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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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夜间。

风王白日领军作战,晚间要商讨战略,布置战局,安排人手,每每忙到深更半夜。

此刻刚刚入眠,却突觉心悸,像是被扼住呼吸般,惊醒了过来,一时间只觉得难以呼吸,大口喘息着,才慢慢缓解。心中却觉得空空荡荡,似乎少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只觉得悲恸万分,难以纾解。

风王掀被下床,披上外衣就要出帐。

外面正下着雪,天寒地冻,守帐的侍卫见他这时出账,愣了愣,问了一句:“风王殿下,这么晚您还去哪?”

去哪……风王被这一问顿住了脚步。

想回宫,想看看那个人,总觉得不对劲,心里像缺了一块,又像被人揪着心,却脱不了手,一抽一抽的疼。

可是现在战场实在缺不了人,他不能在这种时候走。

若是现在走了,就等于抛弃了整个军队,不说敌军围攻,将士也会寒心,这场仗就彻底不用打了。

可是……

总是放不下心……

总觉得哪哪都不对劲……

只在帐外站了片刻,风王肩头就落满了雪花,冰冰凉凉的,浸湿了衣裳,透到了骨子里,但他似未察觉般呆呆站着。

侍卫看风王状态不对,又轻声说了一句,“帐外寒冷,殿下您还是进帐休息吧。”

风王回过神来,顿了顿,进了帐。

在床上坐了片刻,又叫人进来,着人立马回宫。

可是人还未回,消息就传了过来。

风王正持枪将敌军斩于马下,忽听得千军万马,马蹄践踏,喊杀声连天中,不知从何处传来的一句,“渊王殁了。”

这一句像是从千山万水处飘过来,轻飘飘地飘进了耳朵,又忽的离得很远,远在千山万水之外。

风王顿时就僵住了。

突然就发了疯似的踏马狂奔,寻着声音而去,所到之处红缨枪杀伐果决,无数人被斩于枪下。

声音又突然地响起,“渊王殁了。”

这一回不似相隔千山万水,像是近在耳廓,又不止一个声音,两个……三个……慢慢地就嘈杂了起来,声音逐渐清晰。

“渊王殁了。”

“渊王殁了!”

“渊王殁了……”

好多声音……好多人说……好多人……说什么……

渊王……殁了?

什么……

完全听不清……

到底在说什么?!

风王策马就往回奔!

可是好多人……前面好多人……

都要拦他……为什么……

风王觉得自己什么也看不见了,前面有人?那就杀了。有人拦他?杀了吧。

谁也别想拦他!谁也不能拦住他!

身下的战马似通晓主人心意,拼命狂奔,风王坐在马上,红缨枪所到之处是一片杀戮,漫天黄沙里他的眼中只有一片血色,脚下的沙漠被血液侵染,大片大片的血渍,渗进脚下的沙石,似要在沙漠里开出连片血红的花来。

似乎已奔出很远,身后连天呼喊声已渐渐远去。

这时突然听背后传来一声嘶喊:“殿下!!”

风王愣了愣,停下马,回转过了身。

是徐雍,他的嫡系将领。

徐雍已经下马跪在他马前,急道:“殿下!您现在不能走啊!你走了这场仗我们必输无疑啊!”

仗?

还要打仗……

还用的着打吗?

“投了吧……”

徐雍倏地抬头,“殿下!!”

“投了吧。”

已经不必再打了。

风王策马回转过身,奔向皇城,转身时眼眶已变得猩红。

身后徐雍大声嘶喊:“殿下!”

却只见前方策马身影已渐渐远去。

风王奔入寝殿的时候,只见到床上躺着一人,脸上已盖着一层白布。

那人安安静静,躺在床上,风王去拉他的手,触手一片冰凉,他的皮肤已不再那般温热柔软,像是被冻僵了一样,风王将他脸上的白布轻轻揭开,轻轻靠了过去,在他脸上蹭了蹭。

怎么跟他记忆里的不一样呢?

明明他是温润如玉的,明明是软软糯糯的,就算每次都跟他吵架,可是刚刚好,真的,吵架也刚刚好,呆呆愣愣的,怎么都刚刚好。

可是他怎么不睁开眼睛看看他呢?

怎么不跟他吵架了呢?

怎么这么冷,这么僵呢?

