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五:结子坠饰

3 / 4 章 · 31,878

东阳擎海走后,裴花朝梳洗用饭,便坐在棋桌前,在那纵横十九道的墨线上行军布阵。

她那儿拈棋落秤,蓦地听到寝间窗外嘁喳。

“她便是寨主的新相好?”

“嗯,打京城来的。”

“难怪,气派和咱们寨里人不同。”

裴花朝扭头望去,两个女孩才只十一二岁,双手攀在窗缘探出脑袋瓜子,其中一个女孩头上还顶只小猴儿,两人一猴六只眼睛骨碌碌对着她瞧。

虽说探头窥视不合礼数,然而女孩们神情并无恶意,唯有一种率直的好奇和羡慕。

裴花朝朝她们微微一笑。

两个女孩怔住,随后两张黑眸棕脸也对着她笑。戴妪由院里不知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出现在她们身后。

“不得裴娘子召唤,不准近房搅扰。”她吩咐

女孩们一见戴妪,全敛去嘻笑颜色,正立认真应是。

戴妪端着盛有饭菜的托盘,带领两个女孩进屋向裴花朝见礼。两个女孩都在东阳擎海院里当差,顶着小猴儿的那位还是戴妪孙女,名叫吉吉。

“裴娘子若有事,尽管使唤院里下人,包括这两个小丫头。若有不周到的地方,一定要告诉老身。”戴妪道,摒退两个女孩子,将托盘饭食摆上几案。

裴花朝见戴妪送饭,方才留神时辰已近正午,寨里校场演武该当结束。东阳擎海便要回来了,她盘算重理云鬓相迎,一看几案,上头只得一人份饭菜。

“寨主出门了,老夫人找他,恐怕没几日回不来。”戴妪解释。老夫人乃是东阳擎海祖母,在别处养老。

裴花朝刚刚历经东阳擎海彻夜放肆,听说他几日不归,直如学童得知考较自己功课的老师临时不来了。

戴妪又道:“裴娘子若是无聊,不妨唤来吉吉,让她带你在寨里逛逛。”又委婉提及院里某处是书房,乃机密重地,除开特定人士及奴仆,旁人无令不可擅入。

裴花朝一一答应,却不曾召唤过谁,大多时候都待在屋里,便是出房走动,亦只在院心打转。

她虽则无事找人,人倒来找她。

东阳擎海走后第二日,她依旧沉浸手谈,直到寝间外飘来轻唤。

“裴娘子……裴娘子……”

裴花朝由棋桌抬首,吉吉推开寝间房门,由巴掌大空隙望来。

她和颜问道:“吉吉有事?”

吉吉得了她搭理,把门推得更开,伸着脖子把脑袋瓜子钻进寝间。

“裴娘子可会打结子?”

她棕色面庞鼻尖冒汗,虽则小心压抑,掩不尽溺水者抓住任何物事、哪怕稻草也好的渴望。

裴花朝并不便答,只问道:“吉吉为何这般问?”

“呃,有个结子坠饰——是我的,教我那小猴儿抓去弄坏了。这坠饰十分十分要紧,我很喜欢,得重打一个,越快越好。线绳有现成的,可是结子的花样无人会打。人家说裴娘子是大家闺秀,或许懂得这等细巧玩意。”

裴花朝稍稍沉吟,道:“结子打法我略懂一些,不过详细还得看是何种花样。”

吉吉喜形于色,一把推开门,“那坠饰先打同心结,接下来两只蝴蝶,唉,就是这蝴蝶难人。”她双手竖起食指比划形状,道:“蝴蝶翅膀里又有只小蝴蝶。蝴蝶下头就没花样了,只吊着比目玉佩和穗子。”

裴花朝听说,一个猜想在心中成形。她柔声道:“这么比划,虽知道花样,终究不清楚大小细节,无法断定打不打得出。那结子你若留着,可方便让我瞧瞧?”

吉吉犹豫片时,道:“你等等。”跑出去一会儿,带回坠饰。

裴花朝细听吉吉去时方向、计算她来回时间,心中益发有底。

吉吉呈上坠饰,两只蝴蝶之间断成两段结子,一只蝴蝶松脱大半,一只稀巴烂。

裴花朝因说道:“这结我会打,不过吉吉,你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能能能,裴娘子你讲。”

“你得先向寨主实话实说,他的结子坠饰教小猴儿弄坏了。”

——————作者的话——————

传统结子确有蝴蝶样式,不过文里的蝴蝶样式纯属胡诌

周五有事,很大概率得请假,不好意思

二六:定情信物 情花册 1v1古言(丁大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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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六:定情信物

吉吉眼睛瞪得铜铃大,好一会儿嗫嚅:“你怎地看出这是寨主物事?”

裴花朝一一指向几上结子坠饰部份,“同心结、双蝴蝶结、比目玉佩坠饰,全属男女定情象征,你还小,不大可能授受这等物事。”

她续道:“你又说这结子坠饰十分要紧,很喜欢它,但它坏了,并无半分伤心,只盼赶紧重打新的替换。举止间看重它不假,实无多少感情,这便像弄坏旁人物事,打算以假乱真,赶在正主回来见到它以前遮掩过去。”

吉吉张口结舌,裴花朝又说:“你能接近旁人的定情信物,想来它所摆放处不在你交好的亲友屋室,便是当差的寨主院子。若是亲友,你们两下里沾亲带故,并且戴妪在寨里颇有地位吧?”

吉吉听她分析已是一愣一愣,便老实道:“嗯,我祖母管寨主居所,寨里妇人也听她的。”

“这便是了,你靠山这般硬,人家不看僧面看佛面,更不好太计较。但你弄坏结子非常惶恐,极之忌惮开罪它主人,它的正主不是寨主,也难是旁人了。”

吉吉额头冒汗,裴花朝因此把辞色放得更温和,“方才你拿取坠饰,步声从这儿响向寨主书房方向,来回也差不多是由这儿跑到书房的工夫,我终于笃定。”

吉吉咕嘟咽下唾沫,道:“裴娘子,你全说中了,这坠饰本来放在寨主书房。”她手按几上,倾向裴花朝,“我刚进书房当差打扫,祖母便再三吩咐,寨主把这坠饰挂在壁上几年了,从不让人收起。这等了不得的信物,我实说弄坏了,他不抽我的筋、剥我的皮才怪。娘子,你帮我打一条吧,我不说,你不说,谁知道?”

“怎么无人知道呢?旁人让你问我打结子,可知你找过其他人提起此事。”

“她们嘴紧,不会往外说。”吉吉忙道:“丘妪还出主意让我找你。”

裴花朝心中一动,并不争执,只道:“自然她们会保密,但一样暪不过的。你瞧,这结子和你预备替换的线绳颜色可相近?”

吉吉将结子坠饰和她一同带来的线绳对比,失色道:“我那线绳还新,这结子……显旧了……”

“是啊,东阳寨主……”裴花朝想到的是“心计重又记仇”,因料度吉吉向东阳擎海赔罪,没准连同自己这番言语传入他耳里,便道:“寨主何等英明精细人物,什么把戏谎言都满不过他,定然一眼瞧破。弄坏结子坠饰,再是大过,亦只算一条;倘若以假换真,那可就多了条‘存心欺暪’,两事并发,情节更严重。”

一句话惊醒吉吉,她捂胸叫声“啊也”。

“你若无法决断,不如等戴妪回来,问问她主意。老人家见多识广,又熟稔寨主性情,主张一定比我们后生小辈高明。”

吉吉奇道:“你怎知我祖母下山了?”

“戴妪若在,有事自然由她大人出头,不会让小孩子自个儿找上我这儿。”

吉吉听她一番分析下来,不住点头赞服,临走前再三向她道谢。

送走了人,裴花朝坐回棋桌前拈起棋子,思索的却是旁事。

吉吉一来,那面色便叫她猜到出了事,因此被问自己是否会打结子,并不一口应下。到吉吉话里露出端倪,她曾经犹豫,自己初到山寨,毫无根基,惹上麻烦无人兜底维护,最好一问三不知,不干己事不张口。

但是当祖母在狱中垂危,她寻不到门路进寨求援,是戴妪拉了她一把。

裴花朝转了转手中棋子,将它落在秤上。

那丘妪让吉吉找自己帮忙,怕是没安好心。

倘若她傻呼呼不问究竟便助吉吉以假换真,到得东窗事发,吉吉罪责难逃,戴妪执掌院子,嫡亲孙女却在她眼皮子底下弄鬼欺主,亦是有亏职守;而她虽然不过好心受骗,毕竟动手将东阳擎海心爱信物拆毁殆尽,能得好脸色才怪。

这话她不曾在吉吉面前说破,比起她,吉吉和丘妪相识更久更亲近,必然相信丘妪远胜过她,难以便即说服她丘妪可能居心不良。

不论如何,眼下她已阻止吉吉弄假,其余便等戴妪回来发落,这位老妇人能受东阳擎海倚重,不会是省油的灯,自然能撕掳干净。

午后戴妪未归,东阳擎海先回来了。

彼时她沉思棋局忘了吃饭,实在饿了才舍得搁下棋子。一抬眸,东阳擎海傍在寝间门边,臂下挟着头盔,不知立了多久。

她吓了一跳,即时摆出笑脸,起身相迎,“寨主。”

东阳擎海踱进屋里,放好头盔,到她跟前站定。大抵他疾驰回寨的,额头汗水未干,裴花朝在他咫尺内,依稀感受他发出的热气。

“寨主这几日可好?”她施礼问候。

东阳擎海不言声,将手腕伸到她面前。

二七:做个称职的姘头 情花册 1v1古言(丁大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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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七:做个称职的姘头

朝她伸出手腕是什么意思呢?

裴花朝思量之前两人相处光景,灵机一动,十指抚上他护臂,将护臂系带略略拆开。见他并无喝止,终于笃定他要自己服侍更衣,便放心解下护臂。

解完护臂以后就伤脑筋了,东阳擎海高头大马,而她头一回应付甲具,毫无头绪。她掂起脚尖观察这汉子身上,但见他颈间防具垂下皮带,与腰带相连,不知从何着手。

偏生她伺候的这位大爷并不出言点拨,面无表情冷眼旁观。

山不转路转,她问道:“寨主,这颈间的物事怎生解开?”

“这叫‘护项’。”东阳擎海似乎存心冷着她,片刻方答言,并将她双手扯到他腹上,“先解腰带。”

她按他指示行事,及至解甲衣,东阳擎海轻轻格开她的手,自行卸下。

“太沉,你拿不动。”他说。

裴花朝以为他体恤自己力薄,心生一缕好感,那汉子接着说:“失手摔落,仔细砸坏。”

原来人家爱惜盔甲,怕教她摔了……东阳擎海搁好甲衣,使解下衣衫往浴间去。

裴花朝木立原地,脑子明白作为东阳擎海的身边人,该当贴身伺候,心底却是羞怕,哪怕两人已发生肌肤之亲,往后亦少不了裸裎相见。

她左思右想权衡利害,终究捺下怯意,迈动双腿往浴间走,做个称职的姘头。才踏进浴间,恰好东阳擎海叫唤:“进来!”

浴间有座石砌浴池,不知设了什么机关,午时后便流进满池热水。

东阳擎海背靠池壁,双臂伸直了挂在池子边沿,刺了雄狮文身的宽厚胸膛露出水面,以下健躯泡在浴水中,水波下影影见他窄腰大长腿,以及胯间毛茸茸一团。

裴花朝盯住自己脚前几寸地,“寨主唤我何事?”她按从前家里丫鬟伺候自己的光景问道:“可是要搓背?”

