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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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一行人进了山。

他们这次实地考察和当地植物保护部门有合作,因此一路上都有相关人员引导,俞暗只懂个皮毛,大多数时候跟在后面听介绍。

几天的行程说短不短,南江的天气好,工作也进行得顺利,除开杨立舟每晚追着必须交每日汇报以外,一切都很顺利。

直到回去的前一天。

他们去的是当地一处岩洞,地势陡峭,碎石上的青苔大块布着,稍不注意就能摔下去。

杨立舟全程都让大家注意脚下,以免摔伤,千叮咛万嘱咐,还是有人摔了。

是邱桐。

她脚上穿的那双山地鞋应该是大了,松松垮垮地,一脚踩下去,瞬间整个人滑到坡底,摔得不轻。

膝盖上、手臂上,全是擦伤。

俞暗看着邱桐红彤彤的眼眶,向她伸出手,对杨立舟说:

“我送她去医院。”

杨立舟看着自己打小就没吃过苦的侄女,不由得皱着眉叹了口气,非要逞强跑这儿一趟,结果还把自己弄一身伤。

他说不出来重话,便只好嘱咐道:

“回去的路上小心。”

傅边流却开了口,黑沉的眸子紧紧盯着中间的两个人:

“俞暗留下,我去。”

杨立舟还没说什么,俞暗先摇了头:

“不用,反正我是其他专业的,不耽误。”

他悄悄握了下傅边流手背,小声道:

“放心。”

汽车很快带他们回到镇上,在镇上的中心医院挂号、看医生、包扎,等所有的流程走完,已经是下午三点。

邱桐嘴唇干裂着,脸色也不好看,靠躺在后排的椅子上不说话。

俞暗递给她一瓶水,猜到她情绪为何如此低落。

刚才把邱桐捞上来的时候,人第一反应就是找傅边流,周边帮忙的人很多,来来往往的,傅边流只问了她一句:

“还好吗?”

邱桐从小到大没受过这种苦,也没受过这种委屈,眼泪都要掉下来,也不知道是不是疼的。

她苍白着脸说:

“不好。”

“疼死我了,傅边流。”

但傅边流甚至都没伸出手扶她一下,开口的语气客气又疏离,说:

“再忍一下。”

邱桐忍不了,终于还是哭了出来。

她想傅边流的确是个很冷漠的人,邱桐兢兢业业追了小两年,结果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是谁都不好受。

她抹了把眼睛,接过俞暗递给她的水,很慢地喝了一口。

俞暗在外从来都不是什么话多的人,况且面对邱桐,他也不知道怎么去搭话。

俞暗沉默地靠窗坐下,将窗户打开了一点通风。

湿热的空气顺着车窗一缕缕地钻进来,黏在皮肤上,俞暗觉得有些难受。

是邱桐率先打破沉默。

她没看俞暗,眼睛望着车窗外疾驰而过的风景,很突兀地开口,说:

“我早就知道他不会喜欢我。”

她没有说清楚口中的“他”到底是谁,但两个人都知道。

俞暗把车窗按上去,噪音倏然消失,只剩下安静得过分的呼吸。

他没有搭话。

于是邱桐又说:

“但我就是不甘心。”

“傅边流在很早之前就和我说过他有喜欢的人,我一直以为那只是个借口,所以从来没放弃过,觉得再怎么高冷,无非是个人。”

只要是人,就有感情,会被感动,也会喜欢上别人。

邱桐一直是这么跟自己说的。

她没刻意等俞暗的回答,更多的,可能是只是需要一个吐露心声的对象。

邱桐平复了一下心情,接着道:

“但在上学期末,他突然对我说,他要去试一下,追他喜欢的那个人。”

当时的傅边流表情还是淡,将话说出口的时候仿佛只是讨论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没有对邱桐说“对不起”或者“谢谢”,就只是简单地告知她——他要去试着追自己喜欢的人。

邱桐当时懵了很久,才问他:

“你喜欢谁?”

傅边流眉峰微蹙,似乎并不打算告诉她,但过了一会儿,不知道怎么又转变主意,说:

“他叫俞暗。”

邱桐当然是知道俞暗的,毕竟他的脸很牛逼,主播之名也传得颇广。

但她还是很久才反应过来,仿佛不能接受一样,问傅边流:

“是那个当主播的男生俞暗?”

傅边流说“是”,又说:

“但请不要告诉其他人。”

这是傅边流第一次请求邱桐,邱桐不愿意承认,但事实如此。

他居然是为了保护自己喜欢的人,一个男生。

邱桐姑且认为这是一种保护,但她显然被中伤,并且觉得难以置信。

所以这次实践她花了很久的时间去说服杨立舟,就是听说俞暗也在。

她想看看,傅边流喜欢的俞暗,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一切都出乎的她的意料。

她完全没有想象过,傅边流会用那样的、有温度的眼神看人,总之没有这样看过她。

她坐在大巴里,离他们不过两米的距离,很近,所以能看清一切。

邱桐看着傅边流偏头靠在俞暗肩窝,又在俞暗睡着以后,小心翼翼地挪动位置,让身边的人靠得更舒服一些,然后拉上窗帘,让照在俞暗脸上的最后一抹光亮消失。

傅边流的每一个动作都很轻,带着不可告人的意味,慎重得邱桐都要笑出声来。

原来傅边流也会爱人。

原来傅边流面对喜欢的人是这副模样。

邱桐输了,一败涂地。

她后来在酒店叫傅边流出去,问他还有没有一丁点儿可能,她明知道结果,但控制不了那颗跳动的心。

傅边流却告诉她,说他和俞暗在一起了。

那样残忍的话,他说得轻而易举,也不觉得有多伤人。

邱桐想,自己要是不喜欢傅边流就好了。

她盯着傅边流嘴角一抹不明显的笑意很久,终于确定,自己真的应该放弃了。

她问傅边流,为什么以前不追,傅边流回答得很简短,仿佛不愿面对般,说:

“我以为他绝对不可能喜欢我。”

“那为什么又决定追了呢?”邱桐有些不明白。

傅边流那天耐心出奇的好,听到这个问题以后脸上的笑意甚至都没来得及消散,说:

“因为又有人告诉我,他可能喜欢我。”

只是可能。

虚无缥缈又漫无目的的一个词,因为加上太多不确定性,因此发生任何事都是合理。

傅边流决定赌一赌。

最坏的结果不过满盘皆输,无所谓了,傅边流身无分文,不怕这些。

但还好,他赌赢了。

最后邱桐问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俞暗的,傅边流说不知道,也许是从下雨天那一眼惊鸿一瞥开始,他就再也逃不开俞暗。

这是他也无法控制的。

傅边流几句带过,到了末尾,终于从石头缝里挖出了半点儿良心,想起来邱桐义无反顾喜欢过他很久的时候。

他朝邱桐开口:

“以后好好生活。”

除此以外,再无其他。

俞暗像听故事一样,听完邱桐说的所有,说不清是什么感受,像是不相干的人,从旁人的口中,一字一句得知与他的过往。

知道傅边流喜欢他很久很久,知道错过原来是如此轻而易举的一件事。

年少的喜欢经年累月,凝筑成城墙堡垒,俞暗曾以为一切无懈可击。

但只是这样简单的几句话,却让俞暗溃不成军。

暗恋的底色原来是错过。

他混混沌沌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神经蹦得很疼,转得很慢,最后脑子里总想起那一句——

“也许是从那个下雨天开始。”

他在心里偷偷摇头,说不仅如此。

他喜欢傅边流,比那个下雨天还要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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