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许收到白舸竞“紧急召回”的命令,已经是他离开授书台的四个月后,这将近小半年的时间,让应许都产生了事情绝无进展的悲观心理。
这期间应许也有跟俞燃他们联系,大家一块合计,都没总结出新的进展。
应许跟他们透露了灵魂碎片的事情,建议师兄师姐们在保证自身安全的情况下,尝试着唤醒,不一定收集到有用消息,但能见到父母的灵魂碎片,某种意义上也是一种宽慰。
“实在不行,我们要不把那些文字传给白师姐,让她找联邦的语言学专家,一群人破译总比俞师姐一个人破译轻松些。”应许还是把这条大家都不爱听的建议说出了口。
他明白那些虫族的典籍,就是五人小队与联邦谈判的筹码,不能轻易出手,以防有心之人陷害,他们目前唯一能信得过的高层只有白舸竞,而白舸竞也不完全算是掌权的人,所以柯柏从头至尾没有跟白舸竞提起典籍归属,白舸竞也没有向他索要。
这是双方心照不宣的事情,哪怕破译迟迟没有进展,白舸竞那边也没有任何催促。
柯柏和杨林把这话打岔过去,只有俞燃说:“如果真到了那地步,我会交出一部分的拷贝版。”
“可是虫族的卧底很有可能在白家,白家目前是联邦政府背后的大家族,我们上交后真的会有专家来破译这内容吗?”柯柏提出了另一个方向的想法。
讨论就这样陷入了死胡同,应许叹了口气:“是我考虑欠妥。”
好在如今白舸竞那里传来了好消息,她拿到了机甲夫诸,并为谷天青申请了来第一旅的调令。
应许把眼前的任务处理干净,简单地向连星纬作了汇报,便要急吼吼往授书台去。
连星纬没怎么为难他,只让他到授书台再做一次全身检查,连着几座卫星城都没有完善的医疗设施,连星纬担心他那还没长好的膝盖和脚踝。
“小心后半辈子坐轮椅。”
这人连关心的话都不会好好说,难怪会和前队友们闹掰,应许很懂事地回复了一个收到,发完又觉得连星纬看到肯定会骂他。
过于敷衍没诚意。
卫星城修复机甲的矿石也不是很充足,特别狻猊的矿石需求更高,所以应许这会儿驾驶的狻猊已经有些摇摇晃晃地飞行不稳。
不晓得连星纬怎么保护机甲的,应许有次远远地看见,那金乌十成十崭新。
他之前还被连星纬管的时候,他自己没为狻猊的修复操过心,奈何这会儿他野人一个,连星纬就算有矿石资源,也不会再提供给他。
如果能定时回授书台或锁龙台就好了,旅级指挥部的资源还是比一般卫星城多。
“我其实担心你在我之前死亡。”应许对狻猊说,他用了“死亡”而不是“损毁”。
“我死亡,你离死亡也不远了。”狻猊怼他。
应许赞同:“所以你要好好坚持住啊。”
*
应许有惊无险地回到授书台,路上他不承担“清扫”的任务,只专注于赶路,故狻猊承担的战斗压力小了很多。
时隔小半年,授书台的变化从太空领域就能看出,应许自如地穿梭其间,见到的也只有人类的巡逻舰队,还被人远程盘问了,说可否有拜访的准许。
原来秩序重新建立起来,是这样麻烦的事情吗?应许在其他前线卫星城都没受到这样的待遇,有种回到联邦关隘的错觉。
不过野惯了偶尔被盘问一次,也能稍微忍受。
应许携白舸竞的调令,顺利来到授书台的白塔顶端,解除机甲落地,他隐隐还是能感觉到膝盖和脚踝的不适。
这是从高空坠落,机甲防护有限带来的后遗症,应许非常庆幸自己没有脑袋着地。
他定神上前敲了门,门向外开,他看见谷天青也到了场。
“连长官跟我说,你腿上还有伤。”白舸竞招呼他坐短沙发,她和谷天青并肩坐在长沙发上,“我已经让医疗部安排了,待会儿你下楼直接去疗养就行。另外,狻猊我们也会妥善安排的。”
“连长官跟你汇报的东西好丰富啊,白师姐。”应许轻松地调侃道,转眼看向谷天青,略略地颔首打招呼,“好久不见,天青姐。”
谷天青的头发也绞短了,不过还能扎起来,一个马尾干净利落,她瘦削了许多,原本澄澈坚定的银灰色眼睛,多了一抹沧桑的阴翳,面容没其他改变了,星际社会的人不易衰老,哪怕心力交瘁也会隐藏在年轻的面孔下,不会被外人察觉。
“好久不见,小许。”谷天青浅笑,“你长开了不少,从我的视角看,你好像瞬间从男孩长成男人了。”
“我们已经好些年没见了啊,姐姐。”应许说。
不过他们还是长得有五分相似,可能彼此的父母是双生子的缘故,他们二人乍一看也像亲生姐弟的模样。
谷天青跟他说了些军校与他们同一批上战场的同学的近况,应许边听边附和,装作自己很感兴趣的样子。
白舸竞对此完全不感兴趣,她全程不插话,就听着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自顾自坐在沙发的角落,处理自己的事务。
