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在当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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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过来,我们去沙发。”年仔伸手牵住詹越的手指,一个劲儿地把他往家里带。

两人在沙发上坐好了,年仔郑重其事地对他爹说:“爸爸,你为什么不喜欢大伯?”

“哪儿的大伯?”詹越觑眉。

安妞拎着个外卖口袋,放在桌上,又把书包丢在沙发上:“就是我的另一个爸爸,你哥哥。”

“瞎说什么,你只有一个爹。”詹越挠她的头,“谁带你们去吃炸鸡了?”

安妞趴在他腿边,回话回半句:“哦,你是爸爸,他是爹。”

詹越明白了,这“爹”跟他长得像:“你就只有我一个爹,对别人瞎喊什么?”

“爸爸,你还没回答我。”年仔催促他。

詹越看了眼那袋打包餐,又瞅了眼早就关上的门,撤身往后靠,胳膊垫着头,眯起眼:“大人的事小孩儿少管,我也没有不喜欢……”

“这件事大吗?”

年仔挨着他要一块儿靠着,詹越抽出手将他抱住:“很大。”

年仔又问:“那这件事不好吗?”

詹越继续回:“很不好。”

“是大伯做错了吗?”年仔不停问。

“话真多。”詹越有些乏了,但睁眼就看见年仔聚精会神地望着自己,他叹了口气,“是你爸爸做错了。”

“爸爸,我以为你永远都是对的。”年仔委屈起来,詹越摸摸他的脸蛋安慰他,发现他的书包还在身后背着,给他解下来丢到沙发另一头。

詹越说:“人总会犯错的。”

年仔虽然表情沮丧,但并没有真的哭出来,人不大点,说话却很有调调:“但做错了事情就要承认,还要道歉。我妹妹做坏事我都会原谅他,大伯也会原谅你的。”

尽管是当爹的,但詹越总是很怀疑自己的孩子,不到三岁,这嘴怎么就那么能说会道。

“他不会原谅我的。”詹越垂下眼。

年仔:“他和小叔来找你,那就是原谅你了,但你却不见他们。”

詹越不说话了。

年仔拉开上衣拉链,从怀里拿出那封小叔交给他的信:“爸爸看,这是大伯给你的。”

詹越接过来,看了看封面,很朴素的牛皮纸信封,两指一测,从厚度就知道里面只是一张折叠的信纸。

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打开。

年仔见他光看着信不拆,摇着他的手:“爸爸,如果我和安妞闹矛盾了,你不希望我们和好吗?”

“你……”詹越抽开这小孩儿的胳膊,略微有点烦。

安妞马上过来抱住詹越的另一只手:“我要和哥哥好一辈子。”

詹越愣住,随后才说:“行了行了,你俩去旁边玩儿,我会看的。”

他起身去阳台,背手关上门,自己拆开信看,里面的那张纸上写满了字,摸着字痕,詹越闭着眼都知道这是他哥的亲笔。

小的时候哥每次写字都是在记账,每天赚了多少钱又用了多少钱,笔记本上都记得清清楚楚、力透纸背。

他从没想过,詹信竟然会用这样的字给他写信。

詹越捏着信纸,逐字逐句默读,不可控制地抖了手。

曾经口是心非说过的狠话,都在这纸上反扎向他,哥不骂他,不说他,詹越反而觉得更痛苦。

哥确实没跟他翻旧账,只是给他写了很多小时候的事,一些詹越自己都快忘了,但哥还记得的事。

詹越想起很久很久以前,自己也说过安妞的那句话:“我要和哥哥好一辈子。”

可惜人成年后就和儿时的自己有了分水岭,詹越再体会不到那会儿单纯的快乐,眼下回味,只觉得苦之又苦,非得把眼泪逼出来才消停。

手上糊了一掌泪,耳侧有短暂开门的声音,他转身,发现阳台门上被小不点们推进来一包纸。

“你猜他能不能来?”虞尔陪在詹信身边,看着他用手机点餐。

詹信感觉差不多了,把手机递给他:“我没把握,但他会知道我们在高铁站?”

“而且,来这儿一趟还不是为了坐车,就为了陪你吃一口现做的炸猪排面。”詹信笑了下。

“毕竟别的地方没有,来都来了,顺便演个戏。”虞尔说,“我提前跟冉颖姐说了,她会告诉小越哥的。”

最近又是一年一度的春运,候车大厅人流量爆棚,他俩自觉没去占用乘客的位置,在入站口等了快一个小时,也没等到人。

“没希望了吧。”詹信拿手机看了眼之前的订餐,已经快轮到他们了,“我们先去吃饭?”

