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尔买完菜回去,那哥俩还在小院吵架,吵得很安静。
出门的时候他还能听见有来有回的争执,眼下就见这两人在院子里各占一头,谁也不服谁。
虞尔刚走近,詹信就转头过来,盯着他身上的衣服:“你怎么把围裙穿上了?”
“我买了点菜回来,打算做饭。”
说着,虞尔看了眼詹越,这人正好闻声转过头,跟他对上眼。詹越不好气地说:“瞅什么瞅?”
“你再呛!”詹信瞪眼看他,随后侧过脸对虞尔说:“脱下来,你做什么饭,还是我来吧。”
虞尔解下围裙跟随他走回客厅:“你们不再聊聊?我做饭也能吃的。”
“没什么好说的,我看他就来气,先冷静一会儿。”詹信说着,进厨房瞅了一圈,“你买的这些菜……”
“怎么了?”虞尔倚靠在厨房门边问他。
詹信拿出排骨放进冰箱,又从口袋里挑出几个土豆,说:“挺会挑啊,都是黄皮的,正合适烧排骨。”
“你真会做饭了?煮面高手。”詹信抬眼看他。
虞尔轻轻一笑:“我在我妈卧病的时候学的,给她煲汤喝。后来我一个人住,会做饭了也方便。”
“这倒是。”詹信说。
就在厨房门口站了这么一会儿,虞尔总觉得背后有一道阴嗖嗖的注视,他看詹信一个人忙来忙去,自己也不想回客厅,提议道:“信叔,我帮你打下手吧,两个人快些。”
詹信没推辞:“行,你过来吧,把这些菜择了。你买菜的时候该跟我说的,其实我冰箱里还剩点肉。”
“三个人吃饭多买点又没事……”
詹越坐在沙发上,远远盯着厨房的门,听里面有来有回地聊天,眼神幽怨。
他按了一下沙发上趴着的小鱼的脑袋,就走到门边扭把手要出去,詹信听到动静赶紧出来,手里拎着菜刀,问他:“你还想走?”
“没有,我不走,”詹越压着眉毛,随后不着痕迹地泄了口气,“我去买点下酒菜,哥,今晚陪我喝酒吧。”
虞尔在他们背后默默站着,听到詹越愿意先下台阶,这事儿就好解决了。
兄弟俩都是一个德行,吃软不吃硬。只要有一方能冷静下来,另一方也会跟着好说话。
而且这件事,尤其得詹越愿意说。
今天要不是自己路过市场时碰巧遇见这人,詹信估计得一直被蒙在鼓里。
他俩真不愧是兄弟,一个比一个闷。而且虞尔能感受得到詹越对他有敌意,从很早的时候。
他现在都还记得高二那年,詹越临走时对他说的一句:“你跟我哥算是什么关系?”
那会儿他住了詹越的房间,詹越有抱怨很正常,但现在虞尔没住在詹信家了,而詹越自己也不回家住,甚至……
他想起詹信的户口簿,应该是詹越偷偷拿去分户的。
如果真的珍惜弟弟的身份,詹越不该是这样。
除非他遇到了什么难事。
虞尔不好多说,只能尽量帮两人缓和气氛。然而晚上摆好桌,三人才吃了几分钟的饭,啤酒都还没来得及开,詹信的电话就响了,听他语气,是公司打来的。
詹信离桌后,桌上有颗花生米一直在反复打滚。詹越用筷子夹它,却怎么都夹不起来。
后来詹信打完电话回来,他站在桌边看詹越:“我得去公司一趟,你在家里等着,吃完了自己收拾桌子。”
詹越没说话,保持着低头的动作。
见状,虞尔不好再留下,跟詹信说:“我跟你一起走吧。”
坐进副驾驶,虞尔看着詹信拉好安全带,扭钥匙,慢慢将车开出地下车库,到了街上后,他莫名松了口气。
没过一会儿,心里很快又打鼓。
他想跟詹信说件事,上次太忙了没来得及问。
“信叔,你今晚必须去公司吗?”虞尔问他。
“有急事,怎么了?”他看一眼虞尔,“跟詹越什么时候说都可以,也不慌这一时吧。”
“你不怕他又跑了?”虞尔说。
詹信奇怪:“什么叫又?他在我眼皮底下就没跑过,要走会提前说的。”
“要真跑了,我也有办法把他抓回来。”
“那你知道户口簿的事吗?”虞尔直接说,“之前我打扫卫生的时候看到……”
“虞尔,你毕业后有什么打算?”詹信突然问。
他这话盖住了虞尔那句,虞尔迟疑了几秒,回复:“先上大学吧。”
“到时候你就不会回来了吧,如果考出市,考出省什么的,你应该不会想回来这里。”
他说:“毕竟没有你的亲人。”
虞尔转头看向窗外:“我不知道。”
他只知道詹信是不想说了。
詹信直接回避了这个问题,说明他是知道的。
只是不想说。
虞尔看到街边出现了公交车站,叫停詹信:“就到这儿吧,你回公司不顺路,我自己坐车回去。”
“行。”詹信说。
回到家,虞尔躺在沙发上瘫了一会儿,睁眼静静地盯着天花板。
他现在没住在以前跟薛婉容的家了,那套公寓一个人待着不舒服,空得很。
眼下的这套房子是高三的时候租下来的,阁楼房,屋顶是向上的三角,从虞尔的角度看上去,正好对着天窗。
今晚天气很好,如果詹信没走,他们会在星空下继续吃饭,没准也会聊很久,聊一整夜。
思索着,虞尔看见一颗飞过的流星,而自己身下的手机响了一声。
翻出来一看,是詹信发来的消息。
“你明天来把小鱼接过去吧,最近一段时间我没法照顾它。”
第二天,虞尔早早起床买了早餐去詹信家,一开门进去,就听说阳台上有人嚷嚷。
他放下袋子朝外看了一眼,是詹越在打电话。
“就不能再拖一会儿吗?”
