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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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指的交缠里还有缱绻的意味,但柏舸的荡漾已经可以和头脑清明泾渭分明地各走一边了。

于是他深深浅浅地在对方指缝里摩挲,把那只手把玩得暖乎起来,连甲床都透出浅淡的粉色。

但语调却很冷静,甚至在这样的氛围里显得无情又凉薄。“不猜。”

“你直接说的话我都得琢磨琢磨真假,猜的就更没谱了。”

“啊,可是说实话,你大概率会生气。”沈邈眸色温润,眼神诚恳。

“哦,勃然小怒一下也不行吗?”柏舸俯下身与他平视,报复性地攥紧了他的手指,即使对方“嘶”了一声也没立刻松手。

两人就这么较了一会儿劲才放开。柏舸挑眉道,“怒完了,说吧。”

“想知道暴君的目的,还是要回到最初的问题。”

“‘普通人类和创生人之间的矛盾达到了不可调和的程度’,为什么?”

“题目还需要有为什么?”柏舸不解,“默认条件不是给什么就接着?”

“如果是npc版的暴君和小屁孩,自然不用深究。”沈邈老神在在,“但你看他俩像吗?”

“……”柏舸回忆了一下自己百年一遇被暴揍的经历,发觉不论是从理智上还是情感上,这俩人都不能、也不可以是npc。

沈邈在他吃瘪的样子里笑弯了眼,续道。

“基于某个小屁孩的自信,以及他对普通人的厌恶,我不得不怀疑,暴君的战争不是为了屠戮。”

“而是为了让他们活下去。”

“暴君的‘赋灵’并不完善,仅能在考场内生效,发挥类似于备份的作用。”

“有灵性的npc才会对‘赋灵’产生需求,而这份拷贝,将成为他们在考场内重生的根源。”

“小孩儿是在救他。”柏舸回想起前两次世界线中断的场景,隐隐明白过来小柏舸的意图。

“或者说,在他把自己耗死前,先掐掉这条线。”

“是啊。”沈邈伸了个懒腰,“毕竟不论在哪个考场里,‘赋灵’都是找不到继承者的孤本。”

“没了就是没了。”

“新造的永远不可能是上一个。”

“暴君说完了,那你呢?”柏舸拇指摁在他眼底的乌青处,“你想救谁?”

“我?自救罢了。”沈邈眨巴了下眼,显出十成十的无辜,“我没那个耐心等个半大孩子研究破局方案。”

“一次也就罢了,回回换汤不换药的。装备拿够了就去正面硬刚,解决不了实际问题。”

柏舸紧紧盯着他,半晌才笑起来。

“喵老师。”

“怎么?”

“其实我觉得暴君对这种把戏还挺喜欢的。”

“但你好像有点儿……消化不良?”

粗粝的指腹在沈邈微红的耳廓边缘蹭了下,“之前没有提供这种风味的情趣,看来是我疏忽了。”

“……学点儿好的吧。”

在全面开放6小时后,矮星总指挥部以人口饱和为由,关闭了所有的接驳处。

而矮星上的总考生数,被控制在了偶数。

茫茫夜色中,无数飞行器成双成对地离开停泊口。葛肖庞遥遥眺望着无数闪烁的尾灯消失于天际,忍不住母单的感叹。

“这怎么不是一种比翼双飞呢?”

柏舸难得没有接他的玩笑话。他的目光只在这些临时聚集的兵力上停留了一瞬,便重新收回,描摹着高台上端坐的人浅淡的轮廓。

赋灵的触手被全然释放。须状的管路自沈邈腕间发出,向下扎入无数等待唤醒的人胚刺青,向上朝着无垠的夜幕中疯长,在夜风中光影绰约,枝条摇曳,似参天巨木。

沈邈开出的条件太过优渥了。每一个经过赋灵判读的人都被留存了灵种片段,在本体阵亡的瞬间便会被溯源抓取识别,而后便有源源不绝的、崭新的人胚自黑暗中睁开双眼。

他们高举双臂,破土而出。不知疲惫,永无停歇,踏上赐命者长鞭所指的征途。

巨木落下漫天莹莹光华,如白日永昼,恩泽遍野。矮星外战火流离,星球上万物新生。

帝宫的飞檐之上,暴君与小柏舸并肩而立。长风习习,将两人的战袍吹得猎猎作响,交织一处。

防守的战线节节败退。小柏舸攥着长枪的手臂青筋暴起,恨声道,“当初怎么就没杀了他。”

“你的枪都是人家给改的,拿什么打?”暴君的面容在不眠不休的战火中映出病态的苍白。

但他神色是松弛的,像是泅水的人终于望见了彼岸。在又一道防线提示被摧毁时,他像是站得太久,终于倦了,在青年的震惊里,靠在了对方略显僵硬的肩头,柔声道。

“你前几次的要求,我答应了。”

“什么?”

