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日, 晌午后。
魏国公萧温良求见了皇后。
椒房殿,明珠与父亲见完礼后,各自落座。
“娘娘, 这策论,是何等狂生,献于娘娘的?”魏国公萧温良一开口,这般提问道。明珠一听后,微微沉默,然后, 答道:“是我自己查看了历朝历代的县志, 自己写的一篇。”
“父亲不赞同?”
明珠问道。
“其意虽好, 奈何, 急燥了。”
魏国公萧温良这般回道。
明珠笑了, 她道:“父亲,我是急燥了。”
“不过, 又何妨呢?”
“朝廷的根基是什么?”明珠反问,不待魏国公答话,她道:“是塞外的草原上,招之即能上马而战的几十万控弦之士。”
若说,如今的革新,像哪朝哪代?
在明珠看来,她前一世的雍正很相像。
当然,不是她像了那位勤勉的帝王。而是处境的相似。
那就是皇家的根基, 不是普通的百姓与读书人。而是那些靠着皇家吃铁杆庄稼的人。雍正靠着八旗, 能实行官绅一体纳税。
呵呵, 明珠靠着喂饱了宗室,她要做的, 不过是查清了田亩,把税收到皇家口袋里。
其它的,都是末节,其实,这才是目的。
“父亲,除开那些枝枝叶叶。女儿要做的,无非就是四件事情。”
“其一,中原的土地上,除了爵田外,都得纳税。”
“其二,盐的垄断销售归皇家。”
“其三,取消了徭役与军役。”
“其四,涨俸禄,让小吏能当官,给读书人更多的官帽子。”
“爵田是勋贵的根本,女儿没心思动,也没那份底气去动。女儿要做的,就是让勋贵不再敢伸太长的手,从皇家的腰胞中,掏走了本来属于皇家的银子。”
明珠望着父亲,笑道:“九州商会,管了盐,掌了铁,盐铁专营,历代如此,女儿就是循了旧例而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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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急了,太急了……”
魏国公萧温良这般讲道。
“女儿又不是一下子要做到这些事情。”
“一步一步来嘛。”
“女儿只是希望,在南下之前,整合好幽、冀二州的力量。”
“中原十三州,如今,朝廷只管了幽、冀二州。盘子小,好调头。一切都在朝廷眼皮子底下盯着。”
“朝廷本意,出发点是好的。所以,有歪和尚敢念歪了经文,朝廷不怕,本宫更不怕。草原上的几十万控弦之士,在皇家的掌控下,平了生乱子之人,还朗朗青天,是可以做到的。”
朝廷有底气,只在宗室唯稳。
只要大军在,幽、冀二州真不是事儿。
毕竟,塞外一切没变,还是分封的采邑制。
明珠对于大齐朝廷看得很清楚,这就是一个二元制的国家。从草原与中原的山脉分割线起,北方的草原,一切还是旧例。朝廷就是最高的领主而矣。
南方的幽、冀二州,目前嘛,成了明珠的试验田。
这两州之地,呵呵,朝廷是可以完全摆得平。
“父亲,你经历了三朝,自然是□□之心。女儿明白的……”
“只是,女儿觉得,有些事情,变一变,未必没有好处。”
明珠这般讲了,魏国公萧温良是深深的望了女儿一眼后,叹道:“罢了,罢了,你心意已决。为父再多讲,只怕你也听不进去。”
“父亲,这些事情,还是要您和四位阁老用心操持。”明珠道。
“女儿,不过是袖手之人。”
“一切,拜托父亲了。”
明珠说这话后,是起身对亲爹魏国公萧温良福了一礼。
晚间,歇息时。
保宁帝耶律贤就是关心了白天的事情,笑道:“如何,国丈来唠叨了?”
“父亲说,我太急燥了。”
明珠的话,让保宁帝耶律贤笑得更乐了。
“对于高官显贵而言,不变最好,一变的话,总会有人利益受损的。”
“有人受损,就会招来怨愤……”
“如今,明珠,你怕不怕?”
明珠斜坐在椅子上,她侧面对着梳妆的铜镜,笑意盈盈道:“为何要怕?你不说,让五位阁老大人,以他们的名义,由他们亲自操持了我的策论吗?”
“出事了,镇压乱子后,天下的骂名,由五位阁老担之。”
“我这个皇后,不过的一尊泥捏的庙堂雕像而矣。呵呵……”
明珠自嘲的笑了起来。
“你能明白我的苦心,我心甚慰。”倒是保宁帝耶律贤挺高兴的模样,道:“变法,是一定要变的。”
“不过,怎么变,咱们不用插手太多。”
“身为帝王,岂能出错?”
