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姐,高层有人下令抹杀我,你多留点儿心,估计就能找出谁是卧底。”
“他们把应允控制住了,所以我现在赶回主星救人。”
“没关系,不知道应允的位置我可以问,只要造成主星大规模恐慌,总会有人告诉我应允在哪儿。”
对面通讯挂断,白舸竞难得愣了好一会儿神,她猜想上级把应许调走,可能是某种阴谋,但着实没料到高层想把应许除之后快。
破译虫族文献,以及宁指挥官道出的虫族情报,白舸竞都尽心隐瞒了下来,为的就是保证破空五人组和应许的安全。
可现实骤然转变的情形,着实打了她个措不及防。
白舸竞决定回主星一趟,一方面是为帮助应许脱困,另一方面则是防止应许做出什么过激行为。
她之前明明都交代好了的,让政府不要干预应允的生活,并在必要的时候给予帮助,某种意义上应允是控制应许这把刀的手,只要手不受伤,刀自然指哪儿打哪儿。
到底是谁想出来的用应允威胁应许,拥有神级机甲的应许怎么可能是待宰的羔羊。
白舸竞脑子里闪过无数个人选,这是他们这个阶级的通病,把阶级以下的可用之才当作棋子,总觉得拿捏住棋子的重要之人,就能让人忠心耿耿直到坦然赴死。
而以应许这种人的性格,哪怕他没有神级机甲,都会想方设法把视星际社会如棋盘的上等人,生撕下一块血肉。
白舸竞自懂事以来就参悟了这个道理,她不愿自己走上长辈们的老路,时时刻刻逼迫自己俯身关注世界的另一面貌,并在每一份优越感萌生前将其扼杀。
可她所在阶级中的绝大部分人,和她并不是一个想法。
在听应许说,此次可顺势找出虫族卧底时,白舸竞悲哀地发现,有这番作为的不一定是虫族卧底,而是她熟识的每一个高高在上的人物。
他们想杀应许的理由也很充分,可能就是从他开刀,一个个地除掉破空舰队的余脉。
现在人虫战争进入相持阶段,有x物质相关武器的助力,神级机甲不再是救世主一般的存在,而是威胁联邦本土安全的恶魔。
现役破空舰队成员,都不曾是合格的联邦一等公民,他们是实验室的产物,是人为制造的人形武器。
相比于其他武器,人形武器最大的劣势在于,他们不会对使用者言听计从。
白舸竞的痛苦只持续了一阵子,她很快振作精神,处理完毕手头上的事务,并交代了心腹接下来的日程。
她启程离开,同时带走了谷天青母女。
*
应许把自己回归主星的消息同步给了柯柏等人。
“如果我没有活着回来,你们就收拾收拾离开前线,躲到大本营或者虫族星域的其他行星。”
“这下你们也算是能提前实现梦想了。”
虽然实现的方式有些狼狈,可能余生还要跟虫族纠缠不休,但总比留下来跟人类纠缠不休要好。
应许没有打算把他的师兄师姐们卷进事件,更别提拉拢他们一块给联邦找麻烦,这只是吓唬那卧底的手段,他并没有打算认真实施。
何况柯柏他们一心想要逃离联邦,怎么可能掺合联邦的破事。
但柯柏代表五人组发言:“你需要的话,我们这就和你一起赶回主星。”
“他们有大规模的x物质武器。”应许疲惫地笑笑。
“我们加起来有六尊神级机甲呢。”柯柏说,“保守估计,能敌六个机甲旅。”
“退一万步讲,如果真在这过程中死去,我们也不算特别亏。”杨林插话道,语调兴奋得有些跳跃,“我们早看主星的头头们不顺眼了,能趁乱弄死一部分,也算祭奠我们在实验中死去的兄弟姐妹们。”
“这过程中会误伤到普通人。”应许沉着地说,“反而是那些头头,不一定能找到。”
应许的话让破空舰队通讯的公共频道里一片沉默。
他许久未见的敖霜师姐开口:“你一切小心。”
“知道。”应许笑着点了点头。
他已经闯进联邦后方的第一道关隘,以如今联邦的通讯技术,他在关隘掀翻一众守卫的影像,大抵能几分钟后传回主星。
应许谨记着不与守卫纠缠,故也没有伤人,必要时打开狻猊的隐身功能,全心全意地赶路。
只不过沿途的威胁一定要有,最好每座行星城都鸡飞狗跳、人仰马翻,不然高层遏制负面新闻,蒙蔽普通民众,他想要的威慑效果可能就达不到。
终于,当他即将进入主星的太空领域,他被拱卫主星的三大行星城派人拦截。
为首的高官发来的第一条讯息是:“令叔父一切安好,目前有专人守卫,没有半分性命威胁。”
应许便打开了通讯,狻猊拔出的长刀并没有收回。
“如果他一切安好,你们也不会在这里拦截我了。”
高官不知相貌如何,端坐于追捕飞船内,声音沉着冷静:“你无故从前线返程,并没有向你上级汇报,得到探亲假准许,沿途还骚扰无辜民众,为星际社会造成巨大恐慌。”
“我们若放你降落主星,岂不是任由你为祸联邦?”
