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却是真的不想再打了,一个后仰将剑躲了过去,却不知脚下被什么绊了一下,这一后仰便要仰倒在床,慌乱中急急往前抓了一把。
元蒙去势未收,这厢刚刚靠到这女子身前,便被她一把抓住了前襟。
两人扑通一声倒在了床上。
昭九手还紧紧抓在元蒙前襟,一双瞳仁似剪秋水,离他不过一掌距离,此刻正定定地看着他,眼神中却有一丝茫然和无辜。
元蒙愣住了,他的剑早在倒床之前便被磕离手中,此时手正紧紧抓着床沿,看着身下的红衣女子,却忘了起身。
只见身下红衣女子此时将脸慢慢靠向他耳旁。
元蒙正疑惑着,却听得一声阴沉的低喝:“还不放开!”
还未反应过来,便被身下的女子狠狠一把推了开来,直直摔到了地上。
只听得红衣女子委委屈屈地叫了一声:“殿下……”声音有丝颤意,快要哭出来的样子,眼眶也微微泛红,而后低垂着头一语不发地站在来人身旁。
来人正是元陵。
元陵此刻脸色是从未有过的阴沉,当时昭九邀请他过来,他心中便已有数,纵然知道这不过是一个巧妙的设计,但见此情景,却仍是情绪翻涌,元陵紧紧抿着唇,看着地上的元蒙,紧紧攥着手中的剑柄。
元蒙呆呆倒在地上,一时愣怔,看着正森然看向他的元陵,心脏竟不自觉地微缩了一下,元陵握着剑的手微微颤动,手指攥出了青白,他毫不怀疑他现在是想一剑杀了他。
元陵在昭九进楼时便看到了她,只见她急急跑着,身后元蒙手中拿剑紧追不舍,他既心中有数,自然连忙上前,上楼一进房门却看见昭九倒在床上,元蒙压在昭九上方,两人看上去就像交颈而卧。
虽然知道是做戏,可是他每次见昭九都是意气风发、肆意潇洒的样子,她红着眼眶站在他面前,委委屈屈,要哭不哭,他从未想过。
如今见了,只觉得自己出乎意料地有些难过,竟有些手足无措,不知如何是好。
他知道他是拿昭九没办
法,打也打不过说也说不过,从来只有他被气得半死,可是元蒙……
他眯了眯眼,语气阴冷:“四皇兄如今真是好胆识,欺辱我的人竟欺辱到了此等烟花之地,皇兄要是真有兴趣,不如我出钱帮你从这里买几个女子,你是当侍妾也好婢女也好,只要你开心,但我的人,你动不得。”
元蒙早已站了起来,此时见到元陵身后站着一群衣着鲜艳的女子,十几双眼睛正好奇地打量着他,指指点点,互相小声说着话,神态一脸不屑。
元蒙就是再迟钝也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他能清晰听见她们小声地骂着“无耻之徒”、“不要脸”、“枉为人”……
他回想了一下,也许这是个圈套,但无论如何,是他咄咄逼人,出了这样的事,无论如何也对女子名誉有损,于情于理是他不对。
十分歉疚地看了看昭九,想说什么,又觉得说什么好像都不太合适,于是一咬牙,捡起地上的剑便走了。
元蒙一走,房里的姑娘们便也跟着出去了。
昭九闲闲地坐在了桌边,倒了杯茶,慢慢地喝。
元陵看着她一副闲散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神色复杂地看着她:“你知不知道这对你名誉有损?”
昭九似是才想到这点,略有些慌张地看了元陵一眼,慌乱之情溢于言表,目光颤颤地看着元陵:“殿下,您不要我了吗?”
“……”
“我在这俗世中只有您一人,您若是不要我,那我……那我……那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呢,让我死了算了……”掩面而泣。
“……”
“殿下您为何不说话?是在心里盘算着如何把我赶走吗?”
“……”
“我为你付出了这么多,你如今竟然这样对我,你这个负心汉!”
“……”
元陵抚额,觉得头十分疼,这又是哪里来的话本子?真该早日让穆澄去训练暗卫。
“殿下你在想什么?”
“我想不如明日将你送回幽冥谷。”
“那可不行,我好不容易才出来的。”
“我在想我为何将你带出来的。”
“想到了没?”
“想到了。”
“哦?那是为何?”
“你忽悠我的。”
“是吗?我是如何忽悠你的?”
“你说跟我走,我就带你来了。”
“不是应该感谢命运让我们相逢让我跟你走吗?”
