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他恨不得把自己的心都掏出来给江霆暖。◎
五月末。
郑烨城的电影顺利杀青,庆功宴之后约他一起吃饭,他觉得郑烨城在国内的工作告一段落,大概也就要回美国了,就当是送行,所以这天他就痛快的答应了。
郑烨城带他去了一个城北一家私人餐厅。
餐厅的装潢是上世纪中页的欧式风格,现场演奏舒缓的钢琴曲,安静优雅,置身其中,不自觉就让人感觉有一种古典的浪漫氛围。
两个人被举止优雅的服务员引着入了座,何阳环顾四周,郑烨城就看着他笑说:“还记得这里吗,我最英俊的王子阁下?”
“...”
他稍稍愣了愣,这也才突然想起,刚上大学的时候,郑烨城带他参加过一个活动,就是在这里。
当时他年纪还小,也没见过世面,看什么都很新鲜,一群年轻人玩角色扮演,穿的都是上世纪欧洲王室贵族的服饰,他很兴奋的拉着郑烨城,不停问自己好不好看,帅不帅,最后甚至没皮没脸的说,他若是真的生在欧洲王室,那得是整个欧洲大陆最英俊的王子。
郑烨城也似乎在回忆。“何阳,那时候的你很快乐,没心没肺的,特别好。”
他说:“那是傻。”
“傻也好。”郑烨城看着他说:“毕竟很可爱。”
“...” 他没说话。
郑烨城示意他去坐,然后转身跟服务员打了招呼。
菜品很快就上来了,西餐红酒,摆盘精致,而且,每一盘子上都点缀着一支红艳的玫瑰...
玫瑰...
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太敏感了,但看着这花,他心里就有点不舒服,他想让人把那些花都拿走,可又想到或许人家餐盘就这样,这么此地无银三百两的的话,又有些尴尬。
于是,他就只顾闷头赶紧吃饭,想快点吃完,快点走。
没一会儿,餐厅里拉小提琴的小伙子拿着琴走了过来,问他们要不要点一首曲子。
郑烨城笑着对那人说:“我们两个大男人,吃的又不是烛光晚餐,自然是不用了。”
那小伙子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头,又说:“你是郑烨城吧,嘻嘻,我是你的影迷,其实我是想找你签名的,又不好意思直接打扰。”
郑烨城好脾气的笑着:“嗯,小伙子挺机灵,说吧,签哪儿?”
小伙子说:“就签琴上行吗?嘻嘻,听说你以前也学小提琴的。”
“嗯,不过很多年不练,技术什么的现在已经都还给老师了。”
郑烨城边签名边笑,忽而,他抬头一挑眉:“不过我这位师弟可是个高手。”
他一听,会意,然后果断拒绝:“不了吧师哥,吃饭呢。”
郑烨城却说:“哎,吃个饭着什么急,就当追忆一下青春,再当回王子,呵呵。”
旁边的小伙子也起哄:“这位先生可以用我的琴,嘻嘻,听偶像的同门师弟演奏也是荣幸啊。”
郑烨城又说:“听着没,快,给师哥挽回点面子。”
看郑烨城那架势,大有耐着心思继续劝的意思,他也懒得继续推辞了,想着就拉吧,完事才好赶紧吃饭,吃完饭才好赶紧走人。
于是就拿了纸巾擦擦手,接过了那把琴。
而当他把琴架上了肩,思考要拉什么的时候,那天那个落寞着离开的背影突然从脑海里闪过,他的脑子里,就只剩下有且仅有的一个答案了。
《天鹅》。
有人说这是一首丧歌。
传说天鹅在临死之前,会引颈高歌,发出它这一生当中最凄美的叫声,悲伤的,空灵的,如泣如诉的,当作对生命做一个哀痛而深情的告别。
当年在那个空旷的楼道里听到江霆的这支曲子时,他也才刚能理解这首曲子要表达的情感,就在那之前的几天里他还感慨过,作曲家创作这首曲子的时候,内心是经历和承受着怎样的挣扎与困苦,才能写出那样凄惨绝美的音符?
