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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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狂衣这个名字第一次传到宛凤耳朵时,?她对他还有些好奇。她早不是五岁孩子,也见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之辈,想嫁的人从“天下最好看的男子”变成了“天下最英雄的男子”。

当然,?她也想过,若最英雄男子太老太丑,那么第二第三也是可以接受,?实在不行就一路顺延,总有一个既英雄又不难看的少年英才能入她眼。

那时候的谢狂衣算一个。

她们随师父来到天域山,?本就有联姻之意,若宛凤不愿意,宛珑有把握说服师傅。可宛凤想了又想,天域山开了折桂大会,天下英才俱汇此处,她是想去看一看的。

她那时候想,?自己总归是要嫁人的,?为何不趁这个机会挑来天下最好的男子呢?如果可以的话,?她还想看看宛珑会不会生出凡心,她知道自己的姐姐和自己恰恰相反,?是一直想着不嫁人的。

可她不想宛珑一个人孤孤单单的。

她希望她们都能有家庭,就像……宛家被灭门之前一样。

宛凤和神女峰的人来到天域山,?看见了许多才俊,只是这些才俊大多就像没见过女子一样,?看了宛凤一眼便不住地要找时机再看第二眼。

宛凤在起初的好奇过后就失了兴趣,悄悄对宛珑刻薄点评这些武林望门未来的中流砥柱:“俗不可耐。”

宛珑微微摇头,道:“人皆如此,你我亦如是。”

劝她不必这样严苛,便是真的忍不住,?也不该吐露他人知。

“姐姐不算旁人。”宛凤不满宛珑将自己归于他人。

宛珑却道:“人心易变,就算是我,说不定也有与你离心的一日,你要保护好自己。”

宛凤知道,宛珑是怕她不当一回事,才反复强调连她都要提防。假如她真能做到,宛珑便不怕她在别人手中吃亏了。

宛凤不理她,转而说起了其他事:“好些名声响亮的家伙都不靠谱,也不知那些名气到底是自己一刀一剑打下来的,还是花钱让人吹出来的,不过里边有几个佼佼者我到现在都没见过,看着像是稍微靠点谱的。”

宛凤口中的靠谱与不靠谱再好分辨不过,只要是听到她美名便匆匆赶来看的,那定然是不靠谱的,而听见她美名却不为所动,不急色的,便勉强可以称为靠谱了。

这方法自然粗糙,也偶有误判,可大部分时候都很管用。毕竟真正醉心武学的人不为外物所动,而最后能出人头地的也往往是这种诚于己道的人。

宛珑笑问:“是哪几家?”

宛凤作为门中赫赫有名的弟子,和她这种存在感低微的弟子所能出席的场合不同,她一时不知哪几人躲过了宛凤的嘴巴。

宛凤见她不知,得意洋洋地一一道来:“……最后一个,便是此间主人的得意弟子,天域山谢王衣。”

“谢王衣?”宛珑听到最后这个名字,笑了笑,道:“他现在是谢狂衣了。”

宛凤不知道这个热闹,连忙发问,宛珑这才将外边发生的事告诉她。

听完这猖狂至极的处事,宛凤一时都不知道说什么了,好半晌才道:“这人是不是不知道留人一线?”

宛珑道:“未必不知,兴许只是太过心高气傲,不愿为人留下一线。”

宛凤倒不排斥,只是有些好奇:“那他得厉害成什么样?便是姐姐也没有这样将事做绝过呢。”

宛珑却想,她是做过的,不过只在报死仇的时候罢了。

宛凤便是那样对谢狂衣起了兴趣,宛珑却兴致缺缺,显然对这种行事张狂,不留余地的作风没有什么共感。

刚过易折,有时他的刀再利也没有用。

宛珑是那样对宛凤说的。

宛凤没想过宛珑的话会一语成谶,而且谢狂衣不是一个人赴死,他从她身边抢走了宛珑。

那时候的宛凤不知道,也不在意,所以她去见了谢狂衣。她去的时候不巧,谢狂衣正在练刀,她想看看年轻一辈中的第一刀是什么风采,便想进去看一眼。

杂役弟子拦住她,好心劝她等谢狂衣练完刀再见他:“大师兄脾气不好。”

宛凤问:“他会杀天域山的客人吗?”