东阳擎海道:“下来。”

裴花朝瞧瞧自己身上,衣裙重重,以为听错。

“脱了。”东阳擎海道。

裴花朝怔住,转瞬为这要求面红耳赤。

东阳擎海微挑长眉,“要不,我亲自动手?”他脸上依稀有些笑模样,却是皮笑肉不笑,口气亦不善。

这一来二去,裴花朝自然察觉他心里有气。Q27四73 11037

可是气什么呢?她思忖,两人才相见,就这点工夫,自己是来不及开罪他的。既然如此,他这般暴躁作派,要嘛是原形毕露;要嘛,便是外头惹气,把无名业火带回家里了。

不论如何,自己没有退路或筹码同眼前汉子硬碰硬。

破身那夜她半昏半醉,却依稀记得东阳擎海雷厉的对待,更记得翌日他意欲动粗的行止。

再挨延下去,惹恼他不会有好下场。

裴花朝一咬下唇,忍耐羞耻背对浴池,双手僵硬摸向身上衣带。

后方传来东阳擎海命令,“转身。”

裴花朝不止手,整副身子都僵了,一时不动。

“转身!”后头的话声更沉更重。

裴花朝心头发凉,闭了闭眼,到底依言转过身。

她极力不去理会胸中满溢的羞辱感觉,神色平静其实抖索着手褪落衣衫。当最后一件小衣离开身躯,她终究沉不住气,双手遮身忙不迭走下浴池,一进浴池就噗通矮身,躲进水里。

坐在浴池对过的东阳擎海扫来目光,她挤出浅笑——不能哭,就笑吧。

“别笑了!”东阳擎海没好气道。

裴花朝笑容瞬间凝滞,旋即收敛殆尽,低声道:“是。”

已然预料要受气,也遇多难堪了,这点困窘在她算不上什么,所烦恼者,只是此刻离明日晨练尚有好些时辰。这期间,她得和对过那砍得了人头的主儿共处一室,不知还要受到何等刁难。

坐以待毙不是办法,她决意号个脉对症下药,便陪笑问道:“寨主为何不痛快?”

东阳擎海却赶在她前头开腔,“过来。”声气如喊猫叫狗。

那等恶声,教裴花朝一下想到崔陵,接连记起崔陵和他这两男人结仇,殃及她赔了进去。

人在屋檐下,不能不低头,果然做小伏低能换些太平日子,在这时的她已然未尝不可。然而一旦将眼前人跟崔陵想到一块儿,一股热血冲上她粉腮。

她咬牙立起,身上浴水落成珠浪哗啦滚落。

二八:揍了个山大王 情花册 1v1古言(丁大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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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八:揍了个山大王

这回她再不遮掩赤身裸体,笔直走向东阳擎海,坐到他身边。

“寨主有何吩咐?”她昂首带笑,迎视东阳擎海。

她先豁出去不要脸,东阳擎海要羞辱她也无从羞辱起。

东阳擎海不言不笑,两只漆黑眼珠不错眼睇住眼前人,目光灿亮锋利。

裴花朝起先凭仗一股意气,梗着脖子与他对视,时间一点一点过去,他的眼神实在剜人,剜得她心虚气短,只是强自撑持不肯露怯。

这强人究竟为何心胸不快?疑念在她脑中飞转,想到近身某事。

岂难道结子坠饰事发,惹他生气?但结子毁坏与她毫无干系,按理发作不到她头上。——除非他火气一来,便见谁就迁怒谁。

唉,果然这人脾性如此,可就难伺候了。

裴花朝正发愁,蓦地腰肢受力,却是东阳擎海伸臂一把攫过她,捧住脸就亲。

“唔?”男人面孔骤然贴到眼前放大,裴花朝疑心自个儿眼花。毕竟这汉子才刚连她陪笑都嫌弃,怎会不多时便又自行亲近她?

但东阳擎海确实扣定她后脑,不管不顾含住她嘴唇吮着,像尝着最甜美的蜜,不将它吞噬殆尽不肯甘休。

裴花朝方经人事,这番亲昵来得突然且激烈,便成了粗暴。

“唔……不要……”她本能推人。

东阳擎海箍在她背上的臂膀收缩更紧,并且托着她脑袋往下倒仰,把人沉入浴水里。

“啊……”裴花朝生怕灭顶,双手一改推人动作,勾住东阳擎海颈项,仰天抬起头脸。

彼时她的后脑叫东阳擎海扣牢,嘴唇叫他堵牢,仰脸时自然而然顺势迎向他唇齿贴紧,状若回吻。

“你这光景不像不要,倒像要得很。”东阳擎海在她耳根低低坏笑。

这贼子,自个儿作怪,还倒打一耙!裴花朝忍不住恼羞,挂在他颈间的手握成拳头敲了他一记。

拳头甫落,她便即悚然,自己出手力道再轻,到底打了东阳擎海。

妻妾殴夫,反悖伦理非同小可,何况她揍了个山大王。这贼子时隔半年,犹能把她拒绝求爱的话记得一字不漏,可记仇了。如今他挨了打,不知要怎生大发雷霆。

她把心提到半空准备承受汉子怒火,却听到一声轻笑。

裴花朝略偏头,在一掌的距离内瞥见东阳擎海双眸微弯,本来绷着的脸缓和了神色,彷佛带点笑影。

裴花朝懵了,她笑脸伺候,这家伙丧声歪气撂脸子,吃她拳头伺候,反倒开心了?

喜怒无常……她转念怀疑,或者东阳擎海性喜挨揍?

她那里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东阳擎海又凑过来纠缠她嘴唇,这回送出舌头,软暖的舌尖轻扫她唇内,向贝齿扣关。

裴花朝唇肉发痒,而且难为情,直欲发笑,只是忍着。一会儿,她隐约忆及上回两人缠绵片段,福至心灵明白过来,东阳擎海要亲进她嘴里。

两日前她醉酒,迷迷糊糊大可任凭摆布,这时清醒,便呆愣愣没做理会处。

东阳擎海舔了她几下,不得其樱口而入,又托住人往水中放。

“啊……”裴花朝一惊,不止再度抱紧他,而且半启樱唇。

东阳擎海的舌头趁隙钻了进去,一进入她便如蛟龙入海,可劲儿在她口内撒欢作怪,那条灵舌扫掠天地,缠着她的百般调戏。

裴花朝头回神智清明经历这阵仗,等同初次亲嘴,嘴里莫名发麻,心头害臊发慌,左右支绌。她呼息因此喘急,偏生东阳擎海时不时堵上她嘴巴,教她很快难以呼吸。

“唔唔唔……”她再次敲捶东阳擎海,连声闷哼示意自己难受。

东阳擎海停下侵犯,稍稍退离樱唇,两人唇间牵出一丝银丝。

“哈啊……喘不过……”裴花朝秀眉轻蹙。

她红潮上颊,软声央告,只把东阳擎海看得眸中光焰更凶。

“立时要你更喘不过。”他恶狠狠道。

——————作者的话——————

东阳大王回寨以后的心情起伏会在稍后章节交代根由,以作者角度,我想先描述,后解释,让这段情节有悬念一些

但是作者在已知剧情因果的前提下作出的考量,跟读者不知后情的情况下去读文,双方感受可能出现偏差

我还是担心自己觉得这种写法是悬念,在小天使们却因为这几章只讲大王发脾气,不讲前因后果,而看得一头雾水

小天使读下来有觉得不顺畅吗?

二九:可以毫无顾忌了 情花册 1v1古言(丁大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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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九:可以毫无顾忌了

裴花朝眼见东阳擎海眸中欲光,缩肩往后躲,反倒叫他扶起,摆弄成手抓池沿俯跪。

这姿势让她腿心间私密花境向外展露,她扭身要遮掩,眼角余光瞥见东阳擎海直身跪着,紧实腹下胯间阴毛浓密,一根紫胀肉柱狰狞立起,吓得她转回正脸向浴池壁缩成一团。

说时迟那时快,后方伸来一双大手轻而易举抓住她把下身往后拉抬,让她雪臀高高翘起,抵上一桩坚挺物事。

裴花朝登时记起初夜撕裂似的痛楚,扭了扭身子,却叫东阳擎海先发制人,扳住她腰肢不让动弹,另一手轻扶男根,窄腰前挺,由桃源口细缝一气挤入。

裴花朝十指紧扣池沿,杏眸圆睁,疼得抽气。

她破瓜未久,身子犹生涩,此刻未及焐热便教东阳擎海长驱直入,自然要害疼。偏生这日东阳擎海性情难捉摸,眼下欲火高涨,她担心实说感受,非但无用,没准还像破身那夜,她越哭求,他索要得越凶。

“唔……”她蹙眉忍耐东阳擎海进入。不同于上回交欢,半呈昏醉,眼下乃是清醒交合,她分明感觉身后男人的欲根一寸寸强硬抵进自己深处,自己遭受巨物撑开的花径不住蠕动,那等陌生的骚乱疼痛且羞人。

在后方,东阳擎海爱煞他新宠的身子,蜜穴的内里绵软幼嫩,却又特别紧致,重重包夹他的分身,密不透风。

他迫不及待往里钻,享受更多来自她肉体的抚慰。花径狭紧,他的坚挺无法轻易舂入,必须添力前挺,方破开媚肉尽根没入。

“唔……”一顶到底时,他听到裴花朝细小的闷哼。

他俯低抱住身下娇人,揉抚她水嫩肌肤,品尝那绵绵皱襞使劲吸咬自家分身的快美。

他听人说过,处子破身要吃苦头,且容易受伤,行房须得从容些,因此初夜那晚,虽则她不再害疼,他只要了她几回。

如今可以毫无顾忌了。

他抱住裴花朝耸腰摆臀,开始律动。

———————作者的话———————

这章状态不好,也写不多,不入v

这几天我一直在思考节奏的问题,还有我要写的跟小天使想看的故事有多不一致,应该会重新捋一遍大纲

小天使不要担心,我会填完坑,不让小天使白花订阅

三十:找到你花心了 情花册 1v1古言(丁大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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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找到你花心了

“唔……”裴花朝将额头抵在手背,小脸因为受疼皱起。

她挪动身躯,指望避开教自己吃苦头的祸根,然而东阳擎海由后方密密贴住她,伟岸身躯轻易全然覆住娇小的她,一只大手横过她胸前,半搂半亵玩乳团;她陷在他怀中,动弹不得,只能顺从他以巨大开凿自己腿心那小窍。

堪堪受了二十余下抽弄,她下体便辣辣的,双眸因此浮现水光。

正为难时,不期然她记起上回交欢片段,彷佛放松身子能减轻交合痛楚,当下便调匀呼吸,尽力松懈肌肉。

这同时,东阳擎海肆意揉玩她酥乳,歪打正着令她分神,又有花径因应异物进犯,本能泌出春水,她逐渐不再那么难受。

浴间热雾萦回,池面暖烟袅袅,模糊了池中男女一高一低交叠欢合的身影,响动却因为屋室密闭,分外清晰。

啪啪啪……东阳擎海压着教他禁锢在怀的女子,胯部一下一下撞上她白嫩臀瓣,浴水濡湿的皮肉互击,响亮得暧昧。

哗啦哗啦……他不住挺进、后撤,带动臂弯里的娇人一同在池中掀起水花。

“哈啊……哈啊……”裴花朝无助娇喘,扣在池沿的纤手因为用力,指节泛白。然而无论她如何抓牢池沿,一旦挨受东阳擎海顶撞便要往前倾,旋即又叫他大手一按捞回。

她的雪臀弹撞上他鼠蹊部,渲开红痕,腿心粉嫩肉缝迎上坚挺男根,被深深擘开插入。

“呀啊……”裴花朝在惊叫中颤动。

东阳擎海那话儿不小,每回挺进总像要撑破她小肚子,然而曾几何时,当她花径教那粗硬肉柱夯实,便窜起一阵麻——酥爽的那种。随着欢合持续,那份快感有增无减。

“嗯……嗯……哈啊……”在周遭水花激起和肉身相击的响动中,裴花朝听到一缕嗓音在浴间回荡。

是女子的婉转细声,她吁吁喘着,娇娇哼着,彷佛啜泣,又似害病;柔弱的嘤嘤音韵时断时续,高一声,低一声,春情缭乱。

初听那声响,她肌骨都燥热起来,不旋踵便蓦然醒悟那是自己的声调——她在东阳擎海身下快活到发出古怪声响。

怎么会!裴花朝回神悚然,裴家的女儿,忠臣之后,与反贼头子悖德和奸,怎能快乐?

