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心

55 / 147 章 · 3,046

都说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有时候人想要做成一件事,缺的便是一口心气。萧应苇抱着出人头地的念想,?一门心思地钻研轻功,竟真突破了从前怎么也想不通的关隘,在江湖上闯荡出几分名声。

但同谢狂衣那天下第一刀的声名相比,?还是差的太远,太过不值一提。萧应苇不想就这么去见宛凤,?还想再努力一番,可真在偌大江湖之中巧合遇见,他也实在没有办法狠心移开自己的腿脚。

萧应苇只是没有想到,短短几个月间事情会发生这样的变化。他同宛凤再相遇时,一眼便看出她的变化。

从前美人无心,如白玉雕像,?如今白玉生情,?神色动然。

同行之人里,?除却谢狂衣像个睁眼瞎子,其余几人多多少少都感觉到了。

宛凤对舒望川生出了兴趣。

在谢狂衣的对比下,?舒望川实在太过普通,他眉眼温和,?不带一丝凌厉,圆融得像一块玉,?不注意便会被人忽视,细细看才能察觉他有几分说不清的好看。

他的功夫很不错,只是不像谢狂衣那样霸道,看起来难免显得有些普通,可宛凤仔细琢磨后,?觉得这应该叫朴实无华。

而最先燃起宛凤兴趣的,是他对所有人如出一辙的态度,不管是对为人不知谦逊的谢狂衣,还是对她这样绝无仅有的美人,他的态度都没有什么不同。

上一个能做到这般的人,是她的姐姐宛珑,而她深知,宛珑并非真的对众人一视同仁,最起码,她在姐姐心中的地位便比其他所有人加起来都重要。

舒望川也是这样吗?还是说,他是个比她姐姐还要奇怪的人?

因着舒望川同宛珑的那点相似,宛凤发现自己对他有些难得的亲近,而她很少对男人生出亲近之感,这让她愈发新奇。

而这一点表现在行动上,便是她总忍不住招惹舒望川。就算宛珑同她明里暗里说过几次,她也左耳进右耳出,控制不住自己的行动。

就好比那次,她原是半夜饿了,想去厨房寻点吃的,却鬼使神差地从舒望川房前路过,为此特地绕了一趟远路。舒望川竟也还没入睡,点着一盏灯,将他看书侧影遥遥映在窗户上。

宛凤立在他门前,早已忘记自己原本想的是什么,只跟根木头似的,立在那里,一时看他身影看入了迷,好像好奇他会读书读到几时一般。

宛凤站到腿都发酸了,才猛然反应过来,透过薄薄窗纸,她看得见舒望川的身影,舒望川也定然看得见她。他倒是好定力,大半夜的看见外边立着一个人,不害怕也就算了,连点好奇都没有。

宛凤一时觉得又好气又好笑,不知怎地,突然生出个念头,矮下身子,躲在窗下,过了好半晌,才伸出手在他窗前敲了敲,想着等他开窗时吓他一跳。若能看见这个老古板脸上露出点平日少见的神情,就算她这回没有平白饿肚子。

就在她这么想的时候,听见里边舒望川轻轻叹了口气,道:“不知宛凤姑娘深夜前来,有什么是舒某能为你做的?”

因着与宛珑宛凤两人同行,舒望川从来不喊她们宛姑娘,向来客客气气把名字唤全。

宛凤鼓起了嘴,一时想,好呀,他早知道是她,却把她晾在外边那样久,但一转念又压着嗓子,柔柔弱弱道:“公子,奴家不是什么宛凤,是这附近山野中的狐仙,还请公子开窗一见。”

里边的舒望川沉默许久,就在宛凤等得有些不耐烦,想自己开窗时,听见他开口,声音里似乎有些难得的无奈:“狐仙姑娘,在下便先熄灯了。”

眼见舒望川真要拂手灭灯油了,宛凤才猛地站了起来,拉开了他的窗子,看见换上家常半旧蓝裳的舒望川,结结巴巴道:“你这人怎么这样呀。”

舒望川看向她,眉眼间倒也没有被打扰的不满,只道:“宛凤姑娘深夜来此,被人看到怕是不好。”

宛凤当然知道,她原本也是想走的,可舒望川这么一说,她便想唱反调,想了想,到一旁推开门,踏进一只脚,道:“我想寻你说说话。”

舒望川看她半晌,到底点了头,让她进门,自己则起身关上窗户,以免其他人夜半路过,看见她在此处,于她声誉有损。

宛凤见他不冷不热,不似平日可亲,不知怎地,突然有些期期艾艾:“舒大哥,你是不是生气了?”