“行,走吧。”虞尔也看了眼手机,见詹信走到他面前,暗戳戳地笑了下。

到了面馆,正好有一桌客人要离开,他们见缝插针坐进去,服务员一会儿就端了面过来。

詹信看了看面前的碗,对虞尔说:“怪不得之前在快餐店你让我留着点胃口……”

“听我一席话,胜读十年书。”虞尔从筷桶里抽出筷子分给他。

这面的份量不小,光是猪排就几乎占据了整个碗口,底下的面完美浸泡在汤汁里,往碗底翻,垫底的蔬菜便浮了上来,浓郁的汤中增了翠色,更加让人眼馋。

詹信刚想动筷子,虞尔却拦住他,把两人的碗挨在一起,挑了个一看就色香味俱全的角度,拍照片给冉颖发过去。

正拍到第二张的时候,有个人突然拉了板凳,坐在他们旁边。

虞尔抬眼,看见是詹越,他说:“哥。”

大概是觉得单说一个字有点尬,他顿了几秒,两人听见詹越又补充一句:“我也要吃面。”

“我请你,”虞尔把自己的那份推给他,“你们聊吧,我再去点一份。”

他的手腕忽然被人抓住,虞尔垂眼一看,是詹越拉住了他:“不用避嫌,就在这儿吧。”

“虞尔,谢谢你。”

詹越松开手,低下头:“哥,一直以来,对不起。”

“先吃面,”詹信看他,“吃完了,我们回家再说。”

不过这两碗面到底还是没吃成,詹越的头眼看着要浸到碗里了,虞尔赶紧叫服务员打包了面。

回到家,冉颖很有预想地做了一桌下酒菜,酒也摆好了。

詹越红着眼睛:“原来你们……都计划好了啊?”

“你还破坏了我的计划呢,”虞尔说着,见桌上摆着之前他们打包的炸鸡,拿了块鸡腿吃,“我本来还想买一站短途票,让你追一下高铁,演演苦情剧。”

“那估计不太现实,”冉颖笑笑,“詹越只能从闸机口排队的时候就追你们,到站台上得买票了。”

阔别多时,又有之前三顾越家的小插曲,詹越虽然愿意和詹信说话了,但表情仍不太自然。

“喝酒吧,不着急说。”詹信给他开了一瓶啤酒,又放了一瓶在自己面前,“我们边喝边聊,你只说你想说的就行。”

詹越坐在他对面,点了头,夹了颗花生米吃,随后和詹信碰了杯,直接喝完一瓶。

这家里房间小,住不下多的人,虞尔想着等会儿还要开车回酒店,便没跟他们凑一桌,而是和冉颖一块在旁边看着。

他见俩双胞胎不在,问冉颖:“小孩们都睡觉了?”

“我送到隔壁朋友家了,”冉颖说,“感觉他们得聊一宿,年仔安妞明天还得上学呢,怕吵着。”

“你不去喝一杯?”冉颖笑看他。

虞尔摇头:“算了,我就留着开车吧,要不然回去不方便。”

詹信却看向他:“过来一块坐着,回去可以叫代驾。”

詹越也叫他:“猫哥,赏个脸,我跟你也得喝一喝。”

“你不哭了?”虞尔挑眉看他。

被这么一戳破,詹越绷不住了,哇一声就哭出来,还不忘给自己灌酒:“呃啊呜呜呜,哥,我,我对不起你们!”

“是我口是心非,我还对你说了那么重的话,”詹越抽泣着,“其实我不想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话到嘴边就变成逞强了。”

他拿了瓶新的,猛地又要喝下一瓶,詹信拽着瓶底给他抢过来按在桌上,说:“毕竟砍人的不是你,这结果谁也预料不到。”

“詹越,你已经够努力了,只是话说得晚了点。但这里边绝对不止你一个人的责任,”詹信说,“是我逼你说不出话,我没做好……”

詹越抬头,两眼更红了:“哥,明明是我,是我……”

虞尔慢悠悠端起酒杯,插进话:“干杯,缅怀过去,活在当下。”

詹信看他一眼,把瓶子对过去:“干杯。”

詹越瞅向只缺自己的那一角,犹豫再三,拿起瓶子跟去:“说得对,都过去了……干杯。”

三人同时收回手,一齐饮尽这杯酒,而之后,詹越詹信再不讨论之前的事,说起未来的打算。

詹越脸上的表情轻松了许多:“我现在在做一家物流公司,不过规模不大,上个月才刚刚起步。”

“打工了那么久,”他说,“到头来发现还是得跟我哥学,自己做老板才最安心。”

“步信叔的后尘啊,”虞尔笑,“虽然行业不同,但我觉得越哥你一定会成功的。”

“借你吉言。”詹越听冉颖的话改用杯子喝酒,跟虞尔轻轻碰了一杯。

“那你们公司发展得怎么样,需要注资吗?”詹信问他。

“哥,问得这么直白?”詹越有点被他吓到,“我就想自己做做,自负盈亏,你不用管我。”

“我不会管你,”詹信说,“但你畏手畏脚地做事也不方便。我以个人名义给你投一笔钱,让你可以放手去做,怎么样?”

