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我…厨艺很一般。”谢之南语气有点弱地说。
“拭目以待。”闻昀挑了下眉说。
谢之南没说话了,他把下半张脸埋进了被子里,不知道为什么,表情变得有点奇怪。
他悄悄瞅了一眼闻昀,发现闻昀在看他,于是又飞快地把眼睫毛垂下去。
隔了几秒钟,又悄悄去看他,又对上了闻昀漆黑的眸,然后又把眼睛垂了下去。
他第三次抬眼看的时候,闻昀终于忍不住了,说:“实在不想请我吃饭就算了吧。”
谢之南在被窝里猛摇了摇头。
闻昀便问他:“你到底想说什么?”
谢之南支支吾吾了半天,那只被扎了针的手摊平放在床边,微微动了下,正好碰到闻昀放在床边的手,温热的,贴着怪舒服。
顿了两秒,谢之南强行撕扯自己的意志,想要把手挪开,闻昀却很自然地握住了他因为输液而冰凉的指尖。
谢之南手型好看,细细长长,骨肉匀称,四根手指并一起都没多少点儿。
闻昀拧起眉,捏了一下他的手指。
谢之南手臂都软了,手指无意识地蜷了蜷,挠着闻昀的掌心,有点儿痒。
闻昀只握了两秒就把他的手轻轻放了回去,问他:“手冷?”
打点滴手都冷,不过尚能接受,谢之南便说:“还好。”
闻昀观察了两秒他的表情,确定他不是在说谎后,才问:“那你是怎么了?”
谢之南沉默两秒,才红着耳尖,很不好意思的,很小声地说:“……我想,去洗手间。”
闻昀现在终于才明白了。
谢之南不好意思麻烦他,但又实在忍不住。
刚刚是在瞧他有没有要走呢。
醒了就这么不乖。
真要走了又会委屈的。
闻昀无奈地抿了下唇角,起身帮他扶点滴架:“走吧。”
谢之南果然又是那副诚惶诚恐的模样了:“我我我、我自己来就好。”
他一边说着,一边要用那只空闲的手去够床边的点滴架,被闻昀轻轻用手拍开。
“别乱动。”闻昀用眼尾瞥他。
谢之南立马把手一缩,像被教训了的小孩儿一样,怂怂地瞅他一眼,小小声地说了个噢。
闻昀不欲再和他拉扯,朝他抬了抬下巴,说:“穿鞋。”
谢之南就跟着他,一个指令,一个指令的动,下床的时候突然眼前一黑,腿一软,差点栽倒。
幸好闻昀扶住了他。
谢之南被他搂进怀里,冷感的木质香一下灌入他的鼻腔。
闻昀的嘴唇就贴在他耳边,谢之南听见他嗤了一声,像是在嘲笑他自不量力的逞强行为。
湿热的气流密匝匝打入耳廓里,叫人耳朵一下又痒又烫,谢之南面红耳赤地从他怀里撑出来,这回老实了,由着闻昀陪他,不作声了。
私立医院,单人病房,看起来还是高级病房,房间里就带一个卫生间,做得跟酒店似的,环境极好。
谢之南站在马桶面前,没动,不仅没动,还在偷偷瞥闻昀。
闻昀一点面子也不给他,眼皮一垂,捉住了他反复试探的眼神,眸光冷冷淡淡的,问:“要我帮你脱裤子吗?”
谢之南猛摇头。
闻昀诚恳地说:“也不是不可以的。”
谢之南憋红了脸,半天才哼哼唧唧,蚊子叫似的,呐呐地说:“……你能不能,出去一下。”
闻昀:“……”
闻昀无言,又觉得他实在好玩,笑道:“你成小姑娘了?”
