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对方在能量炮上流连忘返的手指,搓了搓身上的鸡皮疙瘩,小心翼翼地试探道。
“莫非你想……?”
“你不想?”沈邈循循善诱,“谁说一定要加入普通人类阵营,才能阻止末日呢?”
“扯起自己的大旗,为自己而战,不好吗?”
好,简直是好极了。
葛肖庞紧张地咽了口水,感觉自己被塞了一口巨大的传销包。
并且因为滋味纯正,自己马上就要被说服了。
“可是……就我们几个……不行吧?”
“谁说就我们几个?”
“还记得考试题目吗?”沈邈在操作台上十指翻飞,飞快滚动的数字倒映在他脸上,葛肖庞在这一瞬间突然觉得他很像某个一肚子坏水的ai。
“本次考试内,可能会遇到其他小组成员。”
“话虽这么说,但就凭一个武器库,就想让其他组跟我们一起冲锋陷阵,怕是不太现实吧。”葛肖庞挠挠头,仍有疑虑。
“通用考场内存在组间竞争。你如果真的自立山头直接跟暴君对着干,他们完全可以坐收渔翁之利。”
“毕竟在将死的boss身上划一刀,也算是贡献奖呢。”
“……”
沈邈代入了一下暴君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开始怀疑这个考场的产生是不是系统的某种叛逆期的恶趣味。
他在心里默默给系统多记了一笔,本着人在考场内不得不低头的识时务,哑火,“其他人组不起这个局,是因为他们开不粗有绝对吸引力的筹码。”
“但我有。”
“我的‘赋灵’,是暴君都没有的原版。”
“如果把这个消息放出去,你猜他们跟谁?”
“可‘赋灵’不是默认的不进考场吗?你之前不是都不想让其他人知道……”
葛肖庞说到一半,突然反应过来。他震惊地张大了嘴巴,就见对方肯定地点了点头。
“在赌场里,‘赋灵’就已经暴露了。”沈邈面上的笑意不达眼底,“上场结束之后,你柏哥去表世界的博物馆回访了一下,发现最上面的标识已经亮了。”
“就算我不找别人,也会有数不胜数的人,在地毯式地找我。”
“我这个人,不是很喜欢被登门拜访。”密密麻麻的字符滚动的速度终于慢下来,沈邈长长吁了口气,把眼镜摘下来细细擦拭着。
葛肖庞被他话里毫不掩饰的信心和野心震住了,“所以你想……”
“我想让他们见识一下,什么才算得上是真正的暴君。”
全息屏上的残影终于停下,沈邈看着葛肖庞,眼尾微扬,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利落地摁下了回车。
随他动作停顿,葛肖庞只觉世界忽然静默一瞬,而后因为无数声波引起的共振瞬间耳鸣。
在滋啦成串的电流声中,武器库内的所有监控都将镜头对准了沈邈,将他眼尾眉梢的每一个细节,都清清楚楚地传递到了全星域内暴君管辖下的每一个公共频道。
昼夜不同的清晨黄昏里,几乎所有人都被纳入了强制收听的范围。画面中那张熟悉的脸上是比平日更加克制的肃冷,玉石般的左手腕上缓缓盘旋着透明的触手,如同冬眠的蛇苏醒吐信。
“各位亲爱的朋友,早上中午晚上好。”
帝宫,暴君的寝殿内,柏舸看着画面中十指交叠的男人,端着药碗的汤匙咣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镜头前的人像是早已习惯这种被四面八方的目光注视着的感觉,甚至在某个摄像头凑近时微微笑起来。
“时间宝贵,我长话短说。”他意有所指,但毫不避讳。
“惰性代码至今下落不明,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黑水晶被他胸口处的皮肤捂得温热,但丝毫不改变某些人面不改色的谎言。
“不过,只要我在这里,暴君就并非不可战胜的。”
“博物馆的标识已经亮起。”
“如果你明白我在说什么,那么,欢迎来加入我。”
暴君直接控制的武器库应声接连响起开锁的警报。寝殿内孱弱的人在看到沈邈的瞬间便瞬间从床上坐起,想要更改权限,却被身旁的柏舸死死扣住了肩膀,因为力量的悬殊而逼红了眼。
“让开!别逼我抽你!”
“来不及的。”柏舸手上的力道丝毫不松,“你们本是一体,开锁容易换锁难。”
“这么短的时间内,你能把权限托付给谁?小屁孩吗?”
