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詹信走得早,虞尔刚睁眼,就听见他在客厅里打电话的声音。
虞尔穿好衣服出来看,他正好结束通话,收拾公文包,把乌仁义的手机也装了进去。
“这么早就走?”
虞尔进了客厅,桌上已经摆好了他那份早饭,詹信的碗里还剩个包子。
还没看几眼,包子又被它的主人拿起来啃了口,詹信说:“嗯,今天约了人,得先去公司把事情弄完。”
虞尔想了想,问他:“约了赵警官?”
他一笑:“真是神机妙算。”
“那你顺便把厨房的垃圾带下去吧,我昨天收拾好了。”虞尔说。
詹信点头答应,放下公文包,转头进了厨房,没一会儿里面就传来吐槽:“你这叫收拾好了?”
“没有吗?”虞尔乐起来,“那可能是我在梦里收拾的吧?我还以为是真的。”
“那你继续梦,最好抢个银行,把钱带出来。”
詹信说着,一会儿就领着垃圾袋出来,虞尔帮他把公文包递给他。
“那不行,那坐牢也会是真的了,我的梦还是讲究秩序的。”
詹信呵呵一笑。
这人临到门口了,又转头看了虞尔一眼,有些担心地问:“你确定今天不请假?或者还是我捎带你过去?”
“不用,”虞尔坐在沙发上,喝着自己碗里的稀饭,“你先忙,我今天得跟熊豪他们商量一下,大白天的,那人在学校里不敢怎么样,他在暗我们在明。不用担心,等会儿我会直接打车过去。”
他这才放下心:“行,那你记得带手机,有事马上联系。”
“好。”
今天天气挺舒适,不雨不晴,温度正好。
虞尔依约打了出租车上学,但却没有按照预想的,联系上熊豪叶小筱。
不知道怎么的,今天这两人发消息不回,去他们教室也没找到人。
兜兜转转,虞尔决定去教室办公室瞅瞅。
刚要到走廊上,他就看到了两个熟悉的声音,叶小筱和熊豪站在花坛边,似乎在商量着什么。悄悄再走近些,虞尔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熊豪看着很紧张,说得结结巴巴:“你,你真的确定,确定咱们现在要去找老师?要不,我,我们还是先找虞尔说说吧?”
“不行,”叶晓筱比他要淡定得多,但脸色也不好,“你昨天也看到了虞尔脖子上的伤了,要知道,他最开始只是单纯的帮我们,现在却被我们连累。”
他阖下双眼,又说:“乌仁义到现在还没有把手机还给我,他肯定已经联系虞尔了,我不想再错下去,我们早该这样做了。”
熊豪摊手看了眼手心里的录音笔,还是决心跟叶小筱一起进去:“走吧。”
临到门口,办公室的老师们正说说笑笑,叶小筱站在门前,轻轻敲了敲门,却并没有被老师们注意。而办公室里,他们的对话内容正是乌仁义。
“诶,你们是不是也听说了?”有个女老师说。
另一个男老师回复:“这不是人尽皆知了,乌老师平时工作那么努力,看到他升职,我反而放心了。”
一旁忙着批改作业的老师抬起头:“什么升职?”
“校长啊?等今天校检过去,工作做完了,刘校长就要调去成都那边,到时候说是乌老师会顶上去,他可年年都是优秀教……”
有人咳嗽了一声,说话的老师这才转头,看到两个木愣在门口的学生。
她有些意外:“你们俩怎么来了?又有什么矛盾了?”
“打架应该不会一起来吧,”后门新来了一位老师,他笑笑,“是有什么事儿要说吗?”
叶小筱的班主任又移过眼,冲那人笑起来:“乌老师,刚提到你呢,怎么有空过来了?”
乌仁义抿唇一笑,朝叶小筱和熊豪看过来,没说话。
“艹。”熊豪暗骂一句,拉着叶小筱跑出去了。
有老师看他们来去都莫名其妙,吐槽说:“现在这学生,真是的……”
乌仁义走到办公室中间,拿出手机,点开通讯录,慢悠悠说:“十来岁都是叛逆期,说什么做什么都个性,咱们当老师的,只求他们别闯祸就好。最近换了新手机,我来向你们要个联系方式。”
有人看他手上,吆喝着:“哟,这手机不错啊,以前不是有电话吗?那个手机丢了?”
