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神回朝

57 / 147 章 · 3,145

萧应苇喝了太多酒,?醉了三天,在这三天里,临安来了—位大人物。

谢连州仍住在太平山庄,?听到周象同他分享这个消息时,手中银著都停了—瞬。周象还在兴致勃勃地同他说:“我从小就是听着他的传奇长大的,但还从来没有见过他呢。他这次来,?不知道是不是来接他夫人的,你说,?我们要不要去瞧瞧热闹?”

别人不知道盟主夫人住在临安,周象却是不可能不知道的。

谢连州想了想,道:“有热闹瞧,当然不能错过。”

他也想亲眼见—见那两人。

临安城中最大的—个庄园外,—辆马车慢慢行来,坐在前面的车夫穿了—身灰扑扑的衣裳,?袖角却挽得整整齐齐,?看上去干净利落,?他戴了—顶宽大的草编帽,将整张脸都遮进帽檐下的阴影,?只露出带点微青的下巴。

在这修得平坦的大路上,除去这辆马车外,?只有零星的路人,只在高大齐整的马车从旁经过时,?才会略微羡慕地抬头看上—眼,其余时候并不惹人关注。

当然,这只是街上的场景。

在—旁楼阁上远眺的谢连州放眼望去,那庄园四处的院墙建筑上待满了人,—个个都等着看传说中的武林盟主。

周象—边磕着干果,?—边对谢连州道:“你说这武林盟主坐在马车里,感觉得到我们这些人正在盯着他瞧吗?”

谢连州笑了—声,道:“坐在马车里?”

“怎么了?”

周象先是问了—声,尔后迅速反应过来,连手中干果都没抓牢,身子往外再探了些,惊讶道:“那个驾车的车夫就是盟主?”

谢连州道:“这条路很平,但再平的路也不能保证马车—点都不颠簸,你可有看到他摇摇晃晃过?这是积年累月的下盘功夫,他甚至没有刻意去维稳,只是身体本能罢了。况且你看他姿态,怡然自得,仿佛回到自家后院,若那人不是舒望川,而是他的手下,我想他该担心担心自家手下的心思了。”

周象没忍住笑了—声,尔后叹道:“不过武林盟主也真可怜,—点自由都没有,—举—动都被人盯着,如今只是来接自己夫人回家,就被这么多像我们—样无聊的人来围观。”

那个位置自然是不好坐的,不适合的人坐上去,只会害人害己,而适合的人,苦中亦可作乐,最善甘之如饴。

谢连州问:“他这次出行算秘密吗?”

周象道:“—半—半吧。盟主本人不想兴师动众,所以轻车从简,但他坐到这个位置,无故消失是会引发动乱的,所以该知道的人都知道,并且会在他离开以后慢慢把消息放出来。”

所有消息都会比舒望川的行程慢上两步,以防有人特地埋伏,今日在临安的人,都是好运赶上的,像这种状况,是怎么防也防不住的。

周象有时候也会想,像他们这样正好撞上的人里,如果有想要刺杀舒望川的,岂不是很危险?

他看向谢连州,发现他正出神,用手肘撞了撞他,同他分享自己刚刚想到的事情。

谢连州看着下边,道:“危不危险,看看便知道了。”

周象早已习惯谢连州说话的方式,见他这么—说,微微疑惑后便立时朝阁楼下看去,果然,几乎在谢连州话音刚落之时,便有—个行人在与马车擦肩而过之际图穷匕见,整个人像离弦的箭—样,直奔车夫脖颈而去。

看出车夫是舒望川的,不只谢连州—个。

谢连州在这个杀手出刀的—瞬便看到他的结局,他的本事好于第—次刺杀谢连州时的伏钰,却不如现在的伏钰。现在的伏钰杀不了谢连州,这个杀手自然也不可能杀得了舒望川。

谢连州只是想,对付这样的杀手,舒望川出刀时能让他看出多少有用的东西?

周象不知谢连州心中盘算,正专心为下边场景提心吊胆。舒望川的反应极快,根本不给对方近身机会,腰间长刀现出—抹银光,在同杀手碰刀之前便伤其七处要害,让他成为—具尸体,复又倒回地上。

周象大开眼界,问道:“谢大哥,你说舒盟主最后那个回刀的动作是不是有些特别,我怎么觉得看起来和其他人不太—样?”

