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校留给应许休养的时间并不多,次日他就又要回归之前的课程训练的强度,没多余时间手工制作道歉的礼物,于是干脆熬夜,一边按照记忆一边看着狻猊收集来的教程,双手飞快而灵巧地将毛线钩织成花朵的形状。
他钩织完一朵,才意识到他又死性不改,钩织成了玫瑰的形状,作为给自己监护人的礼物,这并不太合适,何况他监护人还是一个格外精通古地球文化的人。
“再去超市买新的毛线还来得及。”狻猊提醒道。
但应许却犯了倔,开始钩织第二朵,他嘟囔着这是因为应允的信息素是玫瑰,所以他送玫瑰也合情合理。
事实上按道理讲,一个被监护人不会知道监护人的信息素味道,毕竟在这个ao分明、种族繁衍很大程度依赖信息素相互吸引的社会,信息素与性·爱绝对地挂钩,而他和应允的关系又绝对不允许他们成为彼此的性.伴侣。
哪怕应允并不是应许法律意义的养父,但由于他已经跟应许构成了实际的抚养关系,所以联邦法律出于保护被监护人的立场,规定只要有事实的抚养关系,监护人和被监护人不得发生性.关系,若有违背,被监护人未成年,监护人将面临三年以上十年以下的有期徒刑;被监护人成年,则根据实际情况,分别给双方判刑三年到十年不等。
似乎这次精神力暴动,应许就差点趁神智不清跟应允发生关系,学校目击证人这么多,估计等他清醒,他和应允都得面临牢狱之灾。
应许抿了抿嘴唇,心想着他愿意当应允一辈子的金丝雀,身份被不被承认都没关系,他不要应允坐牢,也可以不要应允爱他。
但他要应允。
狻猊又在脑海里叨叨,说你这个想法很危险。
“不管你道多少次歉,只要你还有这样的想法,应允先生都不会原谅你。”
“我知道。”应许钩毛线的手顿了顿,喃喃重复,“我知道。”
“我道歉以及送礼物,只是为求自己心安。”
此话一出,狻猊都陷入了短路,这人工科技的结晶不知经过了怎样的运算,好半晌才缓缓开口:
“你对应允先生产生这样的执念,说明应允先生对你很好,按照你们人类报恩的思维,你为什么就不愿意让应允先生好过呢?”
“因为我很自私。”应许坦诚道,“也很下流。”
“应允当初就不该把我捡回来养大。”
狻猊又沉默了,它最后讪讪地总结:“论耍无赖,你们人类是无懈可击的。”
应许轻笑着默认了这个评价,他很快钩完了第二朵,其实他买的毛线挺多,目测了一下,只要时间够,织个九十九朵不成问题,但他思索了一下,打算只织十八朵。
他无赖地送应允玫瑰花,又无赖地只送十八朵;玫瑰是他龌龊心思的欲盖弥彰,而十八朵则是他拿捏应允对他养育之恩的厚颜无耻。
所以应允怎么会爱他呢。
应允百般忍耐他,除了有这十八年来的“父子”情谊,会不会有那么一部分是因为,应许长得很像某个人。
*
次日,应许把包装好的花束轻放于应允门前,为防止有人无意拿走,他放上了“应允小叔叔收”的卡片,花束里还藏着一封简短的手写道歉信。
放完花束,应许做贼似的飞下楼,狻猊已经对他的行为吐槽无力,这会儿沉默地不搭理他。
下午依然有实战训练,只不过训练又被改成了打泡泡,哦不,打模拟虫族舰队。
应许也依然不知道自己上场实战的成绩结果,按照墨研寒教官所说,如果他上场实战训练赢了,他将在正式入伍后获得极高的单兵作战权限。
不过,应许对这个结果不是很在意,别人给他就拿着,还可以假装打打推辞,不给也无所谓。
“那你实战那么拼命干嘛?”涉及到实战的问题,狻猊终于忍不住开口质问。
应许没忍住笑,笑了一会儿才回答:“因为不想挨别人打。”
他没管住脑子里的记忆闪回,让狻猊给看到了部分。
“你……六岁就开始跟人打架了?”天级机甲很人性化地语气犹豫。
“单方面挨打而已。”应许轻快道,“看来我得赶紧请谷师姐帮忙,把我引荐给谷雨教授。”
“我没多看。”狻猊难得心虚。
应许不拿它寻开心了,他俩到达课室,天还没亮,沈渡老师早早地等候在那里。
“上课之前,先说一些与课程内容无关的话。”沈渡见应许入座,严肃地开了口,“武运隆因违规操作虚拟机甲,被学校停职处理了,他吵着要跟你道歉,不过这会儿已经被遣返回了老家,终生不得再从事军校相关的职业,所以没机会跟你当面说。”
“他录了一段道歉视频,发给我了,你要不要看一下?”