“我说,我答应了。”

他说着,孩子气似的自顾自笑起来。如果柏舸在场,便能在这一笑中清清楚楚看出他与沈邈的不同。

暴君的眼早在多次的重启中磨灭了年少的透亮,眼尾也似是载了太多心事而压出了细纹,但也因此在此时显出沈邈所不具备的豁然风韵。

“想打一场也好,想入赘也好,都答应你了。”

青年觉得心口渐渐热了,热得发烫,甚至烫得有些痛了。他没敢低头看对方的神情,勉强扯出个笑,问道。

“那如果我说,我想来娶亲呢?”

“也答应你了。”

捷报似连绵不绝的烽火将矮星寸寸点燃。这里大部分是响应号召前来的考生,还有极小部分是坚定不移想要推翻暴君的原住民,但胜利的喜悦无差别感染了每个人。

他们在暴君统治区域的逐渐灰灭中相拥而泣,语无伦次地口口相传对沈邈的感激和称颂。

最终的胜利还未宣告,但人们已经建立了以“赋灵”为中心的、不可动摇的信仰。

柏舸在奔涌而出的创生人潮水中逆流而上。他穿越狂欢,最终停在石像般的树根前方。

几近透明的皮肤让沈邈反而显得最不像人,青色的血管与触手末端几乎融为一体。本就浅淡的唇几乎教人辨不出轮廓,只有眼里还吊着两缕野郊鬼火,乍一看有些森然骇人。

高台设在矮星某座不知名的山头。山风呼啸,将外界的纷嚷卷散了,二人在静谧中对望,竟有种一人一鬼的错觉。

“好看吗?”

沈邈率先打破了沉默。山下灯火连绵,山外炮声轰鸣,在如梦似幻的光影里,柏舸一时分不清,他是在问盛世景,还是在问眼前人。

“好看。”

柏舸怕打扰他能力运转,在距他足尖半步远的地方蹲下,“但是帝宫那边拒降。”

“你要打过去吗?”

“向前推进就是了。”沈邈并无意外,平淡道,“‘暴君’自会选择要走的路。”

“那你呢?现在这样,就是你想要的吗?”

柏舸半垂着眼,面上神色晦暗不明。

“为宣誓效忠的人提供源源不绝的寿数,放任不认同这个观点的人自生自灭?”

“我给过他们机会的。”

即便是“赋灵”的原宿主,驾驭整个星球范围内的人群对沈邈的消耗依然是惊人的。

但他不愿在柏舸面前露出疲态,故而语速放得很慢,言辞中的压迫感因此浓重起来。

“人总得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我只是尊重了他们的选择而已。”

“不,是你诱导了他们的选择。”难得的,柏舸没有顺着他的话往下说,“把‘赋灵’作为筹码,本身就已经完成了对人群的筛选。”

“哪有进入赌场的游客呢?都是赌徒的美称罢了。”柏舸终于抬起头来,逼视着对方的双眼。

他向前伸出手,不复往日嬉笑,郑重道,“当初你送我的礼物,可以还给我吗?”

“那个黑水晶。”

宽大的手掌就这么毫无防备地向他展开着,似乎有足够的耐心等他的回复和解释。骨节鞭安静地放在他身侧,但尖端早已没有了熟悉的黑芒。

“我送你的礼物,你现在问我要,算怎么回事呢?”

空余的触手悄然垂落一根,在干燥温暖的掌心中漫不经心地画着圈。

“那我换个问题。”柏舸由着触手动作,语气却丝毫不为所动。

“你送我的礼物,到底是什么?”

“考场内令人闻风丧胆的骨节鞭,如果只是用作□□的惩罚,未免太过轻巧。”

“监管者最初设立的功能之一是清道夫。”柏舸一字一顿,“灵性不灭,火种不熄,便如现在。”

“所以初代监管者,也就是后来的赋灵师,所具备的能力,其实还有‘褫灵’,对吗?”

掌心的触手动作一顿,而后轻点两下。沈邈眸光精亮。他抬手阻止了柏舸身后想要无声无息将他拖入深渊的触手,示意他继续。

“‘褫灵’的载体,就是那个黑水晶。”

“正好对应这场考试中所提到的‘惰性代码’。”

柏舸抬起头,黄金瞳牢牢锁住了他。

“在考试副本的设定里,‘暴君’其实是我,对吗?”

沈邈终于在他灼灼的目光中败下阵来,叹道,“怎么发现的?”

“因为现在的这一切,我曾经梦到过。”

“或者说,在牠给我制定的规划模拟中,我见过无数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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