她抿紧嘴忍下呻吟。

“怎地不叫?”在她身后抽动的东阳擎海很快问道。

“唔……唔……”裴花朝咬住下唇。

“怕羞?”

“唔……嗯……”她不答言,怕开口便要叫。

东阳擎海低沉坏笑,“你开不了口,我帮你。”他继续抽插,行经她花径前端浅处,摆弄男根特意对准她靠前腹那端肉壁,变换方位戳刺。

“你做什……呀啊!”裴花朝变了声音,哆嗦着软软往池里沉。

本来东阳擎海便摆弄得她酸麻,当他刻意抵中她花径某处一个肉点,更是特别特别酸,但也特别特别舒爽,幽径因此又淌下一波春水。

东阳擎海将软了身子的她一把捞起,温热唇瓣贴上她耳鬓。

“找到你花心了,”他腰下抽送猛烈,声调倒是醇厚轻闲,“再不叫,我干死你。”

——————作者的话——————

存稿要用完了,而且不满意存稿,决定重写,更新会比较慢

文内的花心参考李渔《肉蒲团》,意指g点

三一:他对她如野兽般,穷凶恶极地交尾 情花册 1v1古言(丁大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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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一:他对她如野兽般,穷凶恶极地交尾

“再不叫,我干死你”?

裴花朝教这露骨秽语惊呆了,心念电转又纳闷,这等恫吓不过夸大其词,亦或真能是字面上意思?

她踌躇时,东阳擎海那头业已身体力行,由后抱定她猛抽,肉柱冠首朝她那处浓软要害着力顶磨。

“呀啊!”裴花朝失声叫道。

东阳擎海阳物甚伟,坚硬如铁,无须卖弄任何手段,仅仅进入便令她花径饱满爽快,这会儿刻意逮住花心刁难更了不得,顶得她快感迸发。

“唔!唔!唔!”裴花朝被顶一下便想喊一声,好发泄过多的欢悦。

但是不可以,她紧闭双唇,腾出手捂牢嘴,不愿在人前失态出丑。

可是她捂得住嘴,捂不住小穴被无情舂杵之后,那销魂的酥麻酸痒。她白嫩的大腿打起颤,由花户嫩瓣到幽径媚肉一路翕张收缩,狠狠绞住尽根没入她的肉柱。

东阳擎海嘶了声,沙哑低笑,“小娘子真能吸。”重重一顶,“回礼。”

“呜——!”裴花朝已教东阳擎海弄得爽利,心志将颓,更哪堪他言语及肉身两头放肆?霎时花穴迸出强烈欢悦,哭腔都给逼出来了。

“叫不叫?”东阳擎海轻声问,窄腰疾挺贯穿她,“嗯,叫不叫?”

“呜……呜……”裴花朝苦闷地摇头。

她的肉身快乐地想叫,可心里直说不可以,不能叫。

东阳擎海见状,又是一阵穷追猛打抽送。

“呜……呜……”裴花朝闷哼哭腔更重,羊脂般身子起了颤抖。

实在不行了,她回首抖索着纤手推了推她的男人,是拒绝,也在央告:别逼了,饶了我吧。

这一回头反倒更糟,教东阳擎海把她神态尽收眼底。彼时她失了娴静自持,稚嫩的小脸秀眉颦蹙,像教他欺负惨了,不胜娇弱,雪肤却泛出撩人绯色,微眯的水眸波光迷蒙,媚意荡漾。

东阳擎海后脑一麻,血脉贲张沸腾。

他直起背脊捉住裴花朝腰肢,把她雪臀连带下半身高高抬起撞向自己,并且摆臀迎上。

乒乒乓乓,乒乒乓乓,裴花朝白花花的臀肉教他撞出晃漾雪浪,花户里的娇孔被紫胀欲根狠狠撑满,夯得实实在在。

“啊……”快感冲溃最后防线,裴花朝再抿不住樱唇,“呀啊……别……啊啊……”

终究发出了淫声。

“小娘子,嗓子真甜。”东阳擎海粗声一笑,俯身贴回她背上,贴附她颈窝磨蹭,“多叫几声。”

裴花朝猛地回神,意识自己沉缅淫乐,在男人胯下妖声浪气,直是羞耻欲哭。于此同时,却也有种奇妙的解脱感——既破了禁、越了界,大势已去,她便无须再苦苦按捺呻吟冲动。

“唔……啊……”虽则未能全然放开手脚,多少还压抑着音量,她到底容许自己发声。

一旦松懈心防,肉身所能感受的欢爱立时倍加鲜明,裴花朝软了手脚,十指渐渐扣不住池沿,大半靠东阳擎海在后托扶。

在她朦胧泪光里,浴水在她和东阳擎海欢好之下激起一重重水花,四处飞溅洒落。

东阳擎海的手臂强而有力,牢牢圈抱她,鼓张的肌肉热热熨在她背上,下身激烈撞击她敏感泥泞的孔窍,火烫的祸根就着春水夯搅她媚肉,回回一顶至肺。

他对她如野兽般,穷凶恶极地交尾。

在那迅猛的抽插中,裴花朝快美得眼神涣散,春水直流。

可这还不算完,身子深处起了急促拧绞,更大的浪潮要来了。

“呀啊……缓下来……”她快乐得喘不过气,只能哭求身后男人松放。

东阳擎海却不为所动,乒乒乓乓照旧把她弄得实在狠,甚至低脸往她莹白肩头咬了一口。

裴花朝已然敏感到极点,那一口下去,官能的刺激无以复加,如同火线燃尽,快感在她体内脑中轰轰炸了开来。

她眼前一白,抽搐着泄了身。

三二:浴池晕厥 情花册 1v1古言(丁大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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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二:浴池晕厥

“嘶……”东阳擎海昂头吸气。

他怀中娇人体内疯了一样收缩,夹得他由男根直爽到后脑,险些精关大开。

“哈啊……哈啊……”浴间湿热雾气飘渺,水声静下了,只剩他怀中女子急促娇喘。

他抱紧她,贴身感受那绵软雪躯不住的抽搐。此时此刻,她这般脆弱娇柔,原本他还想动上几动,刹那打消念头。

他的掌心覆住她一边酥乳,那柔嫩雪丘并非他素日喜好的高耸峰峦,然而说也奇怪,破她身子那晚,当他揭开她衣裳,那身雪白娇嫩竟比丰乳细腰体态还要教他动火。

后来更莫名其妙,翌日他离寨两天,白昼忙于公务倒没什么,夜里睡到半途,这裴家小娘子居然出现,重回抢婚那夜,与他对奕的光景。

起初她面色苍白,惊惶不安,与他交手一会儿,渐渐变幻出彷佛天崩地裂亦不能惊动的沉着,在那墨线纵横的棋秤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她分明形貌娇弱娴静,出手倒是刚强飒爽,神气宛如身经百战,指挥若定,到得终局,抚掌绽笑,又是女儿娇憨情态。

他头一回遇到这般女子,不禁深深凝注她笑貌,她抬眼迎视,眨眼变回初夜模样——清灵秀丽的眉稍眼角怯生生,羞涩涩;薄薄衣下,酥胸纤腰若隐若现。

他浑身燥热,扑过去三两下撕脱她衣衫压在身下。那花季少女倒在衾间,一头乌黑长发迤逦枕上,粉面含春,玉体一丝不挂,于他身下宛转啼哭呻吟,楚楚情状叫人红了眼睛挪不开。

他按住她耸动,正自得趣,耳里传入枭鸟夜鸣,睁眼时,窗外夜色正深,房内一灯如豆,哪有裴家小娘子的身影?

他十分扫兴,欲火难禁,便唤起小厮,要派人漏夜取她到身边,唤声才落,便打消主意。

又不是童子鸡刚开荤,如此急色,能成什么大事?

那夜他忍是忍住了,心窝却直冒痒,盘算回寨后定要把他那裴家小娘子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他心猿意马按捺不住,归来山寨但见小娘子自得其乐,全心全意贯注在黑白棋子上,过了几息呼吸工夫,方才察觉他在场。那一霎他瞧得亲切,那张小巧莲脸有惊无喜,纵然立时起身相迎,解意服侍,对比他从前红粉知己,到底比出不足来。

旁的女人见了他便欢堆眉尖,喜生腮边,秋波频频送情,小鸟入怀依人;这裴家小娘子倒是两样,礼数周全,海波不惊,四平八稳地伺候,四平八稳地殷懃,什么都四平八稳,归根究柢心不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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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小到大受惯女子追捧青睐,遇上这光景大有热脸贴上冷屁股之感,非常不得劲。

他气不顺,形诸于外,对她口气之粗鲁,自己后来都觉得了,可一时抹不开脸改颜相对,便照旧发号施令。

这小娘子因此由池中立起,再不遮掩身躯赤条条走来。

本来腼腆的闺秀如此舍下脸面行事,自是教他逼狠了。

哪怕过后她应对温驯,好似面人儿任凭搓圆捏扁,他到底领教过她拔刀相向的倔烈。这人这等脾性,不明不白挨受恶气,哪能真心服软?暗地里肯定益发拒他于千里之外

他思量亡羊补牢,才动念便警觉不对。

他东阳擎海杀得了人,放得了火,麾下兵马数以万计,竟顾忌一个新纳姬妾?

他不干了,抓过小娘子就亲。

自己之所以惦记这女娘,十之八九因为她品貌出身与他过往女人截然不同,等睡够她,新鲜劲头不再,一切就如常了。

他把她亲着亲着,触着樱唇和肌肤皆如此柔嫩,火气不由淡去许多,甚至起心逗弄,结果挨上她一记粉拳。按理他该生气,却笑了出来,与其假意殷勤,她真心嗔怒时更带劲。

尔后欢爱一发不可收拾,他抱她在怀,抚着水做的肌肤,楔进紧嫩深处,滋味比上回更加美妙。伊人如此销魂,他何止要睡,有空就睡!

“哈啊……”裴花朝抖簌簌抽口气,好容易由高潮中缓过些劲。

喘息方过,深埋她体内的男根便动了。

“啊……”裴花朝回头道:“等等……唔……”糯糯的嗓子带些沙哑,有气无力。

东阳擎海闻声,全没消解的欲火再窜起八丈高。他凑上前衔住她樱唇,啧啧有声亲着,沉腰亦是啧啧有声抽送。

“唔……唔……”裴花朝扭动脸,躲开男人以嘴封口,在教他扳回脸的空隙中,喘道:“还不行……唔……”

东阳擎海堵上她芳唇,对她放肆捅弄,激烈的动作带出浴池不绝水花涟漪。

“哈啊……呀……啊……”裴花朝甩不脱身后男人束缚,只能随他把弄自家身子。

这时她仍旧十分敏感,交合不了几下就浑身乱战,欢悦而难以呼吸,眼看又要泄身。然而没多久,她蓦地耳目晕眩,紧接着胸口恶心,一口气上不来。

她挣扎着回头,东阳擎海见她面色不对,当即缓下抽插。

“怎么?”

裴花朝没言声,眼前发黑,脑袋一垂,昏了过去。

——————作者的话——————

水中开车戏剧效果好,真人play就不大妥当了

各种来源的浴水难保乾净,啪啪啪时,带细菌的水可能深入女性阴道或尿道,造成感染风险

女性生理构造因为内敛,比较脆弱,大家要好好保护自己

三三:让我更衣吧 情花册 1v1古言(丁大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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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三:让我更衣吧

裴花朝醒来时,人已躺在床上,锦被覆身,东阳擎海横斜出现在上空,赤裸身躯一身水光。

“怎么回事?”裴花朝弱声问道。

东阳擎海拿毛巾拭干她脸面头发,几颗水珠不时由他胸膛手臂落下,“你昏倒了。”

裴花朝缓缓记起来龙去脉,又听东阳擎海道:“军师就来替你诊治,他的医术赛过大夫。”

军师自然是男人,裴花朝想到这层,警觉自己在被下赤身裸体,立刻使出吃奶的气力要坐起。

“做什么?”东阳擎海按住她,“歇着。”

“光身子……得着衣……”她攀住他的手臂抬身。

东阳擎海把她按回床上,“被子一盖,谁晓得你光身子?伸出手把个脉的事。”

这成何体统?裴花朝大骇,因怕争论耽搁工夫,她软声道:“让我更衣吧。”

此刻她肌肤苍白,衬得一双大眼睛格外乌黑晶亮,满眼惶急央求。

东阳擎海不由松开按住她的手,疑道:“你家看大夫都如何行事?”