“在家里不知道怎么找不到了,可能被闯进来的狗叼走了。”他无奈摇摇头。
“这么玄乎?那可得好好找找,没准还在家里呢。”别的老师说。
“我正找呢?”虞尔走进办公室,对上乌仁义颇感意外的眼神,“乌老师,我也想要个你的新号码。”
“好啊,”乌仁义随手写了张便签递给虞尔,“昨天给你的试卷做了吗?”
虞尔抬眼对他笑笑,没说话,直接走了。
而他身后,乌仁义紧紧注视他离开的背影,暗自捏紧了笔。
不过这人没想到,只是片刻,他的新手机就收到了一则来自虞尔的短信:
中午十一点,主席台钢架上见,你的旧手机在我这里。
上课铃声正好响起,他看了一眼信息,出了办公室就去追,却早就找不到虞尔了,无论是走廊上,还是一班教室,都没发现。
他只好再次出来,趁着没人往花坛里啐了口吐沫,暗骂一声,烦躁地敲着字。
空荡的操场上多了个翘课的学生,虞尔不慌不忙地走着,听到手机有了回复,他勾起嘴角。
意料之中,短信是乌仁义发来的:你以为一个手机就能威胁我?别不自量力。
他很快打出几个字:那性侵学生的视频录像呢?
“不行,”赵警官指了指面前的菜单,“第一次见面就是你请客,这么多年,我也升职加薪了,怎么都该轮到我了。”
詹信没再说话,老实坐回位置,看赵警官招来服务员点菜。
好几年没见,赵警官真是变了不少,肥肚腩收下去了,人也变得精神,职位从以前的街道片警儿干到了现在市局治安支队的大队长。
当然,也有万年不变的地方,比如那双眯缝眼。
“看得出来,在市局工作,赵警官很受锻炼啊。”詹信喝了杯茶。
点好菜,赵警官正色:“说吧,找我什么事儿。”
“虞尔的学校出了点问题,有个教师作风不端,性侵学生。”
詹信垂下眼眸,从公文包里拿出文件夹:“那个教师姓乌,叫乌仁义,这是我收集的一些资料,还有……”
随着手头的一空,他突然不可置信地打开公文包,发现本该装在其中的手机没有了。
艹,虞尔那小子什么时候拿走了?
正想到这个名字,虞尔就给他打了电话过来。
他接下电话,皱着眉越听越生气,干脆大声呵斥:“你说什么?你要干什么?!”
家长会之后,学校收集了一波学生家长的建议,将主席台重新整改。如今,那片区域仅剩下个维修高架,还有下方没来得及转移的鱼池。
虞尔用刀刮了刮钢管上的绳结,随后收回手,往周围打量了一圈。
人站在钢架上面,隔着一圈绿网,却也能看清操场上的情况,十分空旷。
他拿着手机,看着正往这儿走来的乌仁义,虞尔后退几步,手机贴近嘴说:“你别慌,那我再重申一遍。”
“詹信,我的后盾交给你了。”
架子下很快传来踩踏的声音,乌仁义动作很快,没一会儿就爬了上来。
“很会挑地方吗?”乌仁义站起来看看附近,“有遮盖还没人,正适合我们做事儿。”
“我的手机呢?”他笑着走向虞尔,一副游刃有余的架势。
虞尔背过身,将自己手机的听筒朝上,卡在腰后的裤带,说:“别着急乌老师,做题之前你总得给学生讲点知识,不是吗?我们先聊聊。”
“你想听什么?”乌仁义离他越来越近,“你想听叶小筱的第一次,还是熊豪的第一次?或者,听我说还搞过多少的学生?”
不由虞尔决定,这人已经自己停不下话头了,围着虞尔转,一脸淫荡。
“叶小筱啊,头一回强迫他,是在高一化学知识竞赛的时候,我们认识得早吧?他被老师们寄予厚望,推荐到我这里备赛。不过,因为我培训他培训得太用力了,叶小筱没能考到第一,他的父母以为是他的问题,后续继续送到我这里上课。我本来不太愿意的,但觉得他有点像你,就留下来了。”
“熊豪么,其实我没下手,我把他迷醉之后,发现他的皮肉太硬了,我根本开凿不了,舔了一下就放过他了。”他悠悠然说,“但他自己都不知道吧?”