谢之南闭上嘴,把脸一转,不看他也不理他了。
他这模样挺坚持,闻昀也怕把人憋坏了,只好说了一句好了叫我,就往外走去。
谢之南含混地唔了一声,等听见咔哒一声门关上的声音,才松了口气,自己用一只手磕磕绊绊地解开牛仔裤的扣子和裤链,又别别扭扭地收拢拉好。
他觉得自己就是发个烧,还没要半身不遂到一步都离不得人的地步,因此没叫闻昀,一个人推着点滴架,忍着头昏和腿软,走出卫生间的门。
闻昀果然等在门外,看谢之南唇色苍白,脚步虚浮地扶着点滴架走出来,眉毛微微一动,是一个很无奈的弧度,像是猜到了谢之南根本不会叫他帮忙。
他轻轻啧了一声,说:“真倔。”
语气不像责备,甚至透出股亲昵,谢之南脸上又开始发热,下意识小声反驳:“……我没有。”
闻昀说:“就有。”
谢之南忍了忍,还是没忍住,说:“真的没有。”
闻昀面无表情,语气凉凉:“真的有。”
他就只是觉得不至于而已。
但谢之南张了张嘴,脸色通红,没再继续往下说了。
他觉得这个幼稚的对话实在不应该发生在他和闻昀之间。
闻昀看他不说话了,也不逗他了,微叹一声,说:“回床上休息吧。”
谢之南低低地哦了一声,自己扶着点滴架往床边走,这回闻昀没跟上来,也没像刚才一样陪在他身边让他靠着,好像真不打算管他了似的,谢之南没忍住,回头一看。
——闻昀正跟在他身后,手臂虚虚拢在他的背后,是个保护性的姿态。
发现谢之南的目光后,他好像丝毫没觉得自己做这个举动有什么不对,神色如常地问:“做什么。”
真奇怪。
明明没有任何肢体接触,也不像刚才贴得那样近,谢之南的心脏却忽然加速跳了起来,胃里像有蝴蝶在飞。
他沉默地摇摇头,支着两只通红的耳朵,回到了病床上。
已经下午三点了,闻昀早就叫人送了粥来,现在放保温桶里温着,谢之南这会儿也有点精神了,闻昀便把粥拿过来,叫谢之南吃点。
谢之南不是很爱喝粥,胃里也不舒服,这会儿一点胃口也没有,望着这碗火候正好,米粒软烂开花的红豆粥,愁眉苦脸。
不过他早上起晚了,早饭也没吃,一连十几个小时未进食,又发了高烧,难怪头晕眼花的。
这会儿不吃点东西是不行的。
闻昀知道他嘴挑,哄了一句:“早点好起来就可以吃喜欢的食物了。”
只有小孩子吃饭才要人三催四请呢。
谢之南不好意思极了,立马小口小口把这碗甜粥吃了,吃完了就又开始犯困了,这会儿头一点一点的,上下眼皮打架,都快黏上了。
闻昀指尖发痒,忍了半天还是没忍住,在他头上很轻地按了一下,说:“睡吧。”
谢之南再次闭上眼睛,彻底陷入黑沉梦乡。
-
挂完水快下午六点,闻昀开车把谢之南送回小区。
药费是闻昀给的,谢之南提出要把药费结给他,闻昀这回没阻止。
谢之南坐在闻昀的副驾驶上,看着医药费单子上的数字,咂了咂舌。
还不如直接去小诊所挂水呢,就在私立医院里待了几个小时都这么贵。
闻昀从一旁睨他一眼,问:“怎么?”
谢之南一边心疼地转账,一边嘀嘀咕咕地说:“没什么,只是在想我的身价也算暴涨过了。”
闻昀笑了:“这就算暴涨了?”
谢之南随口说:“从小到大,我看病都没一次超过二百块的。”
大概是和闻昀待了一下午,谢之南对闻昀一直紧绷起来的态度软化了些,话也多了起来,说完他想了想,又补充道:“一般来说三十来块钱买两天的药就好了,而且有些药又便宜又管用,家里备着连诊所都不用去,不过药房里一般不卖这种药。”
说完,他好像有点骄傲,但又很含蓄地一笑:“但我能买到。”
闻昀很久都没有出声。
谢之南等了会儿,没听见他说话,便转过头看他。
闻昀正很安静地看着他,漆黑的眼睛里装着谢之南因为生病而憔悴的面容。
脸看起来那么憔悴,但谢之南的眼睛却很亮,仿佛对他来说,在生病的时候把自己照顾好是件很了不起的事。
没人在乎也没关系,没人关心也没关系,他在很努力地把自己照顾好。
灼热的情绪汹涌地冲上喉咙,闻昀滚了滚喉结,压下喉间的痛意,维持着面上的风平浪静,嗓音很低地对谢之南说:“……嗯,很厉害。”
谢之南这会儿反应过来自己的话有点多了,脸有点红,不好意思地笑了。
“医生今天给你开的药要吃完,不能感觉自己好像好了就不吃了,知道吗?”闻昀交代。
“我知道的。”谢之南小声说,“会吃完的。”
闻昀嗯了一声,说:“早点回家休息吧,明天不舒服就请假。”
谢之南迟缓地说了个噢,就慢吞吞地把手伸向车门把手,门开了一半,他又一点点顿住了,仿佛在犹疑什么。
闻昀一直看着他,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又看着他在车门口突然顿住。
谢之南这次没有离开,而是如同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慢慢把身子转回来,像是终于从那层封闭的壳里探出来了个脑袋,眼睛里带着很柔软的邀请意味。
闻昀心口忽的一跳,热且麻,某种预感让他生出难言的渴望。
他眨也不眨地看着谢之南,那双黑色的眼眸变得很深,带着很隐秘的诱导,哑声问:“怎么了。”
谢之南毫无察觉闻昀的异样,他有点怯,也或许是有点紧张,很小声很低地问。
“……你想要,和我上去坐坐吗?”
【作者有话说】
去老婆家里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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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次再见啦大家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