应许听出,他们这批同学境遇也和谷天青差不多,基本都在战斗一线活跃,且有部分同学已然牺牲于战场。
难怪白舸竞不太乐意听,她已经和同学们不是同一个阶层的人。
好在叙旧的寒暄很快结束,谷天青看一眼白舸竞,白舸竞便收了光屏,起身绕到办公桌前,取出其中机关隐藏的盒子。
不消说,那盒子里就是机甲夫诸的手环。
夫诸手环通体呈透明的蓝色,犹如水晶一般的质地,谷天青深吸一口气后取出,尝试向注入精神力。
应许和白舸竞一坐一站,都目不转睛地看着,却只见手环表面闪烁了一圈银光,并没有象征神级机甲完全被唤醒的金芒。
“机甲夫诸,听候差遣。”
大概和应许刚开始唤醒狻猊一样,夫诸目前也只是天级机甲,可以被驱使,但发挥不出它全部的实力。
“我是这样打算的。”白舸竞完全略过取来夫诸的不易,开门见山道,“要在安全的情况下逼迫天青丧失机甲控制权,肯定就不能上战场实验,由我和小许作为你们的敌人即可。”
应许点点头,谷天青也说:“这是最稳妥的法子了。”
不过目前最要紧的,还是把应许和狻猊的身体都调理好。
*
应许得到了给应允打通讯的空闲。
卫星城上没有季节变化,但应许按时间推算,主星上应允居住的位置差不多到了春季。
之前应允说,他这个时间会在大学里教书。
应许不知道这个时间打过去,会不会正好遇上应允上课,但他恰好想要任性一些,于是咬着后槽牙按下了拨打。
没办法,他只能单向联系应允,应允没法挑合适的时间来联系他,所以稍稍原谅一下他的小任性吧,他们已经小半年没说过话了。
好在应允是眷顾他的,一秒接通,像是一直在等候应许的通讯。
“应允,最近还好吗?”应许轻快地开了口。
他心情没有很上扬,但应允接通的那一刻,他不上扬也得扬,这是没法控制的生理本能。
“好着呢,在慢慢适应上课的节奏。”应允的回答也很自然,像是他们昨天才道过晚安,“你呢?执行任务有没有受伤?有没有遇见棘手的困难?”
听得出来应允这话已经憋了许久,但应许没法如实告诉他,总不能说他因医疗条件不到位、腿疼了一个多月,总不能说他在大批量的虫族面前、差点去和死神报道。
应允肯定能猜得到,这在战场上很正常,所以应许也没必要如实说。
“我也一切都好。”应许说,编了点儿无伤大雅的小谎,“连师兄很照顾我,跟我合作也很愉快。”
很快应许听见对面低低的冷哼。
“我知道他不算好人,但至今为止他也没给我找过麻烦。”应许忙忙地找补,“我肯定会顾及自己的安全啊,怎么会被他算计。”
“你战场上遇见的事儿只有连星纬啊?”应允的语气不悦。
应许琢磨,这其中估计有对他避重就轻的不满,但还有一点其他的要素,他一时没转过弯:“其他的也不重要。”
“哦,重要的只有连星。”应允阴阳怪气。
应许难得听他这么说话,有些新奇,又有些心动。
“应允,你好像在吃醋哦。”应许傻呵呵地说。
“不是好像。”应允咬重字音,呼呼啦啦地打开话匣子,“我这几个月跟泡醋坛子里一样,时不时就想连星纬那小子会跟你怎么相处,而且据公开资料表明,他还是个omega。你俩年龄相仿,性别又合适,我这一深想就忍不住吃醋,醋都没有我酸。”
应许听得直乐:“你刚开始那句确实酸,但后来的纯属逗我玩儿。”
“那是你不相信我会吃醋。”应允煞有介事道。
“我相信,但我也信你更想我说些更实际的话。”应许说。
应允顿了顿:“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瞒着我?”
“没想好怎么跟你说。”应许一五一十道,“说了你会担心,不如不说。”
“不说我也会担心。”应允叹气。
“那我还是不说吧。”应许私自做了决定,“你骂我,我心里也舒坦。”
“小混蛋,”应允咬牙切齿,“翅膀长硬了是吧。”
“嗯,还能搂着你飞呢。”应许说,“你在主星该怎么样怎么样,无聊的时候可以让护工帮忙,找找我以前送你的礼物。”
“我没那么无聊,有好多事情做。”应允嘴硬。
应许猜到了:“其中包括给我准备生日礼物?”
“想知道我送什么吗?”应允问,被他顺利带跑。
“暂时不想,但你可以给我提示。”应许说。
“提示了你就知道了。”应允说。
“那我们还是聊聊你吃醋的事情吧。”应许狡猾地再次转移话题。
应允讪讪:“其实也没有……”
“啊,你就那么放心我跟别人在一块吗?”应许夸张地哀嚎。
应允被逗笑了:“对方是连星纬,我非常放心,而且你什么性格,我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