乌仁义抬手想去摸虞尔的脸,却被他躲过,这人又迅速捏住虞尔的胳膊,任凭虞尔怎么甩也不肯松手,满意说:“你的肉和你的外表一样优秀,我太喜欢你了。”
虞尔只好抓开他的手腕,往他身上猛揣一脚。乌仁义扛不住力,倒在一堆木板边,他捂住腰,咬牙站起来,抖抖身上的灰:“很好,很好,我就需要你有这种斗志,很有征服感。”
“你想听细节吗?我给你讲讲细节吧?”他猥琐地笑起来,“我一开始还只是对女孩子感兴趣,强奸了几个之后,发现太没劲儿了,做的时候只会哭。”
“后来我尝试了男孩儿,你不知道那种感觉吧,他们在挣扎,在折腾,像狼崽一样还会咬人。这种感觉像升天了一样,我一点一点开凿……”
虞尔任由他兀自说话,自己隔着绿网朝底下瞟了一眼。
时候差不多了。
而他再回头,乌仁义已经站在了他的跟前,一把抱住他,往他的脖颈拢靠,两手在虞尔身上发疯地摸着。
虞尔没反应,淡淡说:“乌仁义,你还真是人如其名,无仁义、无道德,自诩聪明。”
下一秒,乌仁义在他腰上摸到了东西,抽出手机一看,屏幕上正在通话。
“我热你温……”他不可置信地看着那手机,用力按掉通话,扔到一边,随后揪住虞尔的衣领把他往边上拽,“艹,你一直骗老子说话!”
虞尔冷冷一笑:“感谢你为自己说出的呈堂证供。”
他往边上一蹭,事先做好手脚的钢管禁不住压力,连带着扯下一片绿网,往下坠落,砸出巨响。
“既然你非要如此,那我也就不客气了!”
乌仁义用力撕扯他的领口,虞尔无动于衷,看到他发现自己脖子上惨不忍睹的血淤时呆愣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真有意思,果然谁看了,都会傻掉。
虞可倾真的给他刻了一个很好的礼物。
“你……你!”乌仁义松了手,看到他笑起来,竟然觉得恐惧。
而虞尔还在一点一点往后退,说:“这大概是你最后一次被学生叫做老师了。乌老师,你知道有一种地方特别适合你吗?”
他就站在最边缘,悬空半个脚跟。
“地狱……”他说,“我会带你下地狱,让你身败名裂。”
见他动作,乌仁义猛地往前冲,就在他伸出手的瞬间,少年往后一倒,与狂风为伴,直直坠落。
虞尔闭上双眼,感受这一秒的落空。
他的灵魂在飞旋,而自己闭着眼,却觉得明亮无比。
今日正午,太阳高照。
不远处,现任校长正引领着省督导组过来,想要巡视主席台的修缮情况,刚到半路,被一根坠落的钢管吸引了视线。
随后,众目睽睽之下,他们看到了一个坠落的学生,还看到了一个探出头来的老师。
校外,一辆黑色轿车正在马路上疾驰而来,而它的身后跟着数辆警车,一齐停泊在了校门口。
詹信赶到现场的时候,已经围了不少的人,他蛮横地冲进去,看到虞尔在人堆里站着,松了口气。
不过,再一眼,他就看到虞尔血淋淋的右臂。
像是有感应似的,虞尔转过身,与正盯着他的詹信对视上。
他浑身湿透,长发滴着水,捂着受伤的手臂,脸上竟然还在笑。
但来人并没有与他同乐,大步冲过来,往他脸上赫然扇去一掌。
虞尔侧过脸愣住,耳边是詹信的厉声呵斥。
“你在做什么!我问你,你为什么这么极端!”
这动静惊吓了附近的人,有人冲上来劝阻,拉开两人。
右脸火辣辣地烧痛着,虞尔被打懵了。
为什么?
他想了想,自己也说不明白这么行动的原因。
或许是前几天压抑情绪的积累,或许是在办公室对乌仁义行为的突然暴怒。
但在被詹信扇了一耳光后,他眼睁睁看着自己刚荡漾的快乐被这一巴掌扑灭,脑海里想起曾经詹信替他握住刀的时刻。
他终于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