杂役弟子支支吾吾,谢狂衣虽狂狷,但先前也只是羞辱一番来客,到底没有杀人见血呢。

宛凤便笑:“既然死不了,那我就要试一试了。”

杂役弟子看着她笑,一时忘了拦人,宛凤便这么光明正大地进去了,然后看见了所谓第一刀的风采。

她悄悄地来,悄悄地走,没有看见谢狂衣的脸,回去后却对宛珑道:“若真要嫁给天域山的人,这个谢狂衣也不是不可以。”

那一刀确实惊艳,但凡习武之人,便没有不感叹惊讶的。可宛凤不是武痴,不至于看了一刀便爱上谢狂衣,她只是在有限的选择中勉强挑了一个最适合的。

后来师傅寻她,提起婚事,果然点的是谢狂衣的名字。

宛凤原本想点头,宛珑却对师傅说,可以不推拒,但要再看看。

宛凤的头便没有点下去,她自然是一切都听宛珑的。

师傅离开后宛珑把她骂的狗血淋头,因为她与宛珑提及谢狂衣不过三日,还没等宛珑将谢狂衣秉性看个清楚,她便敢应下师傅提出的婚约!

宛凤被骂的嘴巴高挂,有些委屈:“又不是马上要成婚,若他人品有暇,再辞去婚事也来得及啊。”

宛珑头一次意识到自己把宛凤养得太好,以至于她太过天真。宛珑头脑一静,对宛凤冷笑一声,宛凤被她笑得头皮发麻。

宛珑道:“你这一嫁,不是你和谢狂衣的婚事,是神女峰和天域山的婚事。若没应下,便是有了默契也有转圜余地,一旦应下,除非谢狂衣犯了大错,否则你们的婚事便是板上钉钉了。”

宛凤犹疑道:“什么样的错算大错?”

宛珑道:“杀师一流。”

宛凤吃惊道:“那岂不是根本退不了婚的意思?”

宛珑又冷笑了一声:“所以你说话小心些,别仗着师傅对你我有点温情任性,真将她逼到极处,她也只能选择神女峰。”

宛凤知错,再想起谢狂衣,突然便有些头疼了。

见她知道怕了,宛珑才又软下来:“你也不要太担心,谢狂衣这人优点与缺点一样分明,你若喜欢他,也不是不行,只是在那之前还是相处一段时间最好。你从小便不定性,我真怕你看他一眼觉得喜欢,看第二眼又觉烦了。”

宛凤有些心虚,后来行事间便有些避着谢狂衣,不想看见这位第一刀。可两人一个是神女峰首徒,一个是天域山首徒,想要不见面哪有那么容易?

到底还是猝不及防地见了面,谢狂衣看她一眼,没有与她说话,只微微颔首便擦肩而过。

宛凤方才放心一点,便见一群女侠围上来,问她与谢狂衣有何交情,说他平日眼高于顶,从未对任何一个女子另眼相看,她是第一个。

宛凤习惯了被人青眼有加,并不如何荣幸,只觉麻烦,等她皱着眉头回到住所,果然见到师傅,师傅说,这桩婚事谢狂衣答应了。

神女峰与天域山想结一门好亲,不想把喜事办成坏事,自然要问过两个当事者的心思。

宛凤一听,便知谢狂衣见她一面就应下婚事,心中逆反顿起,可看师傅颇为期待的神情,又无法因为一时反感拒绝婚事,最后拖出宛珑做挡箭牌:“姐姐说还是该再看看。”

师傅有些遗憾,却也道:“是该再看看,折桂大会结束后,你们便一起下山游历一番吧,若无问题,回来师傅便为你与谢狂衣定下婚事。”

故事说到这里,谢连州渐渐将此处与萧应苇前辈所忆往事连在一块。

时至今日,他从太平道人、萧应苇与宛凤口中都分别听过一段过往,每段往事中的这些人,形象都有微妙不同,盖因每个人都看到他们的不同面。

这种重合又游离的过去让谢连州兴奋颤栗,又悲伤沉郁。

他可以听到许许多多不同的年轻时的谢狂衣和宛凤,却也可能穷其一生都无法知晓他们当年最真实无偏的模样。

就像萧应苇口中的过去,他与宛凤的相逢是那样美好的故事,几乎占据他回忆的一半,让听者以为他们确实有着一段缱绻过去,哪怕宛凤并不喜欢他。

可在宛凤的叙事里,他是被略去的,不值一提的细枝末节。

萧应苇或许一生只为一个姑娘跳入水中捞起失物,可宛凤的一生中,为她献上殷勤的男人实在太多,就算有人提起萧应苇,她一时也想不起那人模样。她能记得的,恰恰是没有讨她欢喜的人。

一个是谢狂衣,一个是舒望川。

宛凤提起舒望川时,唇边的笑都淡了。她有时候会想,如果没有这两个男人,或许她和姐姐一辈子都不会分开,那样该有多好。

只可惜空想终究不能成真,事情从他们碰上血刹宫人行恶开始变化,最终一路奔向无法回头的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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