她从未怕惹男人生气,从来都是那些男人怕一不小心做错什么,惹她不开心。

舒望川是第一个,可看他神情便知,他是绝不会为此感到荣幸的。

听她这么说,舒望川不知是心软还是如何,面上神情总算没那么严肃了,稍稍软化:“你说有话同我说,可是遇到什么难处?”

宛凤想摇头否认,但话到嘴边又停了下来,慢吞吞地编了起来,佯装自己确有正事。从小到大,她身边都有宛珑,虽说确实有过苦恼,但她的苦恼同别人相比都显得那样无聊,难免担心自己能编出的难事在舒望川眼里太过可笑。

好在他没有再生气,好像她同他分享的小小难题是什么江湖大事一样,一板一眼地为她出谋划策。

话头说到后边,她才敢闲聊一样同他道:“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站在你窗前了呀?”

舒望川没点头也没摇头,只道:“确实看到一道影子映在窗前。”

宛凤道:“你便不好奇是谁?”

舒望川道:“若是寻我的人,早晚会开口,若不是寻我的人,兴许旁人只是在那里站一站,出会儿神,我又何必去打扰?”

舒望川不过说了两句话,宛凤心里的急躁便几乎散尽,她咬了咬唇,不知怎地,突然说出这句话来:“说不定站在你窗前的,是我姐姐呢?”

她偶尔会觉得,舒望川待宛珑同旁人有些不一样。具体怎么个不同,她也说不出来,就觉得两人站在一块时,舒望川面上的笑都要更深三分。

而且他们脾性相似,想的东西也一样多,常常一个说上句,另一个不用问便能接出下半句,兴许他们之间确实有点什么,不然宛珑这次为何频频提点于她,就为了一个谢狂衣吗?

宛凤的心情突然变得不太美妙。

从小到大,宛珑没有夺过她的光彩,也没有抢过任何她喜欢的东西,她常常想着要对姐姐好,却总是忘记。按理来说,若宛珑真的倾慕舒望川,她便该拱手相让,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可为什么偏偏是舒望川呢?全天下的男人,唯一有些不同的,不过一个舒望川罢了。

宛凤有些茫然,尔后她听舒望川道:“宛珑姑娘不会如此。”

他的语气那样笃定。

宛凤一下笑不出来,她也不知道自己最后说了什么,浑浑噩噩地走回自己的房前,看着乌压压的大树,开口道:“萧大哥,我想同你说说话。”

没有人回应,好像一切都只是她的错觉一样。

宛凤道:“我知道你在,姐姐教过我……”

她突然便说不下去了,只道:“你不用回答我,我只想有个人听听。”

树上的枝干动了动,勉强算作回应。

宛凤没有提及自己的心事,只道:“你知道吗?我和姐姐是双生子,但无论性情还是相貌都完全不同。我从小便生得好看,也因这副面容享受过许多风光与便利。我记得曾有一个人问过我,姐姐是不是很嫉妒我,我后来自己想了想,我觉得她没有。”

“她不止不嫉妒我,还有些可怜我。我当时觉得她疯了,因为我不觉得她的人生比我的更好,也没有办法想象失去这张脸的日子会是怎样。”

“那时,我问她为什么这么说,她说这一生能越过她平平无奇容貌倾心于她的人必定是少数,而她要做的,便是在这少数人中寻找自己喜欢的一个,这对她来说不是难事。若这一生都无人喜欢她,以她的喜好来说,错过的男子也不值得可惜,无需困扰。”

“而我拥有这样的面容,注定容易被人爱上,却没有足够的能力来筛选分辨,一不小心就会陷入是非,要比旁人花更多心力在这种‘无谓’的事情上,才能避免自己陷入麻烦。”

“她还说,我太习惯于什么都不做地就得到一切,如果有一天,爱上一个用容貌无法打动的男子,我会开始感受痛苦。”

“我那时候……觉得她的话很可笑,心里还觉得古怪,没想到在我同情姐姐的时候,姐姐也在同情我。我没有听她的建议,她也没有逼我,兴许是不想显得太过傲慢。但这一番话,无论什么时候想起,都觉得有些高高在上,姐姐她……和谢狂衣其实是同一种人,只不过一个外谦内傲,一个内外皆傲。”

“而我现在才发现,原来她说的是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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