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点小面

34 / 85 章 · 3,720

医院走廊上闷着一股消毒水的味道,附近的病房传来滴滴答答的机器运作声,有护士推着送药车过来,招呼他们让一让路。

虞尔见势撤步到詹信身边,詹信问他:“东西拿好了吗,我们先下去吧。”

虞尔随口一笑:“走吧,我行李在楼下护士台。”

一年半没见,这小子又长高了不少,詹信站在旁边,总觉他的颅顶已经直逼自己,说:“你现在有一米八了吧,估计没几年就比我还高。”

“没有,顶多就一米七七。”

虞尔背着书包,校服外套的袖口挽到手肘,一只淡青色的手镯环在他纤瘦的手腕上,随动作晃晃悠悠,衬得肤色极白,皮肤像是和那玉镯子一样的润。

他见詹信一脸不相信,还用眼神比划自己,继续道:“信叔,你比我先一步下楼梯,自然把我看得高点。”

听他这么一说,詹信才反应过来,没再说话。

等俩人到了一楼,他在平地上停下,跟虞尔认真比了一下。

詹信这才罢休,说:“还真是,但感觉你比初中那会儿变了不少,身高、发型、还有你手上这镯子……挺少见男生会戴。”

那只镯子实在是打眼,詹信总不自觉将视线投上去,通透的玉石像是在虞尔手上凝的一汪湖水。

虞尔开口说:“去年过生日的时候我妈送我的,让我天天戴,说是专门给我求的,养人。”

垂下的睫毛再抬起,他的目光又轻飘飘落在詹信脸上:“信叔,我戴着不好看吗?是不是像个娘炮?”

詹信上手勾住那镯子,拉到眼前看,这成色看着就不简单,种水饱满:“怎么会,挺配你这气质的,好看。”

可惜他听不到虞尔心里的嘀咕,他看着手镯,虞尔看着他,心想着,詹信果然跟别人不一样。

见詹信看够了,虞尔也收回悬着的手,走向护士台,转头跟他说一声:“我去拿行李。”

护士台有个护士早早就看到他,睨眼虞尔走过来,跟他打招呼:“小帅哥,准备走啦?”

虞尔不想多耽误,径直把行李箱拎出来,简单说:“嗯,谢谢姐。”

“诶,”护士见他转身就要走,赶紧拦下,“那人是你哥哥吧,长得真帅啊,你要不帮姐姐……”

虞尔皱眉看她一眼:“不行,我跟他都还不熟。”

护士就这么被泼了冷水,看着这学生走回帅哥身边,帅哥主动给他搬行李,两人走到路边停泊的黑色轿车时,帅哥还帮他开副驾驶的门,让他坐进去。

她忍不住自言自语:“这能是不熟?”

虞尔坐在副驾驶,拉好安全带扣上,看詹信打方向盘把车驶向马路,说:“我还挺想念以前坐三轮车的时候。”

詹信微微侧目看他一眼,目光落回前方:“你还记得呢?”

虞尔:“当然,那会儿一下班,你就把我提到三轮车的货架上,送货似的把我送到招待所。”

“记性真好。”詹信说,“那你顺便多想想,晚上想吃点什么?”

他将手指在方向盘上点着,抬起又落下,想到话了又说:“医生有没有给你说忌口的?”

“有,说是不能吃油腻辛辣。”

虞尔往后靠,视线落在仪表台上方摆放的香薰,橙黄的香水里泡着透明的水宝宝,散发出好闻的甜橙味儿。

放香薰的司机不在少数,而且很多放的是柠檬味的,虞尔每次坐上这种味道的车都会吐,司机还纳闷儿柠檬不是解气味儿的吗?

每回遇上,虞尔都只好说自己对柠檬过敏,闻到就会吐。

但同样是柑橘科,橙子他就很喜欢吃。

“这个季节还有橙子卖吗?”虞尔越闻越馋口。

詹信:“有啊,家里刚摆了一兜。你是闻到这橘子香水了吧?前几天续车险的时候送的,柠檬味橙子味二选一,我想到你对柠檬味的东西不太舒服,就换了这个味道,是不是闻着挺甜的。”

“你记性也很好。”

虞尔撑在车窗边,歪头看他。詹信这身黑皮衣穿了好多年,内里的衬衫也是黑色的,领口微敞,露出点锁骨。

至于发型,这人还是习惯抓成微分的背头,爽朗又干练。

琢磨了一下,他想到吃什么了,说:“要不,我们回家煮面吃吧。”

“好啊,那就直接回去。”詹信说。

这几年为了开分店,一剪子从最开始的个体户升级成公司,而为了方便注册,詹信搬了家,重新租了个大房子。

房子还是在老小区里,位置在顶楼,三室一厅,还带个露天的小院儿。

之前公司内部的成员只有詹信和大车两个人,所以他干脆就拿家里的一个房间用做办公。后来分店的规模越来越大,公司的业务也逐渐开拓,詹信就把原来的办公室搬了出去,空的屋子留作杂物间。

虞尔不是第一次来了,刚一开门,老猫小鱼就凑了过来,喵喵叫着围着虞尔转。

“老鱼。”虞尔见它伸长胳膊扒拉自己的腿,便弓下身扶着它的胳肢窝抱起来,到灰色的布艺沙发上坐着,“好久没见了,有没有想我啊?”