一句话提醒裴花朝儿时光景,她沉默刹那,道:“要求衣冠端正。”

其实何止衣冠端正?高门女眷就诊,除非病重下不了床,否则例必要另换过一套衣裳。此外,闺房不许外男涉足,病者要移步另房别室,避在帐幔后,只伸手露出让大夫把脉。那手的露法也有讲究,手腕寸口以下拢密衣袖,寸口以上覆盖帕子,遮住手掌。

诸般规矩作足,仆妇方才接引大夫入内诊治。

但裴花朝最最记得每回看病,祖母和父亲一次不落,皆在场陪伴,详细垂问病情。

她低下头,低下蓦然酸涩的双眸,不许自己追想前尘旧事。

扶住床柱下地,她尽力走到屋里某个角落寻衣包——因为并非屋里正经主子,不好动人家家什,便将衣包放在隐蔽处。

东阳擎海跟过来,因问道:“怎地衣包搁这儿?”

她强笑道:“我打谅搁这儿不碍人走动,亦不碍眼。既不妥,这便挪开。”弯腰抓过衣包要直起身子,一时动作太急,不防眼前金星乱窜,她赶紧一矮身子蹲下,手扶地面。

指尖沾上木头地板不久,刺斜里伸来男人大手,将她打横抱起,顺带抓过衣包。

“戴妪没替你把衣物放柜里?”东阳擎海问道。

裴花朝正犯晕眩,忽然身子腾空更加眼花,赶紧勾住他颈子。“那时,不是她安顿我……”答话甫完,东阳擎海已带着她在床沿坐定,但迟迟不松手放人。

她挪动要下地,又叫东阳擎海搂回抱紧,“动什么?才又犯晕。”

倘若不是军师将至,裴花朝其实并不急于动弹。东阳擎海的胸怀温暖壮实,圈住她的臂弯强劲不失温和,手指在她发上轻拂,无声流露安抚意思。她正虚弱不适,依在这般怀抱受此相待,哪怕这汉子先前粗鲁,此刻亦由他身上得到些许宽慰。

但火烧眉毛,她到底脱开他怀抱,打开衣包取衣衫。

东阳擎海抓过她手中衣物,“你还站不稳,我来。”动手帮她穿戴。

裴花朝不好拂人好意,可两三下便瞧了出来,这山大王剥女人衣服还行,服侍女人穿衣真是门外汉。

“下回吧,这回你替我拿衣服。”她说,这时门外戴妪报道:“寨主,军师来了。”

——————作者的话——————

以后会出现一些大王和小娘子相处细节,剧情步调难免要因此慢些。我尽量在微博提醒,如果大家不想看太细的描写就跳过

文里高门女眷看病规矩,其灵感和某些细节来自《红楼梦》

三四:身子要紧 情花册 1v1古言(丁大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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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四:身子要紧

东阳擎海与裴花朝不约而同吭声。

“等会儿!”

“请稍等!”

待裴花朝匆匆着好衣裙,并不就往床里坐,倒往床柱摸向帐钩,要放床帐。

东阳擎海正要叫人进来,见状道:“别瞎讲究,赶紧治病。”

裴花朝的手滞在帐钩上,东阳擎海对她坚守规矩分明不以为然。

好不好无视体统,顺从他这米饭班主,以求安生呢?

那念头在她脑海窜起一霎,便即给否了。

不论跟了谁,她都是她,哪怕讨嫌挨揍……

她这么想着,动手解开床帐,冷不丁东阳擎海探手按上她肩膀,把人往后扳转。

吓,要挨揍了?裴花朝胡思未了,人已教东阳擎海抱起,像摆布偶那般不费吹灰之力地给塞回床榻。

“歇着。”东阳擎海拉过被子替她盖上,接着放下纱帐。

床帐垂落摇曳,东阳擎海隔着月白轻纱审视他的新宠,她正往床上躺下,面无血色,容光憔悴惨淡了三分。纵使她气色好时,亦不是自己见过最美貌女子,但是……

他走到床尾,解开另外半边自己始终不认为必须放下的床幔。

戴妪引了军师进房,军师施礼问道:“寨主。”口气俐落,声音却柔媚,不似男子。

裴花朝大奇,隔了床帐影影望去,床畔来者发髻衣饰俱作男装打扮,脸庞轮廓却是女子。

林化见过裴花朝,便问及昏厥当时光景,裴花朝唰地面生红潮。

东阳擎海便开口:“我们……”

“寨主。”事涉情欲之私,裴花朝相唤,盼他避重就轻,遮掩一二。

东阳擎海正色道:“旁的事依你,这事不行,身子要紧。”他向林化道:“我们在浴池干那档事,她昏了过去。”

裴花朝气血上涌,眼前又是一暗,扭身面向内壁。

东阳擎海道:“大家都是女人,羞什么?况且先生只管治人,不理别的。”

林化泰然问诊,诊毕脉息,道是裴花朝久浸热水,头脑胸口血气不通,因此昏厥恶心,好生休养,吃几剂药便无事。

诊毕,东阳擎海让戴妪看顾裴花朝,随林化进书房。

他尚未在几案前坐下,便问道:“我那位昏倒,与她刚破身这事有无干连?”

“……这念头哪儿来的?”

“我寻思兴许这时她还不耐房事,究竟是不是还得问你,我一不通医理,二没碰过处子。”

“不相干,按裴娘子说的,她一餐未进食,空腹浸泡热水又行房,原就容易出事。”林化提笔蘸墨书写药方,又道:“对了,你吩咐搜罗棋谱,目下已得十一卷,今日送来了。其中一卷是孤本,可贵了。”

东阳擎海道:“没有梧桐树,招不来凤凰,那人沉迷棋道,见礼必定欢喜。”

“别太笃定,他可是被咱们从京城绑来。”“总有一天他会感谢咱们,京城离大乱不远。——你让人誊了棋谱送到我房里。”

“正在誊。”

“要两份。”

林化笑问:“一份给裴娘子?”

东阳擎海见问,迟了一霎答道:“一份两份都是誊,顺水推舟送呗。”

——————作者的话——————

查资料的时候发现浴室昏倒的状况有点恐怖,各种身不由己无法任意行动反应

现在冬天又冷,大家洗澡,浴水温度必然调高,当体质弱、浴室不够通风、空腹血糖低,冲或泡热水澡要小心呀

三五:一噎再噎 情花册 1v1古言(丁大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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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五:一噎再噎

翌日。

天刚亮,天光照进屋里,打在妆台铜镜里,映得裴花朝眼前明亮。

手上钿头云篦滑入长发,擘开一绺绺青丝,如同她梳理自己心境,准备等东阳擎海起身,服侍他起居。蓦地她警觉异样,略转眼,在镜里见到东阳擎海。

近乎半人高的铜镜里,清晰映现东阳擎海在床榻上拥被坐起,湛湛黑眸正打量她。

“寨主。”她回首微笑相唤,便转回头梳理发髻。

然而梳了几下,她无须看,由身后传来的压迫感便晓得,东阳擎海视线依旧扎牢自己身上。

为何老盯着我呢?她忍不住由镜里看向东阳擎海。

东阳擎海就专候她这个“忍不住”。

他预料裴花朝要像他从前的情人那般,问道:“为什么老看着人家?”这时他就说“因为你好看啊”,于是裴花朝芳心喜悦,两人昨儿的磕磕碰碰就此一笔勾消。

东阳擎海带着“这阵法我会”的心情,悠哉悠哉等着,果然他那小娘子轻启朱唇。

“寨主,可是要用妆台?”裴花朝问道:“我就快好了。”

东阳擎海一噎,“不。”

难道他的欣赏之情表达得不够清楚?东阳擎海凝思,下床洗漱,坐到裴花朝身旁,看伊梳头。

他那两只眼睛凛如霜雪,顾盼生威,近身看觑在裴花朝那儿简直成了虎视耽耽。伊人心里七上八下,十指发涩,疑心他要闹什么花样。

好容易梳完头,她欠身便要离座,东阳擎海神情有些奇怪,似乎在说:“怎么,就这么走了?”

裴花朝因问道:“寨主,可是要我服侍你篦头?”

东阳擎海再噎,“不。”

裴花朝欲待立起,东阳擎海脱口道:“要。”篦头就篦头吧,聊胜于无。

裴花朝迟疑,“要篦头吗?”

东阳擎海坐着往镜前挪,粗声道:“不要你服侍,让你来做什么?”

“……是。”裴花朝低头应道。

因为东阳擎海没好气,她一百个小心留意手上梳篦劲道。

东阳擎海抱胸而坐,原本打情骂俏的盘算成空不说,两人之间似乎更僵了。他寻思法子活络气氛,想了半天全无头绪。

他娘的,还是行军打仗轻松,不论如何迂回使计,一旦冲锋陷阵,那便只管追着敌军往死里打,打死对方算完。

他为不得其法感到烦躁,头上传来一阵阵触感,是裴花朝在他发间推动梳篦,篦齿轻缓滑过他头皮,温柔得恰到好处。

他看向镜中,天光照亮寝间这方天地,一器一皿皆熟悉。他和裴花朝单独置身在这熟悉地界,他坐着,她心无旁骛为他梳头,像尘世其他夫妻那般寻常相处。按说这没什么特别之处,他却觉出这平凡中藏了什么可咀嚼的东西,有些滋味,尽管他从来不喜欢平凡。

他的毛发在裴花朝手势中顺了,心情也平顺了。

咚咚!戴妪敲门,问过东阳擎海允许,领人进房端来朝食。

她走到镜台附近,双手呈上一只长方锦盒,“寨主,行李中有一物,该收在何处?”

东阳擎海一瞥,伸手接过锦盒递给裴花朝,“给。”顿了顿,又道:“碰巧祖母那儿有这物事,随手拿来。”

裴花朝将锦盒拿在手中,口中道谢,肚内思索。唐老夫人教过她各种馈赠往来之道,由门第高低、远近亲疏、位份尊卑、时节时机等等,各项皆顾及,唯独不曾提过遇上男人送礼该怎么办。

她决定比照闺中姐妹赠礼,当下便打开。

锦盒里,躺着一枝金步摇,簪头一朵白色重瓣牡丹,片片花瓣由白玉碾就,润洁轻薄,舒卷自然,栩栩如真物;牡丹下接三条金链流苏,尾缀珍珠,纤秀而华丽。

裴花朝见那步摇式样悦目,做工精细,自是赞叹。

东阳擎海状似随口问道:“怎么样?”

“真别致。”裴花朝浅笑,从小教养让她习惯矜持,况且东阳擎海不过顺手赠物,她若太表欢喜,倒像贪小便宜不曾见过世面似的。

只是“别致”而已……东阳擎海淡淡哦了声,欠身而起,转到几案前坐下,准备用餐。

裴花朝见他答应冷淡,不解其故,视线追随而去,恰好他坐定后又望来。那汉子匆匆一瞥,似在观察她什么,当两人对眼,他若无其事掉开目光。

裴花朝福至心灵,决定试上一试,便对镜将牡丹步摇插至发髻,而后移步几案前,在东阳擎海对面落坐。

“吃饭。”东阳擎海没看她,端起饭碗道,辞色平常,但面上肌肉彷佛板着。

“嗯。”裴花朝取菜时刻意低了低头,让步摇流苏摇曳,沙沙窸窣。

那动静吸引了东阳擎海,他一抬眼,倒没说什么,不一会儿,挟菜往她碗里放。

“多吃些。”

三六:不吃饱,怎么干事 情花册 1v1古言(丁大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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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六:不吃饱,怎么干事

朝食饭罢,东阳擎海自去演习,戴妪送来十一卷棋谱,趁便向裴花朝道谢,感激她忠告孙女。戴妪走后,裴花朝翻阅棋谱爱不释手,据在棋桌前推敲棋局,下人送来午食又忘了吃。

她潜心奕棋,不知过了多久听到吉吉在门外相唤,这才发现午时已过,已交未时了。

吉吉抱着一篮干净衣物进来,“我替浣衣房送衣物,再有,裴娘子用饭了吗?寨主请你用饭。”

原来吉吉坦承弄坏结子坠饰,被罚至浣衣房干活,并且未时后要到寝间提醒裴花朝用饭。

下午东阳擎海回来,裴花朝服侍他卸甲,先谢过他相送棋谱,又道:“饭我自个儿会吃,不必劳动吉吉。”

东阳擎海似笑非笑扫她一眼,“今儿你记得吃饭?”