应许不受指责影响,不慌不忙回应:“你们之中有人,用我爱人的性命要挟我,让我了结自己的性命,换取他的生机。我不想自裁,也不愿他出意外,故出此下策。”
“我兢兢业业为联邦镇守前线多年,此次返程前告知过我直系上司,并得到了她的准许,所以我着实想不通我哪里犯了错误,竟让未知的大人物想置我于死地。”
高官却八风不动:“这只是你的一面之词,我并未听说过此事,更何况你叔父确实还过着正常的家居生活,没有任何危险。”
“我要见应允。”应许直截了当道。
“那你一路冲动犯下的罪行如何处理?”高官质问,“你能保证降落主星,不危及到普通民众的安全吗?”
“我自然可以保证,不然你现在没有跟我说话的机会。”应许冷声回答。
“应许,”高官锲而不舍地说着废话,“你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都是联邦给予你的,你真要为你莫名其妙的疑心,与联邦为敌?”
“我只要见到应允。”应许再次重复,压抑怒火。
“应允不会想看到你祸害无辜民众。”高官换了思路,“他为你几度牺牲,目前都还身有残疾,政府考虑到你为联邦作战,一直暗中替你保护他的安危。”
“你就是这样报答应允,报答联邦的?”
应许的刀挥了出去,他确信此人听不懂人话。
而如今,他也确定那未知的人物给他布下的陷阱。
是让他在全联邦普通民众、在应允面前,成为一个不受控制屠戮一切的恶魔。
他需要用联邦的社会安危做筹码威胁未知人,而未知人何尝不是用社会安危反威胁他。
就看他们谁更在意联邦,谁先投降。
应许预感到自己即将会失败。
他操纵着狻猊降落在主星的中心城区,那是联邦政府的所在地,机甲庞大的身躯几乎要挡住最高的摩天建筑。
数不清的无人机从四面八方飞来,环绕在狻猊机甲四周,对他进行无死角的拍摄。
只是拍摄,他没有等来实质意义上的枪.炮,而这些闪烁着白光的无人机,将会把他接下来掀翻政府大楼的过程拍摄记录,同步发送到星际社会每个通网的角落。
应允也会看到。
正如那个已死高官说的那样,应允对他的教育是,不允许他对无辜的民众下手,哪怕他的目标是政府,这其中总会有绝对无辜的人。
他目前还没来得及真正做什么,但他即将会做的事情,已经被某些人预判,并添油加醋地播报出去。
哪怕没有一个无辜群众因他受伤或死亡,但会有无数民众因他动乱或恐慌。
他在动摇联邦最根本的秩序,诱引他上钩的人却并没有那么在乎。
可事到如今,应允被他们藏在了哪儿?
应许抱着一丝侥幸,变换为翅膀的形态,飞去应允的宅子。
无人机群随他的动作而动,至于他视线范围外、精神力范围内,已经有不少枪口对准他。
他降落在家中的露台,无人机环绕在宅子外,屋子里埋伏好枪手,每一处他能看到的角落,都仿佛生长了泛着冷光的漆黑蘑菇。
他们在等待一个命令。
而应许旁若无人地推开二楼的书房,那是应允白日里经常消磨时光的地方,熟悉的纸质书的油墨气息卷进应许鼻腔,他心心念念的人埋首于书籍成山的桌案前。
听见异常的响动,应允侧过身子回眸,空洞的眼睛四下找寻,没有聚焦于应许身上。
应许注意到他已经换上夏季的着装,浅色的短袖短裤,及肩的长发梳成了短短的马尾,他颈间戴着透明的玻璃瓶,玻璃瓶内摇晃的银白色液体,是应许留下的信息素。
应允瘦了许多,身上的t恤都显得肥大,外露的小臂只剩下一层薄薄的肌肉,手掌指节分明,握着一支墨蓝色的钢笔,青筋透出了手背。
应许一步步走近,应允四处找寻的目光终于迟疑地定格在一处,他没有看见应许,但他的反应已经锁定了应许。
“回来了?”应允微微勾起了嘴角。
“回来了。”应许迈出最后一步,俯身搂住了应允单薄的身躯。
“来看看我给你准备的生日礼物。”应允说,“桌子上,都是给你的信。”
他们说着话,是久别重逢的互诉衷肠。
书房里埋伏着四支枪,齐齐地对准他们拥抱的心脏位置。
应许的手环金光流转,他开启了与破空五人组的通讯,于是大家都能听见应允轻声的呢喃:
“用x物质杀死卧底即可除掉虫皇。”
“方法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