暴君在那双明亮瞳仁的注视下嘴唇微颤,对峙半晌后突然失去了抵抗,任由对方攥紧自己,笑容里隐隐藏了令柏舸感到陌生的疯狂。
“你根本不知道,我到底想干什么。”
他拍开柏舸的手,重新躺回寝被,侧头合目。
“你去找他吧。”
“不然小心后悔。”
与此同时,画面中的大半武器库在星域图中亮起绿灯,示意向沈邈全面开放权限。
投影中的人起身,镜链取下,长鞭抖落,蛇信环绕的手是邀请的姿势。
“我在矮星,恭候各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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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星到矮星的距离并不算远,饶是如此,等柏舸赶到的时候,矮星的接驳轨道已经堵得人山人海。
第一个抱着试试心态来拜访沈邈的考生原本就落脚于矮星。他本来和女友一起进入了这个副本,但没想到一路精心呵护的对象根本不是他的队友,而是副本世界的原住民。
原住民是普通人类。她先发现了被投入副本但奄奄一息的女生,并从她口中得知了相关世界线的任务。
在发现男生的性格有些懦弱,只想坐收渔翁之利后。她鸠占鹊巢,放任女生死去,自己将其取而代之,借机怂恿男生加入推翻暴君的部队。
但奇迹终究没有降临到普通人身上,为爱参军也无法改变人的本质。普通人类的战死率高得惊人,而男生终于也在日复一日不断加深的崩溃和没有回应的交往中识破了原住民的真面目。
而作为第一块敲门砖,他拥有了沈邈不加犹豫的慷慨。
如同历史惊人的重现,人总是对与自己相似的人有更强的代入感。人性的杠杆屡试不爽,沈邈对此再了解不过。
只是这一次,他从幕后走向了台前。
柏舸望着数个小时之内便拔地而起的矮星指挥总部,终于真切地感受到了山呼万岁的号召力。
在接驳处接他的是葛肖庞。小胖子努力在人潮中蹦跶着,向他高高挥手。
“柏哥!这里!”
“过得怎么样?”柏舸简直感觉自己要被摩肩接踵的人挤成二维平面图形了。终于在一个闪身之后,他勾住了葛肖庞的肩,与对方向通往总部的飞行器走去。
葛肖庞当然明白他最想听到的主语是谁,立刻愁眉苦脸地大倒苦水。
“可别说了,我觉得我哥疯了。”
柏舸想起临行前暴君的话,眉心一跳,“怎么说?”
“这考试不是‘奇变偶不变’嘛。”葛肖庞瘪着嘴,“最开始来得人很多,所以时间轴和大家眼里的世界成像都跟频闪似的来回跳跃。”
“倒计时混乱导致很多战略部署都难以推进。”葛肖庞一提起那个场景就忍不住揉着脑壳儿,“于是我哥在每个接驳处都设了专人,任何登陆的人都会被带去做筛选。”
“怎么筛?”柏舸系好安全带,飞梭的舱顶缓缓合拢。他看着葛肖庞一脸牙酸的样子,迟疑道,“该不会他自己一个一个筛吧?”
“可不么。”葛肖庞把目的地直接设在总部专属通道,难以理解地摊手,“按理说,他完全可以让确认过是队友的人去承担这项工作,这样效率会高很多。”
“但他谁都不信,连我都不信!”说到这句,葛肖庞才暴露出真正的委屈。
飞梭融入无边夜色。窗外向着总部涌动的人流如朝圣的信徒,正向着祭坛缓慢移动。
柏舸收回目光,安抚地拍了拍葛肖庞的肩,未再多言。
踏入正殿时,先来迎接柏舸的是赋灵的终端。
拥有回溯能力的触手滑溜溜地钻进裤脚,缠住脚踝,厮磨片刻亮起了绿色的光,示意他通过了检测。
柔软的管路直立起来,向他指明了被分配好的通道。
柏舸没有动。
触手颇有礼貌地扯了扯他。柏舸弯下腰,将无声的催促握于手心,轻轻“嘘”了一声。
光华流转的星域图映出深邃浩瀚的蓝光。沈邈在其中伏案而眠,眉宇间是积压已久的疲惫。
没有人敢在沈邈面前抬头。“赋灵”的震撼力甚至让前来被判读的人生不出丝毫觊觎的侥幸,即使偶尔有人露出些许苗头,也会直接被触手抽成陀螺,转到自己该去的轨道上。
但柏舸是特殊的。连触手都知晓主人的心意,安静地伏于他宽厚的掌心。
他轻手轻脚地登上台阶,在即将触及对方微蹙的眉心前察觉到触手的回缩。眼前人尚未睁眼,但精准地与他手指相互勾连。
“来了?”
“来了。”
柏舸便就着这个姿势站住了,声音放得很轻,“真的要靠打赢吗?”
“我不打,有的是人要打。”沈邈的声音尚未醒透,但话里的逻辑已经清晰起来。
“小孩搅乱世界线,迫使系统不断回溯重开,是因为他知道,这一次的暴君,真的会输。”
“如果暴君输在考生手上,那么这个任务就算完成了,便再也没有重新开始的机会。”
“小孩能想到的事,暴君会不知道?”柏舸眸色深深,望着对方不肯睁开与他对视的眼。
“你把我送到他身边,不也是为了向他证明你的存在吗?”
“你的替身太多,哪怕是你亲自去也未必能直接让暴君相信你就是本体。”
“但我的本体,一定会和你的本体同时出现。”
沈邈在他笃定的语气里笑起来。他半眯着眼,把对方的手牵过来蹭了下,慢悠悠道。
“还挺自信。我非要在每个世界里都选你才是对的吗?”
“难道不是?”
柏舸顺着力道擒住了他的下巴,迫使他直面自己。
“你们到底打的什么主意,嗯?”