“……以后我留意便是。”

“嗯,”东阳擎海亲自除下甲衣,走向盔甲衣架,“还是让吉吉来。”

“你何必这般费事?”

东阳擎海正提起甲衣往盔甲衣架上披挂,闻言手势一顿,迟了刹那才继续动作。他口里又是那等疏淡语气,“你不吃饱,怎么干事?”

“屋里并没什么事可干,”裴花朝如实答道:“浣衣有浣衣房,饭菜……”

东阳擎海笑了笑,回过身双眸晶晶不怀好意,裴花朝登时醒悟此干事非彼干事,转身背过他遮掩红脸。

东阳擎海俯身由后方抱住她,庞大身躯轻易将她笼罩,两人侧脸相贴,她嗅到他出操后残留的汗味,以及防具的皮革气味。

裴花朝逐渐实在感觉自己跟了这汉子,蓦地胸脯传来异感,自是汉子隔衣揉捏起她绵软。

要行房了,她背脊僵直,行房固然欢悦,起初的涩疼亦叫人胆怯。

东阳擎海那头不规矩了几下便收回禄山之爪,省得压不下欲火。昨晚裴花朝才体虚昏厥,他不想再伤了她。

“你无事做,我让戴妪带你上库房转转,喜欢哪些首饰便取来穿戴,拿布料裁裁衣裳。”

裴花朝侧目,真大方,不怕她搬空他家产?

东阳擎海像晓得她转什么念头,笑道:“我不愁你用光,愁你用不光。”

东阳擎海确实有放这话的底气,他家传的珠宝多到必须分门别类收藏,首先粗分成宝石裸石与首饰成品。裴花朝求省事只看成品,料不到首饰库占了几个房间,间间木架子直高到屋顶,格子里塞满陈列盒子。

戴妪抽出部份盒子打开,油灯灯光下,各式金银珠宝五光十色,熤熤生辉。裴花朝初始惊异此地库藏琳琅满目,及至看多了,明珠美玉都如普通石头一般寻常了。

她胡乱拣两三只小巧玉饰了事,一来爱玉石温润素雅,二来她和东阳擎海干系不正不当,拿他厚礼总不踏实。

戴妪又带她去布库,绫罗绸缎、织锦彩帛堆积如山,打开木箱,便一片云霞斑斓绮丽。

裴花朝想到东阳擎海坐拥这偌大布库,其实很可以比照王公贵族锦衣华服,但吉吉送回的衣物中,他袜子里几只有缝补痕迹。

她挑了些布,回房裁衣看棋谱消磨时间,不知不觉十数天过去了,期间东阳擎海早出晚归,鲜少得闲,然而只要他回房歇宿,三天里必有两夜要纠缠她。

三七:远客 情花册 1v1古言(丁大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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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七:远客

“哈啊……哈啊……”裴花朝俯卧床上,身上绵绵地使不上劲,却不由自主晃动。

东阳擎海跪在她上方身后,扳住她纤细腰肢,连绵撞击她臀瓣。他挺进迅捷,紧密得彷佛不带感情,却又偶尔缓下,俯身索求她一吻。

“啊……”裴花朝脸倚软枕,媚眼如丝,樱唇断续逸出咿呀哭腔。

欢爱漫长,她数不清第几回在东阳擎海身下失神,妙目泛出一朵朵泪花,晶莹滑落霞飞粉腮,快感亦喷薄而出。

东阳擎海也终于到了,紧楔她软嫩深处的欲铁格外粗硬,猛烈抖动。

“呀啊……”裴花朝受不住那刺激,有气无力哀叫了声,魂飞天外泄出阴精,汗湿的雪躯抽搐不止。

东阳擎海紧绷身躯,抬起她翘臀缓而重地一再顶入,将精水涓滴不余灌进她胞宫,方才松开人躺回床上。

裴花朝飘飘然溺在欢愉中,好一会儿方觉出东阳擎海由后方拥抱自己——每回云收雨歇,这男人惯要搂住她。

她蜷缩身子合上双眸,轻轻握在他粗壮臂上。

东阳擎海在床笫间向来我行我素,爱怎么来便怎么来,纵然后来她亦感畅快,开头总是不适难安。唯有到了这时,狂风暴雨过去了,而他抱着她,好似对自己这个人是顾惜的,而非仅仅当作一副女体取乐。

一阵静默后,东阳擎海轻蹭她后脑,“明儿你和我去趟宝胜。”

“去宝胜?”欢爱后,她语音格外娇绵慵懒。

东阳擎海闻声,直欲翻身按住怀中人再大战几回,可惜明儿有事。

“对,迎接贵客。”他抑住腹下欲火,道:“是对官家母子,你来接待母亲。”

“嗯。”裴花朝答应,肚里有些失望。

东阳擎海说“去趟宝胜”,显然还要带她回山寨,那么她赶不及在十五前回到宝胜了。每月初一十五,栖霞观在街上施粥,唐老夫人会前去帮忙,她想趁机瞧瞧老人家……

翌日清早,裴花朝坐进戴妪所驾马车,随东阳擎海一行人出寨。行到半途,前方起了哨音,队伍逐渐停下,一阵蹄声达达响至裴花朝车旁。

咚的一声,有人轻敲车厢,裴花朝掀起窗帘,东阳擎海道:“马车太慢,耽搁工夫,你和我一块儿走。”

乘车会否延宕行程,这不是早该估算到的吗?裴花朝纳闷,由车厢挪到驾座,但见东阳擎海翻身下马,盔甲迎日闪烁。

霎时她心头如打翻五味瓶,当初这汉子亦是这般武装,骑着这匹座骑将她掳掠上山。那夜她受崔家出卖,被他像处置猎物一般放在马背上,满心怨愤,未卜吉凶,只愿与他玉石俱焚。

裴花朝摘下髻间牡丹步摇托戴妪保管,东阳擎海问道:“为何卸发簪?”

“骑马颠晃,步摇流苏摆荡,打到你怎么好?”届时她作为罪魁祸首,可不又要受气吗?

东阳擎海微怔,继而咧嘴一笑,与她先后上马,接着两腿一夹,那赤炭色良驹得令,便即放开四蹄飞奔。

当日天阴风大,东阳擎海心情却如朗日照耀。

极目远眺,山河秀丽,是尽在他掌握的江山;前后左右,上百名寨众簇拥,是他忠心赤胆的亲卫。他的胯下是好马,而他怀中……

东阳擎海扬起嘴角,蹭了蹭怀中人发丝。

方才她答话,说怕步摇流苏伤到他,其中细心体贴固然可喜,他亦爱她说时神气寻常,一派理所当然地顾及他,并非刻意献媚讨好。

这些日子她在山寨总是闷在屋里,他平日事务繁忙,无法相陪,刚好今日远客到来,便趁机带她出门散心。到得上路,他心血来潮,借口马车太慢与她共骑,两人在马上胸背相依,虽及不上闺房之乐亲密,却另有一番旖旎。再到方才,听她诚心维护自己,直如冷天吃热酒,心窝生暖。

他年少得志,大权在握,此刻又有佳人在侧贴心相待,那称心如意到了十分,一时豪性大发,快马加鞭策马疾驰。

冷……裴花朝缩肩将斗篷拢了又拢,风仍旧从斗篷缝隙灌进来。原定以马车代步,她便拣了薄斗篷披上出门,怎料东阳擎海临时变卦,与她共骑。

她在马上迎风吹拂,起初觉着清凉,久了便臂上起粟。再有那马行疾速,颠簸不休,她臀撞马鞍,背碰东阳擎海坚硬甲衣,在在硌得慌。

如果能回车上……她想归想,却不言声,东阳擎海让她共骑,原是赶时间以免误了正事,又怎会放她回车内?

忍一忍,裴花朝揪紧斗篷,抵御寒意,反覆告诉自己,再忍忍,就到宝胜了。

寨子队伍抵达宝胜,在码头等上约莫半个时辰,等来了悬挂镇星寨旗帜的航船。

船工放下跳板,船上一名佩刀胡服男子恭敬引路,把一对母子请上岸。

那对母子衣着寻常,做母亲的神情恹恹,在船上见到码头上黑压压一片武装汉子,立时却步不前。在旁相扶她的儿子约莫二十出头,面如冠玉,唇似抹朱,竟是少见的美男子,他面上无甚惊怕,反倒眉宇隐含愠意。

——————作者的话——————

大家新年快乐呀

三八:故人重逢 情花册 1v1古言(丁大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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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八:故人重逢

那胡服汉子将母子引到东阳擎海跟前,“曾夫人、白津丞,这便是咱们镇星寨头目,东阳寨主。”

裴花朝在后头听说,便知那男子姓白,官职津丞,品位乃最低微的从九品下,辅佐津令管理河川、渡口及舟船桥梁诸务。

为何东阳擎海大费周章迎接一位芝麻小官?

东阳擎海作揖笑道:“曾夫人、白津丞大驾光临,欢迎欢迎,我备了席面洗尘,请两位赏光,来吃三杯水酒。”

白禹冷笑,只管扶持母亲,并不还礼,“足下强行绑我母子到此间,如今又何必多礼?”

他唇红齿白,气度儒雅,虽是高个子,对比东阳擎海及其亲随一干武夫便相形单薄。这么一个美貌文弱书生受甲兵环伺,面对刀戟森然,却是昂首挺胸。

东阳擎海笑道:“不这么做,如何请动两位大佛来至宝胜?两位路上辛苦,尤其曾夫人旅途疲倦,请到下处歇脚。”

白禹看向为晕船所苦的母亲,不再吭声。

裴花朝因上前拜见白家母子,招呼曾夫人登车,白禹乍见她走出人群,风姿温雅,目光刹那凝驻,随即按礼别开眼。

大队人马移步至一座大宅,宅中花木扶疏,雕梁画栋,二三十名艳婢姣童罗列迎接。东阳擎海等人入中堂坐席对馔,席中水陆毕陈,堂下女乐歌舞,笙簧迭奏。Q27四73 11037

男女有别,裴花朝及曾夫人隔着帐幔与旁人分开,在堂上独坐一桌,两人初次相见,相处却颇融洽。

原来裴花朝到得码头,考虑白家母子坐船而来,或许不耐水上颠簸,便令人焚香备茶。曾夫人登车后,车厢已教沉香薰过,香息淡雅,又有陈皮山楂茶饮用,皆有助于缓解晕船不适。再者裴花朝在车上并不多话打扰,只是奉茶移枕,这份体贴周密很快令曾夫人心生好感。

席间她与裴花朝交谈,得知她姓氏与籍贯,因问道:“京师有一裴家,一门出过两位宰相,又出一位紫薇舍人,棋艺超凡,圣人称为举世无敌手,不知裴娘子可认识?”

