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北小熊

57 / 85 章 · 3,587

虞尔站在病床边,看医生重新给詹信的脑袋缠绷带。

养伤半个多月,詹信的头发长了不少,尤其多了许多卷毛,弯弯曲曲的刘海盖到了耳下。

之前听车叔说,他以为詹信的自然卷是那种步惊云的款式,才至于让詹信讨厌卷发。但眼下看来,其实挺可以的,慵懒的卷,有种古早港星的感觉,再配上这伤痕累累的破碎感,虞尔越看越舍不得移开眼。

人一静下来,就容易想入非非,虞尔回味起昨晚的那个吻……

“怎么你们回趟家,就整成了这副样子?年轻人,凡事不要冲动啊,顾好身体最要紧!”医生说,“千万别再让他乱动了,手上、脑袋上都是伤。”

她继续嘱咐道:“两条腿没知觉应该是暂时的,先住院观察一周吧,后续根据情况再调整治疗。”

医生收好多余的绷带,抬手再看了下输液管,调整流速,她发现詹信木在床上反应迟钝,又拿小灯照了下他的瞳孔,虞尔也凑近过来,说:“从昨晚就是这样,会不会因为头上的伤?”

“没事,头部只是皮肉伤,没伤到骨头,”医生关了灯,站直身对于虞尔说,“贫血加低血糖,还有过度劳累。好好休息吧,有精神恍惚都是正常的。那个,吊水里有一瓶是阿奇霉素,及时给病人补充食物,他可能会感觉饿,但也别吃太多,会呕吐。有其他不良反应你随时找我,我一整天都在值班。”

虞尔给她让开道:“谢谢医生。”

刚路过,虞尔就感觉医生往他脖子上瞅了一眼,随后果然听到了疑问:“你这儿怎么了?”

见虞尔撤身多远,医生压下声音:“他咬的?要给你处理一下吗?”

虞尔马上摇头:“不用,小伤。”

病房门一关上,詹信就抬手去扯头上那圈绷带,虞尔赶紧制止他:“别扯,刚才给你包扎好。”

手被捏着收进被子里,詹信没再乱动,转而安静坐在病床上看他,眼神直勾勾的。

这一幕有些似曾相识,虞尔怀疑詹信在报复他。

但看这表情,又不太有憎恨的样子,连平日的严肃劲儿都没有,眉眼舒展,目光呆楞,还……

他脑子里冒出个词,没细想,又感觉用在詹信身上太怪异了,那就是——天真。

低血糖会让人改头换面吗?还是说这人自杀未遂,精神就崩溃到返补归真、童心未泯了?

虞尔越想越奇怪,随手捡了个橘子剥开,抬眼直接问他:“你看我干嘛?”

詹信仍旧盯着他的脸,说:“好看。”

“什么好看?”

虞尔回头看了眼身后的窗户,不料詹信又说:“我说的是你,你好看。”

他顿时心觉这不是正常詹信会说出来的话,莫名奇妙问一句:“你是谁?”

詹信还真给了个不同的答案,嘴里变着调说:“我叫詹小熊。”

“怎么还有口音?”虞尔一愣。

詹信皱眉:“妹有啊?”

这模样太诡异了,虞尔憋着嘴角,继续剥橘子,分一半给他:“那詹小熊小朋友现在几岁了?”

“我成年了,因为你昨天亲了我。”

嘴里刚塞下两瓣橘子,汁水惊到喉咙,虞尔差点没把自己呛死,咳嗽了一会儿,他重新抬头看詹信,逗他:“你说谎,我怎么会亲你?”

这人见他这样说,竟乖顺地耷拉下眼皮,慢吞吞咬着橘子:“好吧,可能是我做梦了,梦里有你。”

小孩儿真好骗。

“那你知道这叫什么吗?”虞尔拉来椅子在旁边坐着,两腿交叠,撑下巴看他。

詹小熊纳闷儿:“啥?”

“你偷偷拿我当梦中情人。”虞尔勾起嘴角。

詹小熊顿时瞪大了双眼,随后脸颊和脖子红起来,闪躲着虞尔的视线,像喝了假酒似的。

虞尔继续问他:“梦里除了梦到你亲我,还梦到什么了?”

“不是我亲你,”詹小熊拖着输液管,两手交握拇指打圈儿绕,“是你亲我。”

虞尔故意刁难他:“这有什么不一样吗?”

“很不一样,因为是你救了我。”他重新看向虞尔,“我一个人在家里照镜子,哭得很伤心,你就从镜子里钻出来,抱住了我。”

还真做梦了啊。

“啊,这样吗?”虞尔私下想,这梦的什么灵异场面,他是鬼吗,这么水灵灵地钻出来。

虞尔拿出手机想搜一搜周公解梦,顺便检索一下腿伤加手伤加额头伤加贫血加低血糖会把人变成几级脑残,还没等百度跳出绝症二字,转眼又瞥见这老小孩捂着肚子。

“饿了?想吃什么,我去买给你。”

“我想吃草莓小蛋糕,”詹小熊有点兴奋,不过那表情很快就收敛,像是怕虞尔拒绝他,补充了一个自以为很正当的理由,口音都故意压下去,“生病了要吃甜甜的蛋糕才能好得快。”

“我怎么没听说过,”虞尔看他,“你妈妈告诉你的?”