所以那日当偶然听到有人竟能将这样的悲伤而无望的挣扎,以及绝美而凄惨的告别表达的淋漓尽致的时候,他内心为之一震。
其实前些天,江霆点名让他拉这首曲子的时候他不想拉,除了想起了过往的回忆,还有一部分他自己也根本不想承认的原因是,他怕江霆会更难过。
说起来,当年在江霆疯狂迷恋这首曲子的阶段,病虽然的装的,但孤独应该并不是。
那时候江霆的父母并不相爱,也各自很忙,身边没有朋友,在性格养成至关重要的十岁出头的那几年里,几乎都是一个人默默的熬过来的。
有段时间江霆几乎天天都要拉这首曲子,悲凉之情表达的淋漓尽至,大有种要向世界决绝告别的感觉,每次听,他都觉得心里发颤,所以那时候为阻止江霆拉这首曲子,每天绞尽脑汁的哄着,要星星不给月亮,恨不得把自己的心都掏出来给江霆暖。
对于他来说,不论他们之间经历过怎样撕心裂肺的恩怨纠葛,再恨,再深恶痛绝,至少江霆都还是曾经那个他用尽心力珍视过的人。
不管那天江霆说想听这首曲子的时候心里想的是什么,是想告别理想,还是想告别执念,他都根本无法眼睁睁看着江霆更加落寞的模样。
旋律无意识的从他的手上流出的时候,带上了他从心底不断蔓延的悲伤。
凄美哀怨,如泣如诉。
一曲还未过半,郑烨城就突然从座位上起身,走过来抓住了他的手臂:“何阳,可以了。”
他有些恍惚的回了神,才发现自己的眼眶不知不觉中已经湿润了。
他们中间隔着一座大山,不可能再回到过去,是一定要告别,也是必须要告别的。
可到底该怎么样告别才能不那么痛苦,不那么两败俱伤?
他也不知道。
垂下眸子,他放下琴,无力的叹了口气,然后还没怎么彻底反应过来,郑烨城突然轻轻拉了他一下,随后就抱住了他。
人难过的时候,都会想要安慰,如果有一个拥抱,大概会很难拒绝,可他却不是这样,对他来说,一旦怀疑对方有了其他心思,如果他不能接受,他就不会放任事情继续不清不楚。
他压下眼睛里的湿润,抬抬手想推开郑烨城,可还没来的及,一抬头,却先一步对上了一双泛着刺骨寒意的眼睛。
江霆此刻居然就站在不远处的门口,正一脸阴鸷的看着他。
目光对上的瞬间,他的心猛地一惊。
他看着江霆一步步走向他,下意识的推开郑烨城,解释的话几乎是未经思考就脱口而出:“江霆!你别误会!不是你想的那样!”
“嗯。”
江霆站在他面前,人看似平静,但眼神却带着冰冻三尺的寒意,声音里也透着一股逼人的狠:“是哪样?你说,我听着。”
“跟你说不着吧!”
郑烨城把他拉到了自己身后,紧接着对江霆斥道:“江霆,我们之间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凭什么跟你解释?”
“你们?”
江霆攥着的拳头突然发出了两声脆响。“郑烨城,你现在,最好给我让开!”
郑烨城不让,反而挡的更严实。“你想干什么?”
江霆脸色更加阴沉:“让开!”
郑烨城说:“江霆!该让开的人是你!何阳曾经对你那么好,不知道感恩就算了,你把他害成了这个样子,还有什么脸没完没了的纠缠他?我不会把他让给你了,以后我会留在何阳身边照顾他!”
“师哥!”
听着这话有些不对劲,他脱口喊了郑烨城一声,然后下意识的去看江霆。
江霆深邃的眼睛里此刻满是怒火,转而看向他时,又瞬间变的冷漠和失望。
他突然更慌了。
江霆本来对他和郑烨城之间的关系就有着无端莫名的猜疑,再加上郑烨城刚才说的话很有歧义,他想解释。
可他又还记得,自己好像也没什么必要,也不应该跟江霆解释。
如此纠结片刻,江霆突然冷声的对他说:“何阳,你是想自己跟我走,还是等我动手抓你?”
“江霆!你别欺人太甚!”
郑烨城又斥了江霆一句,随后转头看向他:“何阳,有我在就不会让他对你怎么样,你不用怕他,我们走。”
注意到郑烨城要过来拉他的时候,他几乎是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
“何阳!” 郑烨城看起来似乎有些着急。“你真的不用怕他。”
怕?
他想,他是因为怕江霆吗?
是的,怕,很怕。
因为看江霆那个脸色,今天他如果跟郑烨城走了,江霆大概立刻就能闹翻了天,不折腾个头破血流怕是根本消停不了。
所以他对郑烨城摇了摇头:“师哥,你知道的,我最怕的是麻烦,抱歉,你先回去吧,我自己能处理好。”
郑烨城更急了。“何阳,你这到底是何苦啊?”
何苦?
他也不知道。
也许他就是这样的命吧,挣不脱,逃不掉,只能任人宰割。
他尽力的对郑烨城扯了下嘴角,尽力让自己看起来是微微笑了笑,然后走上前抓起江霆的手臂,拖着人往门口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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