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事堂, 五位阁老。
目前的首辅,自然是明珠的亲爹魏国公萧温良。次辅,则是宗人府的新宗人令勤王耶律提。
至于其它三位阁老, 分别是兼职着吏部尚书的吕国公慕容晃。兼职户部尚书的陈阁老,兼职兵部尚书的武威侯贺举。
五位阁老,三朝老臣的有魏国公萧温良,宗人令勤王耶律提,以及吕国公慕容晃。这三位,都是开国时传下来的世袭贵爵。
而陈阁老则是科举出生的进士, 从原来的小小侍郎职位, 一路由保宁帝耶律贤简拔上来的。
至于武威侯贺举, 这是流爵。是漠西战场中, 立得大功, 由保宁帝耶律贤赏赐,然后, 同样简拔上来担着兵部尚书。
五位阁老,三个是老资格,两个保宁帝耶律贤简拔出来的人物。
总之,这是新老杂绘汤。
九月二十日,大朝会之后。
帝后二人是在德政殿的御书房里,与五位阁老开了小会。
早先与夫君商量过的政策,明珠自然不会空口白牙的说一说。她在事后,是细细梳理, 一一写成了十几万字的策论。
这中间的难处, 这中间的好处, 这中间的应该注意地方?
可谓是花了明珠的一翻心血。
如今,她拿出来, 自然是让五位阁老看的。
有宫人照抄了六份,在这个小小的议事之殿中。帝后二人,五位阁老,正巧着一人一份。明珠看着阁老们,一一翻看了她的策论。
她本来平静的情绪,突然是微生波澜。
许久后,长长的策论,五位阁老都一一仔细看了一遍。合上了策论,吕国公慕容晃开口,说道:“这……不知是何人的高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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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本宫的一些小小意见。”
呵呵,当然不是小小意见。不过,嘴里嘛,明珠还是如此讲道。
魏国公萧温良听得这话,眉头动了动。
对于三女的想法,魏国公萧温良没有开口讲什么。不过,在心中,魏国公萧温良发现,从主持朝政开始,他的这位女儿,就是对朝政干涉的越来越多了。
目前,还不满足了朝政的干涉,这是要翻盘子啊。
五位阁老,陈阁老和武威侯贺举,都是稍稍看了一眼保宁帝的眼色。见帝王低眉垂目,静静坐那儿的态度,这两位就不多言。
最终,还是勤王开口了,他道:“皇后娘娘这查清天下田亩,爵田,是不是准备一起清查?”
为何这一问?
很简单。
在幽、冀二州之地的爵田,勋贵们岂是吃素的?
那暗中吞没了多少田地,是没上官册的?呵呵……
这些隐没的田地,税赋,自然是一根毛,都不会交给朝廷的。
如今,朝廷要查清了田亩,这也是为何,明珠提出了,要一支军队去干收税事情的原由。
这中间,要是没武力支持。那些爵勋的奴仆,还有豪门的狗腿子,都能让收税的神不觉,鬼不知的消失掉。
古代嘛,无缘无故的消失个把人,天才知道的是哪儿消失掉的?
“爵田,爵金,朝廷厚赏。”
“爵田,不需要纳税,朝廷恩之。爵金是年年赐之。”
“勤王,你是宗人府的宗人令。你这位长辈,给本宫说一说,朝廷可曾薄待过贵爵们?”
至于为何不提宗室?
呵呵,宗室在这等利益面前,摆明了,跟贵爵们是一条道儿的。
利益,才是根本啊。
“朝廷厚恩,皇家厚恩……”
勤王耶律提唱高调时,还是好手。不过嘛,就是不提了,支持这些政策的话。
对此,明珠早有心理准备的。
这些政策中,若说勋贵与宗室,不损失些利益,那是不可能的。这清查田亩,就是老大的一笔财,一定要这些所谓狗大户们吐出来的。
更不肖说,徭役与军役,从来不是上层贵人们受苦的事情。
说不得,那些百姓被衙门组织起来,还会给贵人们的田地修一修水利,挖一挖沟渠啥的。公器私用嘛,衙门与狗大户之间,都是你好我好,百姓们吃点亏,朝廷再吃亏啥的……
“呵呵……”
“本宫在这里,搁一句话。”
“支持的,青州的盐场,自然有份儿。”
“另外,九州商会的一些产业,拆出去的那部份,也是需要接手人的……呵呵……”
明珠的意思,够明白了。
皇家会割肉,不过,这些吃肉的家伙们,也别过份了。
“勤王,宗室那边,你不妨透露一些消息。漠西草原辽阔呀,目前,朝廷一直在那边驻了军,也不是长久的事情。你这位长辈觉的,宗室里多少好儿郎,可愿为朝廷分忧?”
“去荒凉的漠西,领了采邑,驻守边疆?”