裴花朝纤手一颤,强笑道:“裴舍人正是先父。”

歌舞恰好停歇,片刻寂静,白禹隔了帐幔听得裴花朝绵软答话度入耳中,手中略松,筷箸叮地击在盘上。

曾夫人怔住半晌,方道:“我见娘子仪容不俗,定然出身大家,果然如此。说起来,我们两家也算有旧,小儿曾出入府上,拜令尊为师学棋。”

裴花朝忘了自己应答什么,一颗心只是高高吊起,生怕话头触及自家狼狈现况。

曾夫人又道:“不想裴娘子于归东阳寨主,千里迢迢,咱们又相会了。”

裴花朝微弱笑道:“东阳寨主并非我夫君,此事说来话长。”那一刻她耳根发辣,深恨自己给父祖丢人。

曾夫人警悟不对劲,当下乱以他语,聊起京城人情风物。

东阳寨主并非我夫君……东阳擎海闻及这话,虽是实情,不知怎地心中不大是滋味,旋即便抛到脑后,转向白禹。

“白津丞,明人不说暗话,我请你到宝胜,原为托你治理水利。咱们这儿有条潜龙江,旱时旱死,潦时潦死,得找个能人治一治才好。”

白禹道:“承蒙寨主高看,在下津丞小吏只谙守河,难当大任。”

东阳擎海笑道:“白津丞,别客套,我打听明白了,你白家世代河工,到你这儿那是强爷胜祖,同行叫你神童来着。近年新成的洛水渠便是你主持开凿,工部却把功劳记在世家官员头上,给你一个津丞官职便完了。”

“……世事岂能尽如人意,但求无愧我心。白某再微贱,毕竟是大虞臣民,你我道不同,不相为谋,请恕在下不能为寨上所用。”

“好作怪,你不肯归顺我,却效忠其他反贼。”

白禹奇道:“寨主何出此言?”

“你效忠的皇帝老儿正是大虞头号反贼。”

白禹正色道:“寨主休得诋譭圣人!”

“我有一说一,皇帝老儿成日吃酒睡女人,随便宦官、外戚胡搞,可不比谁都卖力灭大虞?”

“……”

“白津丞,你在大虞这棵歪脖子树上吊死,皇帝老儿不会感你的情,也无半个百姓受益,有甚光彩?令尊也是治水一把好手,为朝廷用人只讲门第,他一身本领无处使用;到你这辈,好容易得了机会表现,也卖了大气力,本该升官发财施展抱负,倒给打发去管印鉴、抄文书。相同的路子你们老白家走不腻?”

白禹默默转动手中酒盏,盏中酒水微起波澜。

“白津丞,你若应下差事,我东阳擎海必倾力支持,要钱有钱,要人有人,怎么来你说了算,绝不容酒囊饭袋拖后腿、抢功劳。事成了,你救活从今往后无数百姓,这是千古的功德功业。世人会说,世上不只有世家高门,更有你白家、有你白津丞这一号人物。”

到得宴会终了,白禹始终未曾松口,东阳擎海也不进逼,起身告辞,又唤来侍儿献上一托盘,上盛钥匙及文书。

“此是这间宅院钥匙、地契和奴婢身契,一点薄礼,请白津丞收下。”

白禹忙道:“寨主,无功不受禄。”

东阳擎海往他肩膀一拍,咧嘴笑道:“是人才,就值得。”

他带着裴花朝走到宅外,意欲扶她上马,裴花朝见戴妪所驾马车等在一旁,因说道:“寨主,我想坐车。”

“怎么?”

“马上风大,冷。”

“冷?你在路上怎么不说?”

“来时你说马车太慢,耽搁工夫,如今事已了,回程……”

两人正谈话,街外传来一阵骚动。

彼时街上已如早前在码头那会儿一样,民众得知东阳擎海到来都涌来围观,教山寨喽啰隔开。一个姑娘趁守街喽啰不备,一溜身钻了过来,往东阳擎海疾冲,其他喽啰上前捉的捉,扑的扑,把她制伏倒地。

那姑娘扑在地上,伸手指向裴花朝,厉声喊道:“寨主,这婆娘没安好心,你要当心。”

——————作者留言——————

下章小虐,接下来小娘子应该可以用“曲线触底反弹”形容

三九:裴娘子说 情花册 1v1古言(丁大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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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九:裴娘子说

东阳擎海让人扶起那姑娘,问道:“你胡说什么?”

那姑娘受东阳擎海搭理,红光满面,马上记起正事,指向裴花朝道:“寨主,这女人留不得。”

东阳擎海挪到裴花朝身前,隔开那姑娘不善视线,并吩咐亲随:“带走。”

亲随便要架走那姑娘,姑娘喊道:“寨主,打心底瞧不起你,却混到你身边服侍,怕不是奸细?她还是外地人。”

东阳擎海不置可否,姑娘急道:“是真的,一个多月前,寨主到宝胜,我在街上看热闹,这女人就在旁边说寨主坏话。”

裴花朝一凛,彼时东阳擎海率队路过,她在街旁与两个姑娘争论他的功过,眼前这姑娘该当是其中一名了。

东阳擎海亦记得那日与裴花朝擦身而过,因问道:“她说了什么?”

“她说寨主‘不过是个贼’,寨主,我在码头见了她便认……”姑娘还要说,刹那噤声。

东阳擎海一根眉毛都不曾动一下,然而双眸大亮,阴寒入骨。

那两道冷酷锋芒往裴花朝脸上剜,“这话当真?”

裴花朝肺中空气好似冰凝,“是……”那姑娘提及确切时间地点,她自知赖不掉,索性承认。

“滚。”东阳擎海由齿缝挤出这个字,声音不响,却已够几丈内的人听分明。

裴花朝闻言好似当众挨了一耳光,眼角余光内,曾夫人面露担忧,而戴妪……戴妪面色凝重,使眼色示意她快走。

她一刻不耽搁,掉头往住所方向行去。

她曾经欲伤东阳擎海性命,东阳擎海大笑以对,如今却为一句话怫然不悦,再看戴妪反应,显然这话触了他逆鳞。她若留在东阳擎海跟前点眼,说不准要遭遇其它难堪。

她穿过人群在街上走了一程子,后方逼来蹄声隆隆,东阳擎海驾马率领亲随掠过她而去。

东阳擎海快马加鞭疾驰,足足较平日早了半个时辰回到山寨。他汗流浃背回到自家院子,仆妇上前报道东阳老夫人回寨,正等在正房。

东阳擎海浓眉一轩瞥向正房,堂屋里传出东阳老夫人笑声。

“你也是闲不下来,白日出谋划策,晚上鼓捣那些花儿粉儿、丸散膏丹。”

林化道:“那些花儿粉儿、丸散膏丹卖得可好了,年尾你老人家等着分红啊。”

东阳擎海走入屋内,东阳老夫人——镇星寨的前任寨主——坐在堂上几案主位。她身穿窄身胡服,头发花白,若不是眼神有着与东阳擎海相似的锋利,笑起来真是和蔼可亲的邻家祖母。

东阳擎海向祖母问安,并道:“祖母有事,差人喊孙儿过去便是,何必亲自过来?”

“祖母这几天闲着,走一趟没什么。”东阳老夫人说着,望向他身后。

“祖母,怎么了?”

“你房里那位娘子呢?难得你亲自挑拣首饰送给女子,祖母想瞧瞧她品貌。”

“我让她滚了。”

“小俩口吵架啦?”

“她说我不过是个贼。”长路奔驰,东阳擎海胸中火气已然冷却,此时说来轻描淡写。

屋内陷入沉默,随即林化指了件事退下离去,东阳老夫人道:“既如此,我们不理那小娘子,说旁的事。听说你绑来一个河工。”

东阳擎海颌首,神色略为松缓。

“你能收服?”

“他肯随我手下到潜龙江一游,就能。”东阳擎海脸上微显笑意,“刀匠见了好钢好铁,断然舍不得不铸成刀剑。”他话锋一转,“不过祖母这次回寨,还为其他事吧?”

“是,你近来额外招兵买马打兵器,可是又打算兴兵?”

“那帮老太爷又向祖母告状?”东阳擎海冷笑,“上回他们阻挠我救宝胜,到得宝胜归顺,向寨里纳进奉钱粮,这几人哪个少分过一丁点钱?”

“祖母明白,那帮老臣只想混江湖,你却想打江山,可是这些人手中亦有兵马,你不可不顾忌。若闹内哄,大家落不了好,白叫外面对头拣便宜。”

“祖母放心,我理会得,那几位替山寨立过功劳,能敬着我便敬着。”

“那就好,其实他们所言不无道理,连连打仗,钱粮耗费大,地盘扩张太快,根基不稳也危险。”

“我倒嫌慢,天下这么多地方可拿下。”

祖孙俩一递一句说了半天,吉吉捧着盛满衣物的柳条篮子进屋,向东阳老夫人问好。

东阳擎海随意瞥去,吉吉衣篮上端搁了几双足衣(袜子),簇新洁白,足衣口刺绣万字不到头纹样。

他说道:“这足衣送错地方。”

吉吉道:“没送错,是寨主的足衣。前阵子裴娘子进库房,取布匹替寨主裁了几双。”

东阳擎海一怔,裴花朝舍得放下棋谱干别的事?

他打鼻子哼声,“多事,我足衣穿不完。”

“裴娘子说那些足衣经纬松了,布料变薄,不能好好护住腿脚。”

东阳擎海将脸一撇,“男子汉大丈夫,便是赤脚怎地?”

“裴娘子说,寨主将来会去很多地方、做很多事,更要好好保养身子。”

东阳擎海心中一动,裴花朝居然懂他。

他慢慢回首,盯住那几双足衣。

东阳老夫沉吟:“那小娘子看来在你身上费了心思,却又恶言相向。”

东阳擎海迟了半晌,道:“她说那话,是跟了我之前的事。”

“哦,”东阳老夫人留意衣篮一隅焕出绸缎丝光,因问吉吉道:“那又是什么?”

吉吉又抽出一只足衣,“也是裴娘子做的足衣,绸的。寨主嫌绸足衣滑脚累赘,可到寨外吃酒坐席不能不穿,否则进屋脱鞋,教人瞧见足衣料子普通,不够体面。裴娘子听说,便另裁一式,脚底部份用寨主喜欢的细布,其余地方用绸缎。”

东阳擎海不语,东阳老夫人点头道:“外头气派,脚下舒服,两头顾到了。”

吉吉喜欢裴花朝,听老夫人对她语含肯定,比自己受夸奖还受用,笑眯眯道:“娘子还按寨主的名字在上头扎花。”因指向绸足衣,足衣口绣了一枚灼灼太阳,由四合如意云纹簇拥,足衣下端一道海波。

她又道:“裴娘子也替老夫人做了几色针线,她不知道老夫人脚板详细大小,就做了抹额。——咦,裴娘子不在,是取抹额去了吧?”

四十:乐得脚底抹油 情花册 1v1古言(丁大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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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乐得脚底抹油

数日后,东阳擎海唤来戴妪,吩咐她把裴花朝留下的衣包送回宝胜。

“是,寨主可有话要交代裴娘子?”

“她才该向我交代,”东阳擎海冷哼,“背后嚼人舌根,不上门谢罪,反倒安坐家中高乐。”

彼时他一脚曲起踏在榻上,说话时微微一跺,戴妪抬眼,发现她这位少主脚上雪白亮眼,原来穿上簇新足衣。

戴妪沉吟着领命去了,回来报说裴花朝伤风感冒,卧病在床。

“她怎么就伤……”东阳擎海顿住疑问。

迎接白禹那日,他以避免误事为由,带裴花朝策马共骑,临到回程无须赶路,她才透露马上风大……

过了片时,他问道:“病势如何?”

“老身去时,裴娘子还发烧,不过听下人说,比起前些天好多了。”

东阳擎海嘴唇微翕,终究又闭上,戴妪因说道:“招呼我的那位丫鬟瑞雪,服侍娘子十分尽心。——哦,那位白津丞的母亲曾夫人也去探视裴娘子,老身到时,她正要离开。”

东阳擎海漫应一声,又问道:“你发还衣包,她怎么说?”

“裴娘子说不合失言惹恼寨主,曾经许诺终身追随寨主,她说话算话。”

“就这样?”这话无非重述当初两人交易,无半点情份。

戴妪因为字斟句酌,说话慢了下来,“依老身猜度,一则裴娘子正病着,没精神多言;二则她便想挽回,也不好开口。”

“嘴长在她身上,有什么不好开口?”