“身为皇后,更不能出错。”
“所以,不管错不错,变法一事,由五阁老全权料理,是最好的事情。”
“明珠,你且放心,羽林军那边,我会抽调人手,协助了一切的。你若是放心不下,且多看一看秘卫的奏章,上面五阁老的动作,有人一一记录的。”
夫妻一体,对于枕边人的雄心,有时候,保宁帝耶律贤也挺惊讶的。
不过,再如何?
保宁帝耶律贤都支持了。所以,他讲了这一翻话,就是说明了,他是支持妻子的。只不过,在支持的同时,他给妻子准备了无数顶锅的倒霉蛋,在前面显摆着。
当然,也包括了他家国丈。
在五位阁老,还在商量了,那什么变法一事,如何章程时。
青州那边,最新奏报,传到了帝后的跟前。
青州,是变法的一环。
明珠的本心,就是有意,借盐田生事。
如今,青州眼看,是煮熟鸭子,要起锅端上桌了。
明珠是巴巴的望着啊。
九月二十九日,辰时末。
德政殿的御书房内,明珠看完了秘奏后,啪的一声,合上了。
在旁边的小榻上,正是逗着儿女玩乐的保宁帝耶律贤是抬头,望着神色有些气愤的妻子,笑问道:“又是哪处出事儿了?”
这天下这般大,岂能没事儿?
在保宁帝耶律贤的眼中,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他理都懒得理。由着政事堂管了,就成了。反正,不是关乎要务,他习惯了,当一位垂拱而治的贤(闲)君啊。
“漠东草场那边,出事了。”
明珠说道。
保宁帝耶律贤听得这话,对吃着吃了葡萄,不吐葡萄皮的女儿长寿小公主笑道:“这孩子,这要吐皮儿。”
“来,大郎,给你妹妹剥了皮。”
这时候,保宁帝耶律贤表示,儿子咂,给妹妹剥好葡萄皮儿,让她只吃葡萄的事,就由你来光荣代理了。
哼哼,长寿小公主表示,她很聪明哒。
就是吃了皮儿,父皇才会给她专门剥皮。
要不然,像哥哥一样,傻傻的自己剥皮,多蠢蛋啊。
这不,懒懒小吃货的长寿小公主,真是吃着哥哥的劳动成果,还暗中腹诽了哥哥,笨笨哒。
“好的,父皇。”
一向是好孩子的耶律安,对于父皇交待的话,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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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这孩子就是老老实实的给妹妹剥好了皮,顺道还掏了葡萄籽儿。
本来挺开心,从玉盘里,拿了剥好葡萄吃的长寿小公主,望着哥哥剥出来软榻榻的一团儿葡萄。
她没胃口了。
“妹妹,不吃吗?”
剥了许多的耶律安,望着没了胃口的妹妹,笑道:“这些都剥好了的。”
他表示,帮妹妹剥皮和籽前,他有洗手哒。
这兄妹俩,在那儿闹腾着。
保宁帝耶律贤已经清洁了双手,接过了宫人的帕子,是擦试了干净。
然后,保宁帝耶律贤是走到了御桌前。
明珠递上了奏章,保宁帝耶律贤接过了,打开看了一遍。
“看来,东边得动一动了。”保宁帝耶律贤下了这样一个结论。
“嗯,是得动一动。”明珠抿了嘴唇,想了想后,道:“我且先看一看,那东海国和管辖下的东海小邦。”
“这动一动,总要有些收获。不然的话,岂不是白动了?”
打仗,没收益的事情。
明珠觉得,不如不干。
“东海吗?”
保宁帝耶律贤却是笑了,道:“我还算有几分了解。”
听得夫君如此讲,明珠来了兴趣,道:“东海国与属下小邦实力如何?”
“不算强。不过是早年,臣服于皇祖父的龙威之下,称臣纳供。”保宁帝耶律贤说道:“那东海国下的小邦,没甚油水。”
“倒是东海国,其治下,据说有几处淝沃的丰野平原,可牧可耕。”
“我那皇叔父,对东海国打过主意。只是,那东海国算得谨慎,没让皇叔父找到借口。”
明珠听得这话后,皱了皱眉头,问道:“若如此,为何如今就变得胆儿肥了?”
“怕是有内情。”
保宁帝耶律贤这般说道。
“不管有没有内情,既然摸了老虎的屁股,被老虎一口吞了,也是应该的吧……”明珠呵呵笑着,说了这话。
“我想好好让人查一查,东海国的平原,多肥沃。”
“若是可以的话,真想多些产粮的土地啊。”
粮食就是人活着,最需要的东西啊。
有粮食,有人口,才能奢求更多嘛。
目前,南方的吴国,还有喘气的力量。明珠觉得,在东边谋得一块肥肉,也是好事儿。肉嘛,不嫌多的
“好啊,若明珠你有心的话,我会让秘卫那边多加查勘。”保宁帝耶律贤表示,一定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