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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联邦短短一天内失去数名重要人物,联邦政府紧急召开会议。

可惜他们尚未达成统一意见,还在争执如何将破空舰队一干凶犯缉拿归案,前线忽然传来捷报,说相持的虫族舰队统统分解于太空,初步判定生命体已然死亡,只剩下大型的虫族甲壳,其发生原因尚在调查中。

与此同时,由“醉翁”人工智能集团出品的智能家居,于星际各地居民家中同步播报白家覆灭与虫族覆灭紧密相关的新闻,该集团董事长翁陶然表示,这就是此次事故的真相。

连星纬一直盘旋于爆炸发生的上空,哪怕暴露于联邦的公众视野,他也并没有从火光里离去的意思,他已经从前线的下属那里,得知了虫族生命体的分解,他想到白舸竞父母蓦然失去精神力,也看到围堵在小楼前的白家人被x物质炸出来的焰火吞噬——他不明白其中有何关窍,但摔死在焰火中白舸竞果然如他所想,每一步无不是在为结束战争打算。

“我还以为能和你多合作几年呢。”连星纬对着那灼眼的金银两色焰火,略带嘲讽的喃喃自语,“到头来你还是没有信任我啊,白长官。”

他看到应许离开了,本来想喊住应许,但最后还是没有跟过去。

不上前讨人嫌了,最后也算听一听白长官的叮嘱,对他这位小师弟好一点。

而现在,他有更重要的事情做。

*

应许几乎摔到了安全屋楼前,这里早没了守卫,连带着住户的灯都没有亮起多少盏。

他没受太严重的伤,甚至他觉得他都还没有释放全力战斗,所以他没有把师姐带出来,没有把白舸竞带出来。

“应许,这是她计划的一部分。”狻猊冷静地告诉他,“她应该早就想好,要跟那怪物同归于尽。”

“可我是她的护卫。”应许把牙咬出了血。

他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地要往楼道里赶,可有人要比他抢先一步,从那黑黢黢的楼梯口跳跃而下,扑到了他怀里,把他伪装用的眼镜撞飞了出去。

应许嗅到了玫瑰的香气,昏暗的灯光下,他还没看清楚应允的脸,委屈惶恐悲痛,各种各样酸苦的情绪一涌而上,逼得他刚被风吹干的眼泪直掉,而他一个字也说不出。

“都结束了,好孩子。”应允沉着地将他搂紧,不顾他身上的硝烟与血腥。

这样晴朗的一个静夜里,种种原因之下,他们所在的位置灯盏陆续熄灭,没有夜晚的中心城区一半沉眠、一半又经久不绝地燃烧。

那场爆炸带来的大火似乎影响到了夜空的星星,使它们散落的星芒都染上了殷红的色彩,但却给沉眠的地方带不去一丝光明。

应许终于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他补全了许多次落泪的无声,也补全了他从实验室的人造子宫里第一次睁眼时,没有任何表情的麻木。

他已经记不完全五岁以前的事情了,也已经不太记得五岁以后那些灰暗不堪的瞬间。

他有应允,有狻猊,有师姐师兄……有很多很多足以照亮一生的光芒。

可是为什么,有些光芒也会消散,在这样一个已经胜利的前夜。

“应允,我不甘心……我应该……”应许泣不成声,每一个句子都说不完整。

应允没说他应该什么不应该什么,应允只说:“我会一直陪着你。”

*

谁能想到持续了百年的人虫战争,会以这样的形式仓促地落下句点。

很多细节联邦的专家们都无从考证,因为当事人死的死藏的藏,而连星纬没死没藏,哪怕并不清楚其中内情,也能像公众解释个大概。

他用了些春秋笔法,将自己加入到了白舸竞的决策里,不过他尚且有点良心,没有抢占白舸竞的功劳,反正人都烧成灰了,不可能再拼凑起来找他的麻烦。

连星纬预计自己的仕途将十分顺利,白舸竞为联邦除害,也间接帮了他一个大忙,这是他之前想也不敢想的,所以在白舸竞下葬前,他偷偷藏了一小瓶她的骨灰。

近日联邦的头条报道也写得很有意思,明晃晃地批判联邦高层是联邦的蛀虫,毕竟拔掉了一整个白家,就约等于消灭了虫族——这其实也算是一种春秋笔法,翁陶然手里的资料已经很明确地解释了是虫族卧底隐藏在白家,杀掉卧底才算消灭虫族,但这个真相似乎没多少人在意。

联邦政府摇摇欲坠,急需组建新的领导团体。

连星纬准备在这个百废待兴的世界里大展身手,但在此之前,他抽空回了趟实验室,把白舸竞的骨灰交给了谷天青。

连星纬没有见到谷教授,据谷天青说,她从主星回来就泡实验室里,跟夫诸机甲里的灵魂碎片聊天,而谷天青的作用是,定时帮她唤醒机甲。

“她这是被敖霜打击到了?”连星纬忍不住笑。

哪怕在自己面容死寂的心上人跟前,他面上都是收不住的笑意。

他没有那么喜欢谷天青,他清楚得很,不过相比于其他人,谷天青很适合他心上人的位置。

大概就是谷天青身上拥有的正直善良,是他一直向往的美好品质,哪怕谷天青不算聪明甚至有些执拗。

“我先前还以为能在前线看到你。”连星纬自顾自地说,他给出了骨灰,谷天青没道理赶他走,“谁能想到,你这几年真就一直被困在第十旅了。”