“寨主当街叫她滚,这般不留情面,妇人家面皮薄,怕开口又要给臊一顿吧。她家下人得知她开罪寨主,生怕遭殃,都走了一批。”

东阳擎海浓眉微拧,戴妪说得更慢,“寨主若肯原宥裴娘子,老身再去宝胜透个口风……”

东阳擎海霍地起身往书房走,“她爱咋咋地,老子没空理。”

三日后,下午。

裴花朝对镜闭目养神,瑞雪替她梳头。

崔家宅院那儿传来男人破锣嗓子喊道:“《女诫》有云:‘夫有再娶之义,妇无二适之文,故曰夫者天也。天固不可逃,夫固不可离也。行违神只,天则罚之。’昔日那朱买臣之妻嫌贫爱富,另嫁他人,今见朱买臣衣锦还乡,自家贫贱,悔不当初,遂找上朱买臣,奴颜媚骨指望重修旧好,朱买臣取水一泼……”

时不时崔陵用醉酒大舌头助腔:“对!行违神只,天则罚之!嗝,说的极是!淫妇不得好死!”

瑞雪在裴花朝髻上插上最后一根簪子,往崔家方向啐了一口,“那短命崔陵有完没完?昨儿叫伶人鬼吼鬼叫整日不消停,今儿又来。”

“指桑骂槐呀,”裴花朝涂脂抹粉,淡淡道:“见我失势了,借覆水难收这典故羞辱我。”

“呸,一会儿我提水过去,叫他晓得什么才是‘覆水难收’。”

“不打紧,我们且办正事。今儿要走的下人已经带了行囊在厅堂候着,你将身契文书发给他们,一会儿雇车来了,我们便出门。”

瑞雪应喏而出。

裴花朝开罪东阳擎海后,便有下人求去,当戴妪送回衣包,原本观望的下人也死心准备离开。

那天戴妪说得含蓄,“这些精巧衣裙想是娘子的心头好,一时不在身边,怕教你不便,因此老身送将回来。”

“多谢戴妪费心。”裴花朝说道,心底明白不是这么回事。

仅仅短少几件衣衫,她拣其他衣服对付着穿便是,戴妪亦不像会自作主张处置她衣物。思来想去,自是东阳擎海恼了她,无意再唤她进寨侍奉,便送回衣包。

戴妪款款解释东阳擎海愤怒缘由,“前头那位姑娘与寨主分崩投向崔陵,便说过寨主‘不过是个贼’。”

裴花朝背脊微凉,敢情她无意间触着东阳擎海旧伤疤啦。按那汉子蛮横性子,自己只挨了他一个“滚”字真是侥幸了。

“裴娘子,可有什么话想对寨主说?”戴妪温声问道。

裴花朝从那话底察出谆谆善诱的意味,这位老妇人是让自己发话描补描补,她回去转告东阳擎海,兴许还帮忙说和。

她辜负了戴妪好意,只按本份表态:若东阳擎海还要她,她信守承诺。

然而东阳擎海不要她了,这样也好,那汉子上床粗暴下床粗鲁,自己纵有七个头八个胆待在他身边,也没九条命供他折腾,既然人开金口让她滚,她乐得脚底抹油。

人逢喜事精神爽,当晚她依旧发烧,胃口却开了,喝了一碗多稀饭。

翌日起来,她叮嘱瑞雪另觅房舍,此间产业由东阳擎海置下,金屋藏娇,两人既然决裂,她该趁早挪窝儿……

裴花朝对镜梳妆,崔家那儿乒乒乓乓声大作,似在打墙,不多时传来崔陵杀猪似嚎叫。

这唱的又是哪出?她纳罕,却无意探究。周身打扮停当,她起身理理衣裙,便往外去。

素手开了门,门扇洞开处,矗着好大一身影。

东阳擎海微轩眉叶,“病中还出门,要上哪儿,见谁?”

——————作者留言——————

文内伶人所说不必理会,我觉得朱买臣的妻子可怜。按《汉书》描述,她随朱买臣捱穷吃苦,朱买臣担柴卖钱,她亦然(担束薪……其妻亦负戴相随)。当朱买臣四十余岁时,这位妻子求去,后来与现任丈夫上坟,见到朱买臣饥寒,便让他过去吃饭(故妻与夫家俱上冢,见买臣饥寒,呼饭饮之)。她真不该被当成反面人物讲了千百年。

四一:你休想走 情花册 1v1古言(丁大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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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一:你休想走

裴花朝连连倒退两步,“你……你怎地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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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来,谁来?”东阳擎海摸摸她脸庞,“瘦了。”

“啊?”裴花朝莫名其妙,东阳擎海既恼她,还管她胖瘦作甚?

东阳擎海脱靴,揽住她腰肢往屋里走,像男主人回到家,搂住欢迎自己的妻子,一派自然。

裴花朝愣愣教他带着走,心头萌生不祥预感:这不像对待弃妇的架势啊?

那厢东阳擎海问道:“刚问你话,病了不在家休养,上哪儿,见谁?”

裴花朝料想他在宝胜手眼通天,暪怕暪不过,便道:“在怀恩坊看了房子,要去立赁房文契。”

“住这儿不舒心?”东阳擎海携她在案前坐下,“若嫌崔陵吵,你放心,他不敢再闹。”

裴花朝想到不久前崔陵哭嚎,“难道你……”

“对,我收拾他了。”

“……”裴花朝看着东阳擎海,心绪复杂。

她视他如洪水猛兽,这洪水猛兽却又替她出头整治崔陵。

东阳擎海忽地警觉不对,“怀恩坊一带全是小户人家,浅房窄屋,你是我女人,住那儿做什么?”亮眸一眯,抓住裴花朝手臂,“你想溜?”

“不是溜,是‘滚’。你发话让我滚不是吗?”

东阳擎海干咳,“一时发火,让你暂离眼前罢了。”

裴花朝疑道:“若你还要我伺候,我那衣包放在寨里便是,何必特特送回?”

东阳擎海一噎,这傻子,真不开窍!还不是左等右等等不来她自行上门求和,只好他这头借送回衣包给她机会递话?

“我爱送就送,怎么着?”他哼哼,“你休想走,为保住你祖母,老子可动用了大人情。”

裴花朝垂下眉睫,才觉出这汉子有些好处呢,他便摆出主子债家嘴脸。——虽说他算得上她主子债家,但真个不劳他多作提醒,她已再清楚不过两人之间乃是欠债肉偿。

“六娘会信守诺言,让寨主花在六娘身上的代价值当。”她低头,眉心起波折。

东阳擎海直搔头,娘的,又把话说拧了,他本意并非如此。

屋外瑞雪扣门,轻声问道:“寨主,婢子搬东西进屋。”

“进来。”瑞雪带领仆妇从院里寨众那儿接过物事,放在堂屋榻上,一行人鱼贯来回,走马灯似转个不停,好一阵子才把东西搬完。

“寨主,这是?”裴花朝问道,榻上一只只盒子,装首饰太大,装食物器玩又太小。

“补品,我东阳擎海的女人必须白白胖胖,不可瘦伶仃,教人以为我养不起。”

裴花朝对着榻上补品怔怔出神。

“寨主……”

“嗯?”东阳擎海装作漫不在意斜眼瞄来,这下小妮子感受到他心意了吧?

裴花朝认真问道:“可还有妾侍要住进这儿?”

东阳擎海再噎,“怎么想到这上头?”

裴花朝指向补品堆,“这补品单单一个人吃,一辈子怕也吃不完。”榻上补品盒子林林总总,小山似的满满一垛。

“对,”东阳擎海粗声道:“日后会有别的女人进来,满坑满谷的女人!”

“噢……”裴花朝陷入沉思,小脸神色严肃。

东阳擎海乐了,嗐,小妮子吃醋!

他故意板起脸,“怎地,不乐意?”

裴花朝猛摇头,“绝无此事。”别宅妇仰人鼻息,何来底气干涉东阳擎海娶妻纳妾?何况这男人房事上如虎似狼,多些小妾替她分担才好。

谁知她表态不会不乐意,东阳擎海却似不大乐意,低沉哦了声。

裴花朝暗忖,难道自己言行还不够热诚?

她笑靥如花,“人多热闹,再好不过。我不过寻思人多了,房舍安排困难,毕竟不只挪人进来,还要容下相应的仆妇丫鬟。再来,厨房未必足以应付这许多人饭食,若是其他姐妹属意自个儿弄个小厨房,那地方……”裴花朝按照唐老夫人传授过的治家之道,非常务实地算起帐。

既然无望降格成弃妇,她决定忠于职守,替东阳擎海打理好金屋,换取一晌平安,直到他另有安排。

东阳擎海嘴角微抽,气堵胸臆,看着裴花朝针对他不存在的三妻四妾,把各房调度说得头头是道,真想狠狠揉搓她那张正经八百侃侃而谈的小脸。

他伸手将人揽过,隔衣往她胸上招呼。

——————作者的话——————

明天短更

四二:你只管记得我 情花册 1v1古言(丁大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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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二:你只管记得我

“我到宝胜不是为听这些。”东阳擎海咬牙道。

“寨主来宝胜是为了……”裴花朝低眸瞥向在自家胸上撒野的大手,敢情他来宝胜一尝枕席之欢?

转念想,不能呀,两地来回多费工夫,他这人可不会色令智昏,那么究竟……

东阳擎海见她若有所思瞥向自己,莫名生出被勘破什么机关的尴尬,不觉微扬声,“顺路找你,只是顺路!——咳,你师兄投效我了。”

“我师兄?谁?”

“白津丞,他拜你父亲为师,不是吗?”

“……家父生前确实收过学生,但我不记得他们。”

“理它,你只管记得我。”东阳擎海上上下下揉她身子,剥开她衣裳。

原来这人为白津丞而来,裴花朝想着,呼吸渐喘,视线飘到窗户那儿。幸好刚才要出门,放下了窗户,屋内春色不致外泄……

东阳擎海走后,瑞雪急趋入屋。

“娘子。”

合上窗扉的屋内微暗,暧昧气味弥漫,床榻衾枕凌乱,裴花朝背人而立,低头抚衣裙。

“寨主没为难娘子吧?”

裴花朝摇头,东阳擎海兴致勃勃,却没要她,只是亲亲摸摸,除下她衣裳,然后……

想到彼时光景,她面上烧辣,东阳擎海将他那话儿凑贴她腿缝雪丘挨擦,却不进入。雪丘如同花苞闭合,秘藏娇花,受了硬烫男根来回磨蹭,幽幽开绽,娇花翕张滴露,连同上端的艳红蕊珠泛出酥软,往内里痒去。东阳擎海缠住她不放,如真正欢爱那般,渐入颠狂,射在她小肚子上……

瑞雪念声佛号,道:“兴许东阳寨主打过那短命崔陵,消了火气。”

裴花朝因问道:“怎么了?”

“我招待酒食,和喽啰闲聊,原来这几日镇星寨不平静,几个老臣嫌东阳寨主好战,三天两头打仗抢地盘。在东阳老夫人主持下,双方各退一步,寨主答应今年内不再动兵,为此老大不乐。”

裴花朝道:“我瞧他挺松快的?”就除了两人论及未来妾室那会子。

东阳擎海岂止心绪松快,他闹大动静招兵,就是专候老臣找岔子。彼时他假作无奈休兵,预言自己一旦休养生息,周遭几股割据势力将如何消长,哪家对头觑着镇星寨内哄会来犯边,后来一一应验。当镇星寨对头打来,几个老臣抹不开面子让东阳擎海出马,自行领兵还击,可惜人马虽多,战略不精,教对头打得落花流水春去也。

没奈何最后他们还是挽东阳擎海收拾残局,东阳擎海手下兵马憋了许久不曾活动筋骨,兴高采烈出寨开战,一伙人打着打着,打下了一个州。至此,老臣派再没了声响,此是后话。

四三:你这般替我打算 情花册 1v1古言(丁大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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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三:你这般替我打算

又一月,东阳擎海事先未打招呼,出寨亲自接裴花朝上山。

裴家门首一个丫鬟正向小贩买瓜子儿,见了他双眼大亮,满脸堆欢上前问安,并道:“娘子出门了。”

东阳擎海原要给裴花朝惊喜,一团高兴登时扫了几分,高据马鞍望向裴家屋宇,彷佛宅中某处有伊人身影。

“她上哪儿?”