应许礼貌地拒绝:“沈老师,我课程时间本来就紧张,还是请直接开始今天的课吧。”
毕竟他可是个道歉达人,知道人有道歉的权利,也有不接受道歉的权利。
而沈渡也没勉强他,“你还知道课程紧张啊,我这边又给你把一些不重要的理论砍了,所以你今天还是直接背战术技巧,顺带熟悉一下前线环星带内外卫星的分布图。”
应许又趴回了桌子,气息奄奄:“知道了,老师。”
*
下午与虚拟虫族舰队的战斗训练远比演武场训练轻松,应许克制地打完五十个泡泡,终于在正式参与课程训练后,全须全尾并准时准点地赶上了晚饭。
他略带忐忑地向应允发去了晚餐邀请,应允果不其然地拒绝,并说吃过了。
不过应允有回复他,应许还是高兴的。
应允还说收到了他的花,做得很好,下次不用再做了。
应许喜滋滋地没有答应,只回复说应允喜欢就好。
狻猊:“就算你不去找谷雨教授,我也得去,我一定请她把我这功能关了。”
“择日不如撞日,我这就问问谷师姐。”得到应允回复后,应许心情很愉悦,他向来不是喜欢与人主动交际的人,这下很顺利地向谷天青发去了约饭邀请。
谷天青竟然也正好赶上饭点,很爽快地答应下来,还说带白舸竞一块。
正聊着呢,应许背后被人拍了一巴掌,回头看正是笑嘻嘻的白舸竞,几米开外的谷天青收敛了聊天光屏,紧走几步过来抱歉地冲应许笑笑:“刚想跟你说,我们看见你了。”
“我就说我们跟师弟有缘,昨天没约着的饭,今天就约上了。”白舸竞自来熟,一手扣住谷天青的手,一手搭上应许肩膀,“走走走,姐请你俩吃海鲜大餐!”
应许不太适应跟人身体接触,更不太适应被比自己矮一个头的人勾住肩膀,横冲直撞地往前带,因为自己的身高和白舸竞的一身怪力,他这会儿保持平衡都很困难。
再加上白舸竞另一边牵着谷天青的手,他们这三人组合,很像小情侣带一大型犬出来吃饭,只是大型犬没有拴绳子。
狻猊不厚道地在应许脑海嘎嘎乐,“你终于还是被制裁了!”
*
白舸竞豪爽,一口气点了一桌子生猛海鲜,说是军校附近海域的特产,别处吃不到,嘴上热心地招呼应许多吃些,行动上已经给谷天青处理好一只龙虾放于碗碟。
谷天青习惯性地露出“拿她没办法”的无奈笑容,手上也取了只帝王蟹拆着,再次抱歉地冲应许笑笑,说:“你也别太拘束,大家都是自己人。”
应许识趣地点点头,他原本也不是来蹭饭的,脑海里狻猊的笑声愈发放肆。
随意吃了两口不知名的贝类,谷天青又把两只拆好的蟹腿递过来,应许忙不迭接好,连声道谢,原本酝酿好的说辞又被堵了回去。
好在白舸竞没太多弯弯绕绕,吃了两口蟹肉虾肉,便开门见山道:“师弟,明人不说暗话,今天我请你来吃这顿饭,是想跟你换一缕你的头发,用处你也知道。”
“师姐太客气了,一句话的事儿。”应许边说着,边利落地从自己鬓边揪了一缕头发下来,顺手取了旁边干净的擦手用的丝巾,仔仔细细地包裹好。
谷天青那边还犹犹豫豫地想要开口说些什么,白舸竞已经起身绕到应许身边,轻巧地拿过叠好的丝巾。
“谷师姐,你也别觉得不好意思,本来就是件小事,而且我也有事想请你帮忙。”应许及时地递了个台阶过去。
谷天青面上的犹豫消失了:“但说无妨。”
“自我唤醒狻猊以后,它就能听见我的心声,”应许晃了晃手上的手环,狻猊闪烁着不满的蓝光,但是应许还是坏心眼地说了下去,“这让我感觉很困扰,当然也让狻猊困扰,于是我们一致决定要关闭这个功能,不知道师姐这边有没有什么办法。”
他没有提要见谷雨教授,主要是脑子忽然转过来弯,知晓他和谷天青疑似姐弟,他这未知的身份对谷雨教授来说可能是一种冒犯。
“啊,这事儿简单。”白舸竞坐回谷天青旁边,自自然然地帮她接了话,“给狻猊下达一条拒听的指令就行。”
“那狻猊说……”应许意识到是被这机甲给骗了。
狻猊矢口否认:“我才没有。”
“但这条指令在上战场时要解开,”谷天青见缝插针地补充,“思维同步才能使机甲操纵更为灵活。”
“好的,谢谢师姐。”应许颔首道谢,直接在脑海里下达了拒听指令,狻猊没吱声,看来是真没听见他下达指令后,对它的调侃。
一时间脑子轻快了不少,应许终于可以抽空再想一想应允。
不过下了晚课回到宿舍,还是只能看见应允紧闭的房门,他不知道应允这一天过得怎么样。
他其实想问问,但没有勇气,也怕打扰到应允。
盯着应允房门看了三分钟后,应许坐到楼梯口,解除了狻猊的拒听指令。
一时间狻猊的笑声充斥了他脑海每寸角落,“哎呀,又难过了?”
“跟你没关系。”应许不服气地嘟囔。
可他又是真的难过,甚至觉得狻猊的嘲笑都是种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