“……不感谢行吗?”
“不行,必须感谢,好好感谢。”
“……”
“你知道的,我现在只有你,这个世上,我只用在乎你一个人的眼光就够了。”
元陵愣了愣:“那你在乎吗?”
昭九狡黠一笑:“并没有,我知道你无论如何不会嫌弃我的。”
“……”其实还是想嫌弃的。
第二日,此事便沸沸扬扬地传了出去。
四皇子殿下沉迷酒色,在酒楼调戏五皇子的女护卫不成,竟将人逼到花楼,轻薄于人,连同行的护卫都被打了一顿,幸得五皇子殿下及时赶到,否则……唉,真是□□如斯,羞煞人也,不忍入耳,不堪入目啊。
不过一日,整个皇城都知道此事了。
再过一日,即将出征的将领士兵也都知晓此事,情绪十分激动,一个如此无耻的□□之徒怎能做我们的督战将领,督战本是振奋人心,此人沉迷于酒色,难道要军中将士跟着一起乱来吗?
皇上头疼顽疾更厉害了,这回吃药也不管用了,差点得脑瘫,太医说了,好好休养,不要操劳。
皇上当场下了口谕,关四皇子禁闭一年,让四皇子好好反省。
出征前三日,督战将领换人了。
换成了五皇子殿下。
早在皇上下旨换将领之前,元陵和昭九就去了城外的山庄,挑了十名暗卫,其中两个负责情报,两个暗杀,两个医药,有备无患。
此次进犯的是渊国,渊国其实原先是个小国,但自从十年前新国主上任,便开始兵伐之路。
渊国处在北方,常年干旱,生存环境十分恶劣,但战士高大威猛,新国主也能谋善略,所以十年间吞并了不少周遭小国,国力日渐强盛。而且随着征战之路越走越广,将士们都热血沸腾,蓄势待发。
反观明国,多年间少有战事,且如今国内形势也十分混乱,所以此战并不好打。
十名暗卫早就去了战场,打探情况。
主站的将领是陈铭将军,此人正值壮年,骁勇善战,熟读兵书,也熟练战场,作战经验丰富,而且为人也比较正直,在动荡的朝堂中,是少数几个保持中立的官员之一,是个栋梁之才。早在月前他便已经上了战场,开始部署兵力,勘探地形,分析战况,为作战做准备。
离出征还有两日,穆澄已备好行程所需,只等两日之后出征。
陈铭将军手中有十
万人,此仗难打,皇上又给了元陵两万人,让他增援陈铭。
难得时间有余,又万事俱备,昭九近来已将皇城勘察得一清二楚,今日难得有闲,便想和元陵一起出去逛逛。
还未出门,正拾掇着,便听侍卫过来传话,皇上让她和五殿下过去觐见。
昭九回房,换了一身玄衣,头发高束成马尾,一派清爽利落。
待收拾妥当,元陵已等在殿外,二人一起过去。
昭九并不在意这些俗事,但元陵心里明白,四殿下调戏女护卫调戏到了花楼,五殿下又为了一个女护卫和四殿下争锋相对,事情被大肆宣扬,其实两头都落不了好,伤敌一千自损没有八百也有五百,皇家脸面丢尽,皇上不可能轻轻松松就让此事揭过,元陵现在已是督战将领,皇上也不会太过为难,只不过昭九,一个女护卫,怕是没有那么容易全身而退。
待到了正殿,却见已被关了禁闭的元蒙也在殿中,正肃立在一侧,看向他们俩。
看向元陵时,随意地点了个头,但见到元陵身侧昭九时,眸光略暗了暗,低垂下眼眸。
两人将将行过礼,昭九便站到了一侧。
只听皇上问道:“两日后出征,可已收拾妥当?”声音厚重低沉。
元陵拱了拱手:“父皇放心,已万事俱备。”
皇上看向昭九,问:“这是你的护卫?你身边不是只有一个穆澄吗?”
元陵回:“只是见她武艺高强,便收为己有。”
“武艺高强?”
“正是。”
“既然武艺高强,又为何毫无反手之力?”皇上定定地看着元陵。
元陵正待答话,却听一边的元蒙道:“父皇,此事确是儿臣之过,虽不像外界所传,却也是我太过唐突。”
元陵愣了愣,偏头看了元蒙一眼。
昭九也抬眼看了元蒙一眼,略有些惊讶。
元蒙又向昭九拱了拱手:“此事是我之过,姑娘若不嫌弃,我们私下里再讨教。”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