“喵~”

小鱼应声,贴着虞尔的胸膛,磨蹭着撒娇。

詹信帮他把行李搬进房间,出来看这俩在腻歪,说:“真是老鱼了,十岁的猫大爷。你慢慢玩儿,我去煮面,等会儿去院子里吃。”

听詹信说要去院子里吃饭,虞尔也没闲着,逗了一会儿猫,就站起来在客厅里找了一圈,把靠在墙边的折叠木桌提上,先去院子里布置。

院子得从阳台的侧边过去,途径花架走廊,才到四四方方的院子里。

花架上种的是紫藤萝,五月正逢花季,深褐的枝条攀附花架,连结成天然的廊顶,绿叶间垂下一串串淡紫色的紫藤萝花,随风轻曳。

虞尔路过走廊,不由多看几眼,小鱼高高竖着尾巴,跟随他过来,见花影晃悠,便欢脱地跳起来去捉,落了一身的花朵。

“老猫了还这么能跳。”虞尔瞥它一眼,找了个位置,放下桌子支开摆好。

他想到詹信煮面会要点葱花,又走到旁边的花坛,蹲下身去摘葱叶。

院子半边都是花坛,里面种着不少除了花以外的东西,藤藤菜、茄子、黄瓜、辣椒和葱蒜,还有搭着架子正在长的四季豆。平时詹信在家做饭,没啥大需求,都能自给自足。

他正摘着,詹信围着粉花的围裙过来了,虞尔扭头看他,没忍住笑:“这围裙颜色可真好,粉色娇嫩。”

“你说这啊,”詹信扯着裙边拨了一下,自己也笑,“是有次我跟你大车叔自己做火锅吃,去超市采购的时候人家送的,反正系上也是自己人看,不用白不用。”

他见虞尔手里差不多了,蹲在他边上打算去择点别的,问他:“藤藤菜你吃吗,今年新种的。”

“我正要摘呢,煮面必备小菜。”虞尔说着,站了起来支着腰看他,“在学校食堂吃不上,馋好久了。”

詹信:“你也好这口?这菜不好存放,天气一热,一晚上不到就会烂。”

“怪不得学校没啥绿菜叶,天天洋葱土豆,我都要吃吐了。”虞尔说道。

说是煮面吃,詹信还是做了几道小菜,拿冰箱里剩的食材做了白灼虾和凉拌粉丝,又去楼下买了点卤牛肉。

两人终于吃上的时候,天边正是薄薄的暮色。

今天天气好,一抬头就能看到漫天的星星,而望眼周围,万家灯火正明。

虞尔跟詹信面对面坐着,他有些不想动筷子,靠在椅子上,默默看着詹信吃。

詹信察觉到他的眼神,停了动作,问他:“怎么不吃,没胃口,还是菜做辣了?”

“不辣,都挺好的。”虞尔说,“就是太舒服了,光吃饭有点浪费,我们聊会儿天吧。”

“行啊。”詹信放下筷子,给自己的玻璃杯里倒了点啤酒,又冲他晃晃瓶身,“小伙子,你要不要尝点。”

虞尔把杯子递过去,啤酒瓶便靠过来,慢慢满上一杯。

他先拉开话题:“好久没跟小越哥联系了,他最近怎么样?”

一说起詹越,詹信就犯愁。

那小子学习不怎么样,高中复读了两年才考上大学,好不容易考上吧,又说录取通知书弄丢了,问他上的什么大学,他支支吾吾半天才说出口。

后来有一次开车送他去上学,才到校门口,詹越就不让他开进去了,执意要搬行李下来,说是私家车不让进学校。

詹信不懂这些学校的规定,那会儿公司的事儿也多,他当时就没多想,看詹越进了学校就掉头走了。

最近有点空了,詹信才把这小子的事情前前后后联想起来,他总觉得这小子好像在瞒着他什么。

他见詹越的次数还不如见虞尔的次数多,除了上高中这阵子,以前每逢过节虞尔都会来找他,而詹越只在寒暑假才舍得回来几天。

等过段时间有空了,他得亲自去詹越的大学一趟。

“你小越哥,哎……”他叹一口气,继续说,“也就那样吧,还是不着调的样子,最近我给他打电话老是打不通,具体干什么我也不清楚。”

詹信喝了口酒,想了一会儿,才继续说:“你放几天假?”

“五一放三天,连着周末,就一共放五天。”虞尔说。

他见詹信喝了酒,自己也端起杯子尝了一口。

虽然今年自己成年了,但酒精这种东西,他没怎么尝过。

刚喝上一口,苦涩的味道就在口腔里和啤酒泡沫一起炸开,辣着舌头和嗓子,虞尔拧着眉,才勉强咽下。

桌上的小白灯映着他的脸,詹信见他那薄薄的脸皮一下就红了,笑说:“不行啊,啤酒也能喝醉?”

“我没醉,就是上脸,容易红。”虞尔被他说得不太好意思,嘴上逞强,两边的脸却越来越烫。

他端起杯子,干脆乘热打铁,把剩下的啤酒一口喝完,随后有点晕乎乎地跟詹信说:“信叔,我想拜托你一点事儿。”

詹信见他像是卯足了勇气似的,不禁好奇:“什么事儿?”

“我住校挺不方便的,你家离我学校近,我可以住你家吗?”虞尔怯怯地抬眼看他。

詹信没想到他说这个,干脆回答他:“可以啊,我一个人住着挺空的,平时忙的时候也怕没人喂小鱼,你住进来正好,还能帮我养养菜。”

虞尔一听,露出个浅浅的笑,得寸进尺地又说:“信叔,我还有一个事儿。五一之后,你能帮我开个家长会吗?”

“家长会?”詹信挑眉一愣。

【作者有话说】

“娘炮”不是个好词,因为有人这样骂他,所以虞尔想试试,看詹信怎么想。如果詹信也觉得他是娘炮,他就会很伤心,但詹信没有这么说,以至于虞尔的内心高兴得像个连转三百圈的小狗。

不过他本质是小猫咪,克制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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