“顺便给你老婆孩子换个好点的环境。”詹信给他倒上酒。

“哥……”詹越眼睛又红上了,冉颖也一脸意外地看过来。

此后他俩就聊上了一些专业性的话题,公司建设、商业规划什么的……虞尔听得头疼,便靠在沙发上小憩了一会儿。

再醒来的时候,他身上多了条毯子,詹信不知道去哪儿了,而小两口正在收拾桌子。

“越哥。”虞尔叫住詹越,把毯子简单叠好放在一边,“我跟你说点事。”

“行,找个地方说?”詹越问他。

虞尔:“跟我来吧。”

詹越跟他去了阳台,虞尔见他脸上的醉色消了,随口问了句:“你们聊天酒都聊醒了?”

“是,跟我哥吃了不少干货,得赶紧醒着记牢。”詹越一笑。

“我接下来的话可能不太好听……”虞尔清声告诫。

詹越给他递烟:“没事,随便说,要抽根烟吗?”

“你们一晚上都没抽烟,我现在也不抽,明天让孩子闻到不好。”虞尔说着,拿走他一根烟,“但我还是要收一根,算你欠我的利息。”

詹越苦笑,往裤兜装好烟盒:“你要说的是那件事吧。”

“嗯,”虞尔说,“我觉得我需要强调一遍,在这件事上,我不会原谅你。”

詹越怔住,不过很快恢复神情:“……能理解。”

“虽然他的腿伤不是你直接导致的,”虞尔翻出打火机在手里玩,搓燃火焰,又很快放松,“但你确确实实让我差点少了他。”

他垂下眼,目光中有火花。

“詹信不只是你哥,他的命跟我也连着。”

“所以以后有事直说,”虞尔收了打火机,去靠詹越的肩膀,“越哥,别再重蹈覆辙。”

“我知道了,绝对不会,”詹越一脸正色,答应他,“我向你保证。”

“嗯,就这样吧。”

虞尔听到客厅进了人,转身想回去,詹越抓了他的肩膀,问他:“其实我很好奇一件事,我一直觉得你对我哥没必要做到这种程度……”

虞尔扭头,掰下他的手:“你以后会明白的。”

“行吧,还挺神秘。”詹越笑了下。

离开詹越家时已经是凌晨了,为了等临时叫的代驾,两人走出小区的步调像是在散步。

詹信依旧牵着他的手,有时虞尔走快了,他会把他拽近身,第五次拽回的时候,虞尔不耐烦了:“拿我当溜溜球玩?詹总,你别太会开发新项目了。”

詹信轻笑,往他脸颊亲一口:“你跟詹越说了什么,需要专门往阳台走?”

“你猜?”虞尔再次走远了点。

感觉肩上有压力要靠近,虞尔偏身躲过,回看他一眼,詹信想搂他的胳膊果然悬着:“我就是跟他铺垫了一下,为了顺其自然。”

“顺其自然?”詹信挑眉。

“嗯,顺其……自燃。”虞尔巧妙地咬着字眼。

临到车边,虞尔拉开后座的门取东西,詹信看着他扫落腰间的发尾,弓下身时那双露在车外的长腿实在勾人。

他忍不了一点火。

詹信果断出手掐住虞尔的腰,直接把人推倒在后座,随后脱下身上的外套丢在虞尔背上,进车关上门,欺身压下。

虞尔被他掰着脸吻得难受,偏偏詹信用外套盖住了两人的下身,手还特别不老实地蹭着他的裤子,虞尔不由焦躁:“代驾马上就到了,你能不能收敛下色心!”

“没关系,我没锁门。”詹信说。

虞尔抓住摸上他腰带的手:“你!”

刚提到,前座的车窗就被人敲响,詹信捂住虞尔的唇,对那人说:“直接进来。”

【作者有话说】

终于团聚了……本来想一次性放完的,但还是得润润色。

还差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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