他有些着急,将他搂入了自己怀中,一手摩挲着他冰冷的手,想要帮他暖一暖。

眼泪早就溢出了眼眶,滑过脸颊,掉下来,都打湿了那人的衣裳。

他肯定很冷,屋里没有炭火,他肯定觉得很冷。

那怎么办呢?他好像暖不了他,这么紧紧的抱着,可是还是很冷……

周遭没有人,空荡荡的大殿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紧紧抱着。

就像他们小时候一样,两个人紧紧依偎。

他终于无声地悲恸大哭。

渊国与明国最后一战,战至中途主将投降了。

明国和水芸国见状停战。

明国将渊国将士尽数收归。

明国五皇子元陵殿下带兵收服了渊国皇城,城中无一人反抗,所有朝廷重臣都表示从此臣服明国。

明国将事先允诺水芸国的两个渊国的附属小国给了水芸国,这两个小国都与水芸国邻边,水芸国立马开疆扩土,实力大增。

水芸国国主云岚表示与明国建交,百年之内互不为敌。

轰轰烈烈打了一年的渊明之战就此落下帷幕。

但这场战争的发动者风王殿下却不见踪迹。

有人说他疯了,有人说他死了,还有人说他殉葬了。

殉葬?殉什么葬?

殉了渊王的葬呗!

不是吧?兄弟俩感情这么好的吗?

谁知道呢!

风王看着可不像是会殉葬的人啊!

谁知道呢!

我猜他应该是躲到哪个地方去筹谋,以备来日再战,不是有云“卧薪尝胆”嘛,风王可不像是轻易认输的人啊!

谁知道呢!

要不就是去游山玩水,寻欢作乐,去逍遥自在去了,打了这么多年仗可能打累了。

那谁知道呢!

如今战争告一段落,陈铭已将军队收整,班师回朝。

元陵还留在渊国,处理后事,将渊国的政务情况,朝臣人事关系,以及国内的其他民事情况一一收集整理。

朝臣尽数归服,此事虽繁杂,但头绪清楚,只是颇费功夫。

穆澄自渊王死后便离开了皇宫。

临走之前跟老太监隐晦地提了一下,等风王回来帮渊王收尸,别让别人动他。

老太监跟了渊王很多年,想必听得懂他的意思。

此时穆澄正跟着元陵帮忙梳理渊国杂乱的政务,这过世的渊王虽说没有多大的本事,但国事处理得也看得出是尽心尽力。

元陵思其仁厚,又算是为此战出了一份力,并未为难渊国臣民,就连渊王那避世的皇后,也给她留了一寸余地。

这位皇后说来也是奇怪,穆澄自跟在渊王身边,就没见过这位皇后。

听说这位皇后只待在自己寝殿,从不外出,每月十五沐浴净衣,吃斋念佛,在佛堂一坐就是一整天。

最奇怪的是,渊王身死到今日,她也未来看过,依旧在她的寝殿里,似乎寝殿就是她自己的一方天地,外界爱恨情仇,俗世纷争都与她无关。

但如今国已不国,这避世也避无可避了。

元陵前几日处理前朝,并没顾得上去遣散后宫,今日稍得喘息,便想去看看这孤僻的皇后,他始终对渊王的死还有战争的走向心存疑虑。

这便准备让昭九跟他一起去,但并未找到昭九,正想着去寻寻她,却见前方穆澄急急忙忙地跑了过来,不由轻微皱眉,眉头还未展开就见前方拐角处走出来一人,一身红衣,不是昭九又是谁。

昭九看穆澄一副火烧眉毛的样子,也是皱眉,道:“什么事把你急成这样?年纪也不小了,就不能学着沉稳点吗?”

穆澄难得没被她气到,还未跑到元陵跟前就声音急促地喊了一句:“皇后死了!”

元陵愣了一愣:“怎么?”

昭九不慌不忙地走过来,在穆澄前面说了一句:“早就吃了毒药了,救不回来。”

穆澄倏地偏头看她:“你什么时候知道

的?!”

“在你之前。”

“……”

这就奇怪了,这皇后跟渊王平日里压根儿也不接触啊,也不能是殉葬啊,何况人都死了好几天了,这会儿殉葬,魂儿也跟不上了啊!

元陵立马叫人去处理,准备将帝后合葬。

话没说完被昭九打断了:“先不着急,我这刚从皇后那儿套了段皇室秘辛,不知二位可要听一听?”神色还是那副淡淡的样子,眼中却似乎包含诸多情绪。

这事儿说来话长,要从很久以前说起了。

那时候渊国还只是北方一个普普通通的游牧民族聚合的国家,上一代渊王刚刚建立渊国,使了一通铁血手段,才将一堆断骨连接,又花了几年,渐渐灌入新鲜血液,才使得渊国这副躯体有血有肉。

这位渊王就像是之前传闻中的风王,但有过之而无不及,暴虐无度,性情多变,大有拿人血肉筑城墙之势。

前朝□□,后宫暴虐。

好在渊王并不耽于美色,后宫只有寥寥几个妃子,也只得两个皇子。

便是玄清和玄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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