还有两人便是意料之外了,便是元喻和元蒙。
元陵看到元蒙的瞬间眼角是轻微地抽了抽,不着声色地往昭九身前站了站。
果不其然,还没等站定,只见元蒙绕过元陵走到昭九跟前,笑道:“昭九姑娘,没想到你除了武艺高强,竟还如此足智多谋,着实令人佩服,不知何时有空,容我讨教讨教?”
众人:“……”
元喻抚额,十分后悔没拉住元蒙,他本来是想着若是不过来,面子上也不好看,而且确实也想看看元蒙天天在他跟上念叨着念叨了一年的女护卫到底是何方神圣,此时初初一见,只见一副美人骨,肤色雪白剔透,容颜如玉石雕琢,细细看来,眼神却自有冷意,便只见一副生人勿近的清冷之姿。
但无论这女护卫是何方神圣,就算是天仙下凡,元蒙也是娶不得的,却还未等他理清楚,元蒙就来了这么一出。
元喻正看着元陵,微微点了点头打了个招呼,便只听那女护卫冷冷道:“没空。”
众人再次:“……”
元喻眼睛微微眯了眯,透出一丝冷意。
元陵冷道:“不知四皇兄这一年学了些什么,竟还纠缠于一个小小的女护卫。”
元蒙微微一挑眉,颇为得意道:“她不在宫中我还能学些什么,毫无进益,所以我这回……”
“够了!”还未说完便被元喻打断了,只见元喻一脸怒其不争地看着他,想说什么,又抽了抽眉,只将他硬生生拽了过来。
太子解围着笑道:“四弟还是如此痴于武艺,不过此地不是说话之地,我们还是先回去吧,父皇已准备好了晚间的洗尘宴,不如我们席上再说?”
元喻拱了拱手,拽着元蒙就走了。
太子将元陵送到若和殿,昭九直接去了偏殿,正殿中只有太子和元陵两人。
太子虽然不明白元陵和昭九之间是怎么回事儿,但见莫名其妙出现个女护卫,便猜想两人也许有些什么。
本来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子,若是想嫁给一个皇子,定是不可能的,但经过这些时日,太子觉得,这女护卫并不简单,跟元陵的关系也不好猜测,元陵似乎十分看重这女子。
太子深深看了一眼元陵,道:“一个女护卫实在太过惹眼,你若是有意,不如取作侧妃,我帮你讨个恩典?”
元陵似乎有些莫名地看了一眼太子,笑了笑,道:“侧妃?”
太子见状愣了愣:“你想娶作正妃?”
元陵似有若无地笑了一下。
太子眉间蹙了蹙,道:“你知道这不可能,不要说有个冯莹,就是没有冯莹,你想娶个来历不明的女子做正妃,这也绝无可能。”
元陵看向太子,轻轻地笑了笑:“兄长不必担忧此事,此事我自有考量,不过此次回来,确有一事相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