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偏最不该管他的人在管他。”

22 / 61 章 · 2,258

结果还是打上了吊瓶。

谢之南躺在雪白的病床上,头陷在同样雪白而松软的枕头里,细软的浅色头发铺开,脸上睡出一片潮红,眼睛半睁开,因为刚从梦中醒来,眼皮无力耷拉着,显得眼珠也有些涣散。

但他仍朝闻昀的方向看着,是很专注的样子。

表情很纯粹,很安静,似乎只是很单纯的在看闻昀,想看闻昀。

“看我做什么?”像是怕惊扰他,也惊扰了这份的安静,闻昀问得很轻。

谢之南在想,已经很久没有人在他生病的时候管过他了。

这个想法从他醒来的时候就一直盘踞在他的脑海,起初它只是一个想法,然后这个想法化成了千万条丝线,开始牵动他的神经和心脏。

终于,在闻昀问出这句话之后,谢之南的心脏沉重一跳,千万丝线一同牵动,竟令他感受到了一股迟来的难过和委屈,期间又夹杂着莫名的酸涩。

偏偏最不该管他的人在管他。

谢之南是个情绪很内敛的人,不太顺利的童年让他从小就学会了一套防御机制,他擅长压抑、甚至是屏蔽情绪,有时候还会活得有点麻木。

但这样可以最大程度隔绝别人的恶意,副作用是自己对情感也不太敏锐,还过分迟钝。

但这一刻,谢之南蓦地被逼红了眼眶,在闻昀察觉出异常之前,他把脸往被褥里藏了藏,眼睛一闭,熟练地压下所有上泛的情绪,才闷闷地摇摇头说。

“没什么。”

他不知道自己这样子像是受了大委屈,大欺负。

那种绵长的酸疼再次泛上闻昀的心脏,甚至连带着让一整个心脏都软了下来,他抬起手,很轻很轻地拂过谢之南濡湿的额头,替他拨开了一缕汗湿的头发。

在这一瞬间,谢之南闪电意识到什么,不自然地往枕头里又缩了缩。

闻昀手指一顿,低低问他:“你不让碰?”

这个话问得好像哪里有点怪。

但谢之南惯性的迟钝机制又上来了,思索一秒没想出来,他就作罢了。

他迟缓片刻,想起自己这段时间实在承了闻昀太多情,抿了抿发干的唇,才沙哑地吐出一句不太好意思的实话:“……发烧出了汗,头发臭。”

还怪要形象的。

“不臭。”闻昀说。

谢之南从被子里悄悄探出一双睁得溜圆的眼睛,好像在观察他是不是在说谎。

闻昀便用掌心贴着他的额头,手指插入他的发间,以一个很亲昵的姿态帮他把额前黏着的头撩了上去,露出他一整个光洁的额头。

这个亲昵的姿态很显然不该出现在他们身上,但谢之南还没来得及察觉出有什么问题,闻昀就重新用掌心贴了贴他的额头,说:“烧退了一点。”

他这一连串的动作太自然了,帮他撩头发好像也只是顺手的一个动作,谢之南心中那点不对劲一下滑了过去。

“……谢谢你送我来医院。”他看着闻昀说。

他很少发烧,没想到一烧就烧得这么厉害,如果下午真的只靠硬抗,说不好会烧成什么样。

闻昀垂着眼睫,和他对视。

谢之南顿了两秒,又很小声地补充了一句:“这段时间都谢谢你。”

直觉再任由他说下去,估计又要说出一些气人的话出来了。

闻昀便提前说:“不客气,你可以想想怎么报答我。”

如何报答。

经受国产电视剧多年的荼毒,谢之南的脑海中一瞬间闪过了某个烂大街的经典桥段。

谢之南的心脏轰一下炸开,连忙将脑子里的胡思乱想打散。

刚降下去的温度,又骤然涌上面皮,连耳朵都红了,滴血一样。

闻昀看他脸突然红得厉害,眉心一紧,担心他又烧起了,便拿手背去试他额头的温度。

谢之南心里心虚,下意识想躲,但不知道为什么,脖子软软的,一点逃离的力气都没有。

任由闻昀的手背放在他的额头上。

“……又难受了吗?”他问。

谢之南脸更红了,结巴道:“没、没有。”

闻昀不是很放心他,毕竟谢之南是个十分能忍的性格,看不出他说的真话假话。

闻昀准备叫医生过来看看,刚一转身,就被谢之南揪住了衣角,他一时着急,还是用扎针的那只手揪的。

这个姿势血可能会回流,闻昀低头一看,眉心一跳,立刻命令道:“手放下去。”

语气有点硬,显得有点凶。

谢之南被凶到,立刻把手收了回去。

“做什么?”闻昀垂下眼皮,弧度狭长而锋利,看人的时候自带一股威慑感。

谢之南猛摇了摇头,不吭声。

闻昀微叹一声,重新坐下,放缓了声音问:“你不让我去找医生?”

谢之南哪好意思说自己刚才脑子里想了什么乱七八糟的。

他脸红红的,小声说:“比之前已经好很多了,没什么事。”

闻昀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感觉他确实比之前有精神一些,便点点头,没再坚持,只是说道:“不舒服要说,不要硬抗。”

“……噢。”谢之南乖乖应了个噢,应完又补了一句,“谢谢。”

谢谢。

谢谢。

闻昀耳朵都快从谢之南嘴中把这句话听出茧子来了,不由好笑道:“谢之南,你是什么谢谢宝宝吗?还是谢谢机器人?”

谢之南没反应过来:“啊?”

闻昀那双漆黑的眼睛倒映出他发懵的面孔,没什么表情地说:“一天到晚就只会重复这两个字。”

谢之南:“。”

谢之南被说得羞愧,耳朵又红了。

确实。

他回忆了一下,闻昀帮了他这么多次,他除了说声谢谢,好像什么都没有付出过。

谢之南道德感极高,很容易就会感到愧疚,这会儿都开始谴责自己了。

但想了又想,也不知道闻昀能需要什么,他又能给闻昀什么。

思索半天,谢之南睁大那双圆眼睛,试探地看着闻昀,问:“要不,我给你……”白打一个月工吧?

在谢之南猫猫祟祟探头探脑的时候,闻昀把眼皮一垂,头微微低着,从谢之南这个角度看去,只能看到闻昀的眼睛垂出了一条冷漠的缝,透出一股子威胁的意味。

“如果你再敢说,要给我打钱这种话,我就把你未来三个月的工资扣光,让你穷得连饭都吃不上。”他冷冷地说。

谢之南:“……”

其实有点存款,也不至于吃不上饭……

但谢之南对上他那双充满冷意和威慑感的瞳眸,刚张开的嘴巴又默默闭上了,把后面的话吞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

我来啦!

谢谢大家的观看w

下次见啦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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