“我知道,我知道,这么多年了,我哪年没有打过去?”
“不会的,你别着急,唉,是是是,我肯定会想办法啊……”
他转过身想靠着栏杆,一下发现虞尔坐在客厅里,顿时愣住,直接挂了电话。
他拉开阳台的门走进去,问虞尔:“你怎么在这儿,你有钥匙?”
“要不然我飞进来?还是隔空瞬移。”说着,虞尔指了指茶几上的早点,“没吃早饭吧,给你带的。”
“你是给詹信带的吧?”詹越没坐沙发,拉过矮凳挨着茶几坐下,看了一眼袋子里的包子豆浆,没动,坐下来先点了一支烟。
“就是给你带的,越哥。”虞尔说,“我知道他没回家,一整晚都在公司加班。”
詹越歪头看他:“那你还来干什么?”
虞尔:“小时候你还不是这样的,我感觉那会儿你挺开朗,没现在这么绷着。”
听他突然来了这么一句,詹越没话说了,沉默的样子像是在反思。
“我还记得你在路边遇见我,看我饿着,给了我一个面包,那味道我现在都能回想起来,里面夹着奶油,特别好吃。”
虞尔继续说:“这么多年,你还是喜欢吃烧腊,昨天是去了繁子街的那家店买的吧?你去了很久。”
“我没去那边。”
“那你昨天还是想走的?”虞尔问他,见他又不说话了,再问,“刚才跟你通话的是谁?”
“你问题真多。”詹越嘴上抱怨,拿过烟灰缸将没吸几口的烟往里压。
自从詹信戒烟,他家烟灰缸一直保持着干净,詹越的这根是它最近唯一的顾主。
做完这些,詹越将一整袋早点提过来,隔着口袋拿包子吃。
尝了一口他才想起来说:“你吃没?”
“我吃过了。”虞尔说。
两人就这么安静了一会儿,虞尔看到小鱼从阳台上过来,走去抱起它:“你去院子玩儿了?”
詹越看他逗小鱼,说一句:“它都不跟我亲了,明明还是我捡回来的。”
“你都不怎么回家,叫它怎么亲你?”虞尔笑说,“信叔最近都得待在公司,我来接小鱼去我那儿住。”
“他就一直不回家?”詹越有些意外。
“嗯,你们没联系?”虞尔问他。
“我没他微信,”詹越说,“打电话怕打扰他。”
虞尔一挑眉,詹越连他微信都有,怎么会没有詹信的?
他拿出手机:“那我把他推给你?”
“不用,”詹越说,“我把他从黑名单里拉出来就行。”
“那我能问问吗?”虞尔看他点进微信,当真在黑名单里找到了詹信的微信名,“你辍学很久了吧,为什么骗他?”
詹越抬眼没说话。
“你也就是骗骗詹信,你骗不了真学生。”虞尔说,“我以前那种长发,学校容忍度都极低,你这白毛怎么坚持得过九年义务教育?”
詹越抬手撑着脑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因为我想赚钱,早点赚,越早越好。”
“你们哥俩真是掉钱眼里了。”虞尔说,“听你电话,你还欠钱了吧,欠多少?要不要我帮忙?”
这话要是别人说,会有一点挑衅的味道,但虞尔的语气很平,平到就像是吃饭递个筷子的程度。
“谢谢。”詹越说,“你帮不了我,你帮詹信就够了。”
他扭头抹了一下眼睛,随后红着眼跟虞尔说:“你答应我件事儿好嘛?”
“第一,别告诉詹信。”
“第二,你这几天想办法把詹信带远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