勤王听得这话,喉头动了动。
皇后的意思,很明显了。让宗室们闭嘴,然后,听话的人,有肉吃。漠西草原,就是给宗室们的新鲜羔羊。可以让宗室们,好好的下去分割分割。
也许,在中原的人看来,漠西太荒凉了。
但是,在塞外的人看来,有草场,就会有一切。
宗室里,这百十年繁衍下来,许多好儿郎,还真是缺了采邑啊。哪怕是漠西的草场,也会让宗室里的许多人,打破头颅来抢的。
就如勤王这一系,六七代下来,几百口人丁,这不是每一个小家,都富得流油啊。勤王一系的一些穷亲戚里,吃了上顿没下顿,等着打打秋风的,可是大有人在。
五位阁老,其余四位,一瞧勤王的神情,就知道这位宗人令是动心了。
“皇后之言,也是朕的意思。”
保宁帝耶律贤这话一出口后,勤王立马跪在了帝后的跟前,道:“臣,代宗室里的儿郎们,谢圣上,谢后娘娘后的天恩厚德。”
“但凭圣上、娘娘一句差遣,臣与耶律氏的儿郎们,唯效死力尔。”
这真心表白,在肥肉当前,勤王软了膝盖,对着现实的利益,献上了忠心。
对此,吕国公是羡慕,宗室里又要出好几十位的勋贵喽。这些可都是实打实的世袭贵爵啊,代代人相传的,与国同休。
吕国公虽然也是这等世袭的贵爵,奈何他也是有着好些门的穷亲戚,巴巴等着他这位家主的支援啊。
宗室与皇家,可谓是干与枝的关系。
塞外,漠南最肥美的草场,是宗室的。
可以说,就是因为宗室的拱卫,皇家的统治才会稳当当的。
当然,皇家内部的撕杀,那又是另外一回事。可对外嘛,皇权是挺稳固的。
“盐场的利润,我原本以为,阁老们会动心的。毕竟,这也是一份代代能吃不尽的家业。盐,谁人都得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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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看来,我想差了。也许阁老们,不喜欢家族中经营了盐场这份产业?”
“那盐价,由皇家收购之时,二十五文也高了。本宫看,不如就二十三文……”
这一等,还是沉默。
明珠继续说道:“看来,价格还是高了。”
“不如,改过二十文好了……”
待明珠这一句开口,武威侯贺举是“咳”了一声。
“娘娘,这个价格合适,非常合适。”要是再等着皇后娘娘说下去,是不是就得改为十几文钱一斤了?
其它的阁老,如吕国公可能瞧不上盐场的产业。
如陈阁老,可能有读书人的义气使然。武威侯贺举不会有这些想法的,这个在战场上吃刀口饭,撕杀出来的汉子。那等外面粗鲁,实则内心精细的家伙。很清楚,皇后娘娘的台,是皇帝给站岗的。
他这等帝王的心腹,应该附合。
而不是让帝后尴尬。
“要说,圣上和娘娘,都是为朝廷上下的大人们谋福利。臣一介武人,不懂其它大道理。一个忠,是心底牢记。”
“这忠,自然就是忠于圣上,忠于朝廷。”
武威侯贺举表态了。
保宁帝耶律贤开口了,他对吕国公慕容晃问道:“老国公,你如何看?”
“臣,唯听圣命。”
吕国公瞧着宗人令勤王服软了,威武侯贺举也举白旗了。
剩下来的魏国公,呵呵,那是皇后的亲爹,不问也罢。
至于陈阁老,吕国公真不看在眼里。这不,满目望去,身边都是些同意了帝后之意的人,吕国公还能如何?
唯从圣命尔。
“好,好……”
保宁帝耶律贤赞了两字。
“陈阁老,你是读书人,这读书人的使命,就是为百姓请命。”
“你觉得,这些于百姓有益的事情,可是行使的?”
保宁帝耶律贤的话,扣了大帽子,陈阁老敢说他不同意吗?
至少,在武力都倒向了帝后那一边后,陈阁老很识趣,答道:“于百姓有益,于朝廷有益,自当行使。”
“圣上,臣唯从命尔。”
陈阁老也服软了。
保宁帝耶律贤把目光,转向了魏国公萧温良。
“国丈,皇后年轻气浅。这份策论,或有不足之处。”
“依朕看,不如国丈领头,与其余四位阁老一起,拾遗补缺吧。”保宁帝耶律贤的想法更简单。这等革新之事,皇后出面不好。
皇后是自己的枕边人,是自己的家人。
像这么危险的革新变法一事,当然是让别人打头阵。
有失误,是下面的人弄出来的。
有功劳,是圣上和皇后娘娘识人之明,挑了贤臣辅佐啊。
“至于这策论,如何行之,朕瞧,五位阁老够持重,以五阁老的名义,步步谋划,法行于天下吧。”
“皇后与朕,垂拱听之。”
锅,自然是臣下背嘛。
保宁帝耶律贤的心中,未料胜,先料败。这不,事情还没开始干呢,五口背黑锅的人,提前出炉了。
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