“我自己想的。”詹小熊很坦诚。

“行吧,也可以。”

虞尔答应下来,站起来看了眼时间,又听见他补上一句:“小蛋糕要整三个儿。”

“行……”虞尔拖长语调,哼笑着,起身去床头的柜子拿包出门,詹小熊又捉住他的衣角,小小声道:“走了,抱抱。”

哎……今天真是开眼了。

用手机太简陋,如果此刻手边有一个相机就好了,他一定会精心记录下来,用余生反复回味。

虞尔闭上眼,调整自己的表情,俯下身拢着詹小熊壮硕的胳膊轻轻抱了一下,鼻子嗅到他身上的药味儿:“行了吗?”

他很快就感觉怀中人的背脊慢慢直了,随后耳边就是再度低沉的声音,詹信问他:“你抱我干什么?”

终于醒了……

虞尔不紧不慢坐回床边,跟他隔着半米距离,把包放回柜子上:“信叔,你刚刚让我抱你,不记得了?”

詹信抬手捏了捏额头:“我会提这种要求?”

他看看周围,视线回落到虞尔身上,一脸迟疑:“现在几号?我记得我出院了。”

虞尔从裤兜里掏出詹信的手机,开机递给他:“自己看吧,从过去回来的先生。”

手机拿到手里,詹信单手点亮屏幕,一直拿到眼前才开始看,虞尔问他:“这么亮的屏幕,还看不清?”

“有点,”詹信听他说,拿远了些,但两个眼睛虚眯着,“这样也能看。”

虞尔叹一口气:“悠着点,来医院旅游呢,所有科室项目都体验一遍?”

他再次试探:“你真不记得昨天的事情了?”

詹信关了手机放到枕头边,回复他的话:“有点印象,但不太清楚,很混乱。你能把我带来医院,应该不是什么好事。”

虞尔跟他对视上,没说话,两人就这么静静地看着。

詹信先开口:“我给你说点事。”

他突然正色,虞尔心里一下没了底,忐忑,又有点期待。

紧接着,詹信又说:“你帮他赔了多少,我还你。”

原来说的是詹越的事情……虞尔转回头,往后缩了缩,挨着詹信的腿:“没多少,你跟我不用算这些。”

“毕竟是你父母留给你的钱,当然要算清楚。”他说,“那天詹越对你态度不好,还跟你动手,我替他向你道歉,多少钱我都赔。”

“用不着,我跟他算互殴,他有脾气,我也不是吃素的,重话也没少说。”虞尔拧着眉头,“而且,你本来就没错,全都往自己身上揽什么?我知道你这几天压力特别大,所以……”

“昨晚的事情你不记得,那我就再提醒你,詹信,以后不要再做伤害自己的行为,尤其是自杀。”

詹信眼睫一颤,朝他看。

虞尔也望向他,认真说道:“从小到大,是你救了我,一直都在照顾我,把我从水深火热里带出来,让我过上了正常的生活。如果真的要分清楚,我也巴不得早早跟你算清这笔账,你说我该怎么还你?”

“那些都是我自愿的,一开始就没想过要你回报,小猫。”詹信语气软下来,“我帮你和你直接给钱不一样,能是一个价吗?”

虞尔压下眉头:“对我来说是一个价,甚至你的会更多。”

“你救我那么多回,也算我救你一次吧,詹信。你还愿意叫我小猫,那你就给我一个踏实的身份,家人也好、朋友也行,别对我像个陌生人一样分得那么清楚,好吗?还是说,你就喜欢把我反复推出去,看我没人要的样子?”

虞尔红着眼瞪向他,随后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转头用双手蒙住脸揉眼睛,再不说话。

詹信欲言又止,松开紧攥住的被角,沉默片刻,才说出口。

“我答应你,绝对不会再自杀。”

虞尔站起身抽纸擤了下鼻子,走去拉开窗帘通风,天色雾蒙蒙的,像是刚天亮的样子,吹来清风,偶有几声鸟鸣。

“你连夜把我带来的医院?”詹信问他,想了想又说,“你回家去休息吧,我醒着能自己顾自己。”

“没事,我睡过觉。”虞尔的情绪好了点,声音还有点闷,“你刚看的时间,这就忘了?”

他决定在这人面前卖点惨,可怜可怜:“一醒来就赶我走,伤心了……”

詹信:“我……”

虞尔打断他:“我连夜把你扛过来的,一路上累得要命,现在快饿瘪了。”

重新拿起包,虞尔准备出门觅食:“你低血糖,吃点甜的吧,早饭想吃什么?”

詹信看了眼头顶空瓶的葡萄糖溶液:“不用,我不饿,你吃你自己的。”

“行吧,”虞尔耸了下肩膀,“哎,刚才有个小朋友求我给他买草莓小蛋糕,我寻思顺便一趟买呢。”

“哪儿来的小朋友?”詹信奇怪。

虞尔摇头:“我也不知道,听口音还是东北那嘎哒儿的。”

“那……”詹信犹豫了下,还是对他说,“那你就多买一份。”

虞尔转身背对他,暗自一笑,径直出门去了。

怎么想让人带个吃的都那么别扭,虞尔边走边回想,脑子里浮现詹小熊的口音。

带了蛋糕回来,两人一人一份,虞尔看他两大勺就干完了,但对此一直没过问,想来是没完全失忆,记得点自己说过的胡话,还不想承认。

为了彻底放心,上午输完液,虞尔还是推着詹信去做了一圈检查,等到下午检测报告出来,医生看过后,表示一切正常。

那他昨晚到底是真失忆还是假失忆?

虞尔反复纠结,决定多试探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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