丫鬟眼珠微动,笑道:“娘子并未交代,不过她出门向来快去快回。寨主请往屋里坐,婢子伺候茶水。”

东阳擎海低眼向她瞧去,“你……”

那丫鬟以袖掩嘴笑道:“婢子叫河珠。”袖上露出一双俏媚眼,流去娇波脉脉。

东阳擎海却早转脸望向路上,“让你家娘子归家便收拾衣物,等我回来接她上山。”说完一扯缰绳离去,百名人马掀起街上大片烟尘,把河珠咳得够呛。

那日正值旬休,白禹休息在家,东阳擎海欲询问治水细节,便往白宅去。进了白宅院子,曾夫人正送裴花朝出门,迎面走来。

后来东阳擎海携裴花朝家去,等待丫鬟收拾衣包的当儿,两人在厅里对坐,他叮嘱她日后出门交代下人去向。

裴花朝倒茶与他,道:“我若出门拜访,必是去白家访曾夫人。”

“只和曾夫人谈得来?”

“我与旁的人家从无交往。”

“怎么回事?”

“我名为崔家妇,实为寨主的别宅妇,这身份荤不荤,素不素,正经人家不便与我往来,我亦无意自讨没趣,强人所难。”

东阳擎海神色微沉,“宝胜地面一个像样点的人家女眷都不找你?”

“有,可那些人我更不好搭理。”

东阳擎海微挑一方眉尾,“这是怎么说,你不肯结交朋友,人结交你你又不愿?”

裴花朝一笑,“找我的那些女眷其实冲着你来,想借我替父兄丈夫说好话、谋前程。”

“那是当然,你别在意,姑且拿她们取乐解闷得了。”

裴花朝摇头,“她们隔三岔五下帖邀我赏花听戏,到那回你恼了我,帖子一下子通通不来,到你回心转意,帖子又来了。这般人情交际没意思,不若独处清净。——倒是曾夫人真心,于我病时再三关心。”

“只有曾夫人一个相交,你不寂寞?”

“我有许多事可做。”裴花朝顿了顿,有感而发,“其实找门路帮衬家人,人之常情,那班女眷的苦心我并非无法理解,然而钻营到上位者情妇跟前就过头了。纵然她们的家人确是能者,家风行事轻忽节操,为官为吏能是好官吗?我在你跟前便说得上话,也不会举荐他们。”

东阳擎海原本一派闲散神态话家常,至此凝注裴花朝脸上深深打量。

裴花朝又道:“我俩有瓜葛,我若与不安分的人走得近,难保他们不会狐假虎威惹是生非,到时妨碍你名声可不好。”

东阳擎海隔着几案探手,握住她柔荑,“你这般替我打算。”

食君之禄,担君之忧啊。裴花朝听出他语中流露几分温情,便要这么回答,表表身为下位者的诚心,一如她替东阳擎海祖孙做女红,让自己寨中生涯好过些。

转念她想这答话文绉绉的,东阳擎海未必懂,便改弦易辙。

拿人钱财,与人消灾啊。她欲待答言,凝眸见那汉子咧开嘴,眸底笑意灿灿,眼神热烈。

裴花朝一凛,东阳擎海那模样不像会期待自己前两样说法,说了不定要弄巧成拙,惹场闲气。

“我跟了你,自然替你设想。”她赶紧改口。

东阳擎海直起身探过几案,拉住她亲了个响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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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四:岂难道我满足不了你 情花册 1v1古言(丁大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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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四:岂难道我满足不了你

裴花朝这回进寨,日子安生许多。她每日察颜观色,婉转承欢,东阳擎海不再胡乱使性子。那汉子白日里忙公务,晚间回房,不只喜欢与她交颈缠绵,拉着她对坐奕棋的时候也不少。

裴花朝偶尔在奕棋时悄悄相让,假作不敌东阳擎海。由于东阳擎海棋力高超,与之对奕一不小心便要落败,因此她做这番手脚可谓神不知鬼不觉。几次下来,她发现东阳擎海更爱她全力应战,尤其喜爱棋局斗至难分难解,教她击败亦兴致勃勃夸奖她一番。纵然如此,她到底不能放心尽情落子。

床笫间,她则自行解决了行房初时的涩疼。

那回东阳擎海带她共骑回宝胜,她初次骑马不谙诀窍,给硌得腰酸臀疼,家去后一两日,起坐不大灵便。瑞雪见了,歪打正着猜中东阳擎海行房粗鲁,寻来膏药献上。这帖膏药有催情功效,早间将它反覆涂抹女阴内外,到黄昏时药力发作,持续整夜,令女子易于泌出春水滋润花径。这么一来,即使东阳擎海求欢急切,裴花朝亦不再如先前不适。

一日,裴花朝送东阳擎海出房,按例掩门落窗,脱下亵裤,面朝里壁侧躺,由小圆木盒挑了点药,往下体抹去。

她纤纤手指沾带晶莹膏剂探入雪丘细缝,先由蕊珠点起,再下来是花瓣,最后探入花径。

纤长的手指楔入花径反复涂药,那进出之势不期然教她想起东阳擎海。其实每回她替自己细细抹药,便忍不住想到汉子索要她时的光景与滋味,有时臊得鼻间轻哼……

“你……”不妨门口处有人出声。

裴花朝吃了一惊,翻身坐起,东阳擎海不知为何回转房里,杵在门口。

房内空气似乎凝结了,两人大眼瞪小眼,俱都无言。

东阳擎海眉心深锁,半晌一字一字问道:“岂难道我满足不了你?”

裴花朝隐约猜到他话中何意,面上颜色登时赤红,因见他站在门外,生怕他言语再带出闺房阴私教院里下人听去,急急摇头,又招手让他过来。

东阳擎海面色微沉,欲待不去,又见裴花朝一脸恳切情急,到底迈步走去,在床沿坐下。

裴花低着小红脸,将那小圆木盒递到东阳擎海眼前。

“我……在上药……”她声若蚊蚋道。

东阳擎海面色稍霁,转瞬又凝眉,“你生病了?怎不早说?我叫军师来。”就要放声喊人。

裴花朝扯住他衣袖,声音更弱,“我无恙……”

“既如此,为何上药?是药三分毒。”

“那是……”裴花朝螓首直要垂至胸前,“为……为晚间同床共枕……作准备……”

东阳擎海语气瞬间严厉,“这是春药?”他夺过药盒细看。

“不是!”裴花朝忙道。言涉床事,她光开个口便要羞死了,何况事关东阳擎海行房粗暴?这事虽不及雄风不振这般教男子难堪,可道破了,难说他不会着恼;果真恼了,日子又不得太平了。

她绞尽脑汁,琢磨着如何把话说得委婉无害,房外戴妪敲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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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寨主,军情急报,朱家寨攻打西平郡。”

东阳擎海霍地起身,“召集军师及其他头目到外书房。”他举步要走,握住手中硌着掌心的小盒提醒他膏药官司未了,便觑向裴花朝。

裴花朝坐在床上,纤手按在胸前紧握成拳,小小的面庞尽管自持着不显慌乱,盈盈水眸却似有满腹言语,唯不知从何说起。

东阳擎海这时细想了想,他这小娘子由严守礼法的祖母带大,不像能懂、亦不像肯走房事上那些邪门歪道,倒别错冤了好人,冷了她心肠。

他将声气放柔些,“等我回来再说。”说完,大步流星往书房去。

这会议一开直开到午后,众人散去,东阳擎海留下林化密谈。

他由怀里掏出药盒,“先生,你瞧瞧这是何种药剂?”

他旋开那雕刻花朵纹样的药盒盖子,露出盒中透明膏剂。

林化瞧向他手中,只一瞥一嗅,便如见儿女,眼神亲切。

“迎春合欢膏,”她流利答道:“男女交合,妇人若未情动,或天生阴中干涩,以致淫水不足,必然痛苦。交合前涂抹此药,可助长情欲,催出淫水,助妇人享受欢情不复苦矣。此等份量膏剂一盒五百文,七夕、中秋打一成折扣,卖四百五十文;重阳节敬老爱老,老妪光顾,打两成折扣,卖四百文。”

东阳擎海瞪眼,“你怎地……”

林化笑眯眯道:“此乃鄙人独家秘方。”

四五:她怎地不同我说 情花册 1v1古言(丁大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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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阳擎海既知药膏名目,便单刀直入正题,“你方才说‘妇人淫水未足’,我房里那位不像天生阴中干涩,交合初时曾经不甚滑顺,久了自然湿津津。”

“那便是你们行房初时,裴娘子尚未情动。”

东阳擎海沉吟,“尚未情动……”

“女子不同于男子,男子兴致一至,挺枪即入便行,女子大多却须先亲热一番。”

“我干事前,例必和她亲嘴摸几下。”

林化正色道:“那不够。”

东阳擎海闻言讶然,“我从前相好不曾抱怨,甚至逢迎,我总以为干事就这回事。”

没准她也是我主顾,林化腹诽。

她道:“人各不同,裴娘子既用了这迎春合欢膏,便是你得放出水磨工夫挑引的体质,否则她淫水不够充润,势必受苦。”

受苦……东阳擎海眉间微沉,喃喃道:“她怎地不同我说?”

“迎春合欢膏的主顾多半是这样的:妇人说过不舒服,她汉子不理睬,只得自寻办法,或怕羞怕惹汉子不悦,不敢开口。裴娘子年少,以她出身想来家教严谨,跟着你时日又不久,难怪不好说。”

林化走后,东阳擎海再接见白禹,便回到居院。

他走到正房前,吉吉呱呱脆音传出屋外,“裴娘子,依你说,那扁鹊看了蔡桓公一会儿,便说他得病,成天叨叨劝他快些治。怎地这回见到他,转身就跑?”

“是,蔡桓公也纳闷呢,”裴花朝语声轻软,“他派人问扁鹊,扁鹊曰:‘疾在腠理,汤熨之所及也;在肌肤,针石之所及也;在肠胃,火齐之所及也;在骨髓,司命之所属,无奈何也。今在骨髓,臣是以无请也。’”

那温柔的声音顿了顿,续道:“扁鹊回复的意思是:病在肌肉纹理时,以热汤装于容器熨敷患部可治疗;病在肌肉与肌肤时,针炙可治疗;病在肠胃时,服用清火药剂可治疗;病入骨髓时,那便属于司命——掌人性命之神——所管的事了,医者无计可施。如今大王病入骨髓,我便不再请求为他治病了。”

“后来呢?蔡桓公真有病吗?”

“嗯,后来‘居五日,桓侯体痛,使人索扁鹊,已逃秦矣’,过了五日,蔡桓公身体疼痛,让人带扁鹊过去,扁鹊早逃往秦国了。”

“哇,这扁鹊神了,用眼睛看,便晓得蔡桓公得了大病。”

“嗯,他不只医术高超,人也知机识变,当蔡桓公已无药可医,他留下救治非但无法见功,兴许要被迁怒,即时离开保身。”

吉吉还要再说,房门开了,东阳擎海走来,她请安后不敢多留,便即退下。

“寨主。”裴花朝起身施礼,心中打了个突,将预备了大半天的言词在心头过过,等待东阳擎海作问时一一回答。

她等了等,等来汉子风牛马不相及淡淡一句:“你和吉吉挺谈得来。”

裴花朝辨不出他底意,因答道:“吉吉提起一桩大夫轶闻,我顺便给她说了段故事。”

东阳擎海心中似有酸泡往上浮泛,原来裴花朝不止舍得放下棋谱为他裁足衣,也肯替吉吉说故事。

他视线下扫,几案上文房四宝俱全,白纸铺展。

“作什么?”

“原要抄经,后来吉吉来了。”

东阳擎海在案旁坐下,“你现在抄吧。”

裴花朝不解他因何搁过药膏一事不提,要她抄经,却不多问,只是轻轻答应。

她取了鹅形砚滴,斟酌着在砚堂上施水,拿起墨锭要磨。

东阳擎海却道:“等等。”

————作者有话说————

裴花朝向吉吉讲述的故事出自《韩非子》,关联以后剧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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