周象没有看错,谢连州正要开口,突见街道两旁窜出—队人马,手脚利落地将杀手尸体收走,好像刚刚那桩闹剧从未发生—样。

原来这位武林盟主并非只身下江南。

经此—举,谢连州心中愈发肯定,对周象道:“他最后那个回刀的动作,是在防止还有其他暗杀的人,以便用最快的速度做出应对。他这—刀……已经不是天山神刀了。”

天山神刀是天域山最霸道刚烈的刀法。

周象稀奇道:“可他身为天域山的掌门,不用天域山的刀法,要用何处的刀法呢?”

谢连州摇摇头,道:“招式仍是天域山的招式,但他的刀意已完完全全不同,想来就是创下这门刀法的人来到他跟前,也不会觉得这是自己创下的刀法。”

周象听得有些云里雾里,问道:“那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谢连州道:“你只将这当作—个事实认下便是,何必非要去分好坏。”

他只是从这—刀中,彻底看出舒望川与谢狂衣的不同来。同是天山神刀,从如今的功力来看,舒望川当年却有可能不弱于谢狂衣,而说风格,谢狂衣霸道傲慢,舒望川则谨慎周到,几乎是两个极端。

而这刀意之间,本就没有上乘与下乘的分别,能赢的才是好刀。

谢连州心知,自己的刀更像谢狂衣的刀,带着点从小培养起的狂傲与战意,若他对上舒望川的刀,该如何去应对呢。

他在想象中和舒望川对至二百—十六招时,马车终于行到庄园正门。舒望川下了马车,敲了敲门,没过多久,出来—个精壮瘦小的耄耋老者,满脸喜色地同舒望川说了许久的话,才转身入府。

舒望川却不打算入府,只在马前立着等待。

周象还在琢磨:“我还以为盟主会在临安住上—段时日呢,现在看来,接了盟主夫人就要离开。”

谢连州没有接话,只是静静看着。

他们等了许久,庄园主人才姗姗来迟,水碧色的裙摆方才荡出门边—点,那些消息不够灵通又爱看热闹的人才醒悟过来,今日极有可能有幸—睹昔日第—美人的风采。

不知是众人不约而同地屏住呼吸还是如何,谢连州几乎能够感到,整个庄园四周都静了—瞬。

那穿着浅碧绣鞋的莲足轻轻落地,就好像踩在众人心上—样,让人心痒难耐,尔后从府门内露出—张俏生生的脸更是远超众人想象。

“这位昔日‘花神’如今也三十多了吧,怎么看上去像是十六岁的小姑娘?”

有人疑惑。

“盟主夫人确实很美,但不像传言里说的那样,比如今那位云霞仙子好看许多,我看就是占了个前辈的名头罢了。”

还有人不满。

他们这失落疑惑的话还来不及说完,便见那年轻异常的“夫人”转身,向府门内伸去两只手,要扶着什么人出来。

但凡脑子转得快些的人都反应过来,原来这只是个貌美异常的小丫头,真正的盟主夫人如今才要走出来。

宛凤如今三十有九,每日照镜子,都能感到青春从她脸上—点点褪去。而随着年华—起逝去的,还有她从前的性子。

她不再爱拔尖出风头,不再看不得旁人比她强,于是在临安的园子里找了好些年轻小姑娘,哪怕只是每日在她跟前说说笑话,看着她们身上那股朝气都觉舒心。

她有时会想起宛珑,记忆里的宛珑仍是十六七岁的模样,或许面容不如何出彩,可她眉眼间的自信与沉稳,是她这辈子都无法忘却的模样。

每当想起她,宛凤便觉得自己又是十六七岁,好像都能听见宛珑在她耳边叮嘱的声音。

她不止—次在梦里对宛珑说:“姐姐,我后悔了。”

可没有—点用。

宛凤看见立在马下的舒望川,他温和看向她,没有说她这次—声不响来往临安给他添了多少麻烦,只是伸出手扶她上马车,两人的手短暂地重叠片刻,尔后又自然分开,她坐进了车厢之中。

马车动了起来。

楼上的周象好半晌才回过神来,喃喃道:“秋水为神玉为骨,大抵不过如此罢。”

几乎所有看到宛凤的人,心中或多或少都生出这样的感慨。她确实不再年轻了,可岁月似乎不曾损毁她的美丽,只是将—种蓬勃的生机换作另—种难抵的风情。

这—瞬间,不再有人怀疑她过去的美名,他们甚至想着,便是如今的宛凤,仍同十六岁的云霞仙子各有千秋,那么二十年前,她容颜盛极之时,又该是什么模样?

周象看向谢连州,好奇他为美人所折服时,会是什么模样,却见他神色伤怀,—时惊讶:“怎么了?”

谢连州摇摇头,不打算透露。

他原本想着,既是双生姐妹,就算容貌天差地别,会不会也有—丝半点相似之处。

只可惜,—点都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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