谷天青没有搭理他,拿到白舸竞的骨灰后,她整个人凝固成一尊大理石雕,只手指在骨灰瓶身轻轻地摩挲。

“其实白舸竞是个很不错的人,你要这期间求一求她,她估计能给你安排个好差事,至少调到授书台,能跟她常常见面。”

“但你就是太正直了,全然不受嗟来之食,而且一听她要和别人订婚,就跟她划清界限老死不相往来。”

这估计说到了谷天青的痛处,她冷冷地转过脸,银灰色死寂的瞳孔没有一丝神采。

连星纬没有放过她的意思,他难得跟心上人说几句话,自然要说个痛快:

“别盯着我看,之前敖霜来过这里,你完全可以拦住她,问一句白舸竞最近在折腾什么,敖霜知道的事情可比我多。”

“但那么好的机会,你没开口。”

“现在又做出这副遗孀的派头,是给谁看呢?你和白舸竞什么关系,还学古代人披麻戴孝。”

谷天青终于开了口,她声音那么疲惫又那么倔强:

“你和你的兄弟姐妹,其实都恨我,跟恨我母亲一样。”

“这你就冤枉我了,我再喜欢你不过,还有应许,他是你亲表弟呢。”连星纬半真不假,“其他人我不太清楚,之前跟我去虫巢送死的那几个人,死之前还学你说话,觉得自己死得其所。”

“他们大概也很喜欢你吧。”

“至于谷教授,我们这些做晚辈的,不好评价长辈呢。”

分明连星纬每句话都发自肺腑,可谷天青却还笃定着他阴阳怪气,他这话音刚落,对面就响起了压抑的哭声,谷天青紧紧捏着骨灰瓶,哭得仿佛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

其实她才什么事都没做错呢,她从来同情弱小,她从不滥杀无辜,而白舸竞都不算是这么纯粹的好人,白舸竞手里有自己血脉至亲的性命。

可是,可是啊。

连星纬站起身,背手溜达到了露台,他上次看望谷雨时来过这里,知道这个位置能看到小楼后面,一片郁郁葱葱的白桦林。

他多嘴问过谷雨,这片林子什么时候种下的。

而今算一算,也有二十来年了。

*

应允和应许在新家安顿好。

夜以继日逃命似的赶路,应许好几天都没有合眼,几乎到达住处倒地就睡。

狻猊贴心地帮应允搭了把手,把这一米九的大个子妥帖运上床铺。

应允还担心应许睡着会饿坏,到地方都还没来得及喝水吃东西,于是咬开一剂营养液,自己含在口中嘴对嘴给应许喂进去。

狻猊就跳到床头柜上趴着,毛茸茸的外表比金属的要更厚实一圈,应允寻思着到时候给它买个猫窝猫爬架。

虽然狻猊这孩子表现的很狗,但实际上狮子还是猫科动物,狻猊的兽形是狮子,倒也不是什么狮子狗,就应许喜欢逗它。

“其实你会把他嘴捏开直接喂的。”狻猊哼哼唧唧地说大实话,“应许单恋你那会儿,打死都不会想到你那么黏人。”

“他没想到的事情多了去。”应允不以为意地把空掉的营养剂扔垃圾桶。

他起身去卫生间打水,准备给应许擦脸擦手,新住处设施齐全,他扫见牙膏牙刷这种小物件都准备妥帖,心下叹息白舸竞这是有多么好的信誉。

狻猊甩着尾巴紧跟上来,“其实宁松雪这段时间有醒过来,不过见你们太忙,就没有出来跟你们打招呼。”

“他是见我们太忙,还是不想见到我?”应允敏锐地反问。

狻猊心虚地撇开脸:“……两者兼有吧,特别你现在跟他儿子谈恋爱,他觉得有点尴尬。”

“他这辈分涨了怎么还尴尬,我都还没尬呢。”应允笑笑,把热水毛巾都端了出去。

狻猊又颠颠地跟上来:“我也是让他跟你学学这心理素质,而且他一灵魂碎片,又没别的了还成天尴尬。”

“嗯,你就跟他说,该尴尬的是宁松雪,而不是他这灵魂碎片。”应允回答,“他之前自己也强调过,他不是宁松雪本人。”

“这话说的很有道理。”狻猊看着他又坐回床边,也跳到床尾守着,“你想见宁松雪吗?”

应允神情专注地拧干毛巾,给应许细细擦脸,应许睡得很沉,由着他跟揉面团似的擦都没有苏醒的意思。

“我都可以,主要小许想见他。”应允说。

“看来真没有那种戏码可看了。”狻猊长吁短叹。

应允不置可否,见着自己把人擦干净了,忍不住在应许微蹙的眉头落